第三百四十三章 说书人!醒醒!我是打更人!
楚门在一片迷糊中醒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若说不迷糊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一觉睡得很长很沉——不天旋地转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有人正把他晃得跟不倒翁一样。
“你别晃了……”楚门捂着几乎要裂开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着，“我是伤员好吗……”
摇晃着楚门的男子身穿深蓝色的法袍，乱糟糟的黑发下是一副圆框眼镜。配合上那张娃娃脸，看起来就像穿错了衣服的哈利波特。
摇晃着楚门的男人一愣，轻轻地把楚门放到地上：“你受伤了？有多严重？”
楚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这个队友了。
“里面是什么情况？世界又重置了，是失败了吗？”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的声音跟机关枪似的聒噪个没完，“有没有什么新发现，找到应对世界线重置的办法了吗？现在因果线陷入了悖论漩涡，成为了一个因果自动循环的无限死结，我们没法跟总部联系上——”
“停停停停停——”楚门急忙抬起手，“让我先缓口气行不行……”
打更人悻悻地闭上了嘴。
其实即便说书人不说，他也知道那一定是一场充满惊险的斗智斗勇。那个魔王每一次轮回过后都会变得更加强大，所掌握的世界规则也越来越多。若非楚门在前几次轮回中觉醒了自己的天赋神通，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拖到第十个轮回。
打更人对楚门有着绝对的自信，他和魔王最差也是打个平手。
但这也意味着，每一次世界重置后，他们距离胜利就越来越远。
“我给你治疗。”一直没有说话的绣娘蹲到楚门的身旁，刚刚她站在离楚门远一些的地方打开了随身亚空间装置寻找医疗器械，“别动，先检查。”
与绣娘这个充满华夏韵味的代号不同，绣娘是一位有着高高束起的金发，五官却有着明显北欧风格的女性。
楚门老老实实地坐着，等待绣娘拿着便携式出血点检查仪和灵魂构架点扫描仪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七个内出血点，内脏有不同程度的破损。”绣娘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小伤，“灵魂三级震荡，需要一段时间的复位休养。如果不是你的灵能取代了一部分内脏功能，你现在肯定不能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话——我马上给你治疗。”
这么严重的伤还是第一次出现在楚门身上，但对于绣娘来说，这种伤并不致死。
楚门对此毫不意外，在他与魔王化的先生战斗时，世界的修正力已经从外部转移到了他的体内。
轻的是战斗时岔气，重的是血液逆流，血管瓣膜受损，局部血压过高导致的血管破裂；而内脏不同程度的破损，这个他也知道，毕竟最后给魔王的那几下每一击他都受到了几乎等同的反冲伤害。
绣娘的双手逐渐虚化，化作半透明的光团。些许蓝色的光点点缀其中，拼凑成一双手的轮廓。
这是借助器械达成的局部虚化效果，绣娘的绝活之一。这项技术能够在战地条件下用最快的速度取出伤者的内脏与骨头碎片，避免伤势进一步加重。
——顺便一提她的另一项绝活是捧哏。
每一次被如此治疗的时候，楚门都觉得怪怪的，无论多少次也适应不过来。
毕竟你躺在地上，看一个人不断地把手伸进你的肚子里掏来掏去，时不时地抓出一片内脏碎块和骨片，那场景真是太渗人了……
那感觉就像吃了个八神庵的max八稚女……
楚门躺在地上，无语望天。只要他不去看自己内脏碎块被掏出来的场景，恐怖感就不会那么浓，就像小时候打针不看针头一样。
楚门认命地像布娃娃一样被绣娘摆弄来摆弄去，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被扎了七针。
“全是内伤，而且伤及灵魂。”绣娘低声说着，“好起来需要点时间，我只能稍微加快恢复进度。”
“没事没事，不用那么着急。”楚门赶忙摇头，“这次的情况比较缓和，我们还是有充足的时间的。”
绣娘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楚门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在重置世界过程中发生的事说出来……
“我明白。”打更人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楚门的肩膀，“让你一个人深入险境，你能活着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楚门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我知道，你和魔王的战斗一定非常凶险，一步走错，可能就会落入无穷无尽的悖论漩涡……那个时候我们不在你身边，你还能奋战至今……不愧是你。”
“咳咳……”楚门轻轻咳嗽了两声，示意打更人别说了。
可打更人还以为楚门是因为伤势在咳嗽，嘴可没停一秒：“那个魔王一定跟你提条件，然后偷偷在条件里埋陷阱了吧？我不信她能把你打成这样。”
楚门的眼神飘忽了起来，听着打更人的话语，老脸一红。
“多大老爷们儿了还脸红？”打更人哭笑不得地站起身，鼓励着楚门，“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再来一遍。之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只要世界没有被终结，我们就还有机会。”
“啊……不是……”楚门轻轻咳嗽了一声，却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啊这……那个……”
“我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打更人叹了口气，“我用在你进入程式的一瞬间开启了超思维，”
楚门的表情顿时变得奇怪了起来，语气里甚至有些着急：“你看到过程了？”
“也不能说没看到，也不能说看到——我只能看到静止的世界而已。”打更人苦笑着，对于之前没帮上忙感到很懊恼，“其实我的意识能保持思考的时间不长，在近乎时间静止的状态下，我以常人思考速度思考了的大概两天左右吧……我试着逆向解析了当时的时间静止状态，改版了一下时间加速的灵术，勉强试着给你发了一条信息。”
绣娘瞥了打更人一眼：“对我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对他就不是了。【超思维】状态下他的思考速度太快，我只是像以前一样一睁眼就来到下一个轮回，他……我也不知道他在那种状态下保持了多久。”
“没有多久。”打更人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我不是说了吗，大概就是常规思维速度两天左右的时间……也可能是几个小时，毕竟那个时候已经没有时间的概念了。我往程式里发送了两次灵能信息传输，想把你叫醒。但我之后就维持不住这个状态，一眨眼就是现在了。”
楚门沉默了两秒，试探着问道：“你发给我的信息是不是【说书人，醒醒】？”
“对啊！”打更人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你其实是收到了？”
楚门的表情古怪了起来，如果他没记错，第一次听到这个信息大概是在乌鸦谷，自己和莉莉丝等神语师来碰面时……补课的时候。
还没等楚门回话，打更人就拿出了自己的个人数据终端，打开法术模型记录那一项：“这我可得赶紧记一下，这次轮回终末的时候很有可能用得上……到时候也许我能跟你一样对那个重置程式施加影响，总好过你孤军奋战……”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楚门的脚趾头都快在地上抠出一个三室一厅了。
“不提这个！”楚门大手一挥，强行转移了话题：“我们……”
“胳膊别乱动。”绣娘拿着针管，冷冷地说道。
“哦。”楚门老老实实地把胳膊放下，“先声明一件事，在这个轮回里，我个人建议你们叫我楚门。”
绣娘先是点了点头，冷静地给楚门挂上点滴，随后眼中划过一丝疑惑：“原因？”
“因为……呃……”楚门汗如雨下，他忽然间有点慌了，“其实是这样的……斯卡依大陆现在在一个时间悖论中，之前每一次轮回，其实时间线刷新点不是我们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而是魔王……还没成为魔王的时候。”
一想到他在重置世界线跟莉莉丝你侬我侬的时候，打更人正在表世界忍受着时间静止，担心着自己，一个劲儿地试图挣脱时间静止给自己发信息……
妈的他脸皮再厚也说不出口啊。
看到楚门吞吞吐吐的样子，打更人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早就确认过眼前的楚门确实是楚门了——灵能波形是不会说谎的。
“我的神境通让我穿越了因果线和时间，抵达了魔王还没有成为魔王的时候。”楚门理顺了一下思路，“所以我在早些的时间线里有活动，并且那时我用的假名就是楚门。”
打更人一捶手心，恍然大悟。
作为战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楚门的行动力了。若让楚门出现在魔王还未成为魔王的时间点，叫他不做点事是不可能的。
打更人顺着楚门的思路就想到了他的下一步动作：“所以你秘密成立了一个组织，遏制魔王的活动？”
楚门开始观赏天上的云朵：“……咳咳……算是？”
“什么叫算是？”绣娘眼中的怀疑越来越重，“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只要不是你投敌了，说出来又何妨？”
楚门汗如雨下，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莉莉丝可是魔王啊！魔王！
自救世主协会建立以来，应对魔王的解决方案便一直是那几个：与魔王签订协议，杀死魔王，把魔王打回原形即万象基点。
可他这个怎么算？
等以后回救世主协会了，一看这张报告，哦是把魔王杀了；一看那个报告，哦是把魔王封印了；再一问那个，哦原来是和魔王达成了维护秩序/混乱平衡的协议，厉害厉害。
轮到自己怎么说？我把魔王睡服了？
这踏马到哪说理去！自己在救世主协会的形象就要迎来第二次毁灭性打击了！
楚门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导致三人间的气氛愈发诡异。
“……”
“……”
场面顿时尴尬了起来，诡异的氛围萦绕在三人之间。每个人都沉默着，仿佛在黑暗森林中摸索前进。
终于，打更人沉默着用灵能勾勒出一个问号，挂到了自己头顶上。
“啊这……其实……我差……不是，其其其实就是……”楚门的眼神飘忽着，逐渐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嗯……总之……呃……那个……”
绣娘和打更人脸上的怀疑之色越来越重。
“究竟发生了什么。”打更人语气凝重，眉头紧锁，他从未见过楚门如此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一次我不是回到她成为魔王之前了吗？那个时候她是没有和我们战斗的记忆的——我跟她关系还挺好的……”楚门斟酌着词句，避免引起误会，“而且经过调查，我发现魔王其实不是我们的敌人，她是想消除魔能不平衡的乱象。她之所以成为魔王，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楚门一抬头，便见到打更人和绣娘张大了嘴，紧紧地抱在一起，两双眼睛瞪圆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就像恐怖电影里被邪恶反派堵在墙角的龙套一样。
“你说啥？”打更人扯着嗓子嚎了起来，“这么神奇的吗？”
楚门脑门上蹦出一条青筋：“你俩这个时候就别讲相声了行不行！”
“不是你先讲的吗！”打更人义正辞严地反驳，“你认真的？魔王想要拯救世界？”
“准确地说……确实如此。”楚门挠了挠头，“我们原本是怎么以为的？一次未知的冲击导致世界内循环系统紊乱，魔能增殖且不可逆，魔王出现进一步导致魔能异常，并造成了世界的因果线紊乱。”
“实际上，我们的推测反了——这要先从斯卡依大陆主神，创世女神说起。”
“我们一开始的推断没错，确实是一次未知原因的外部冲击导致了紊乱。但它造成的结果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创世女神死了。”
“哈？”这次出声的是绣娘，她抱紧打更人，脸上满是害怕，“女神真死了？那岂不是没人能控制万象基点了？”
楚门的表情逐渐有蛋疼化的趋势。
“这个咱们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楚门叹了口气，“我话还没说完呢——来自世界外的不知名物体击中了世界，女神在排除它的过程中反被污染，而且很有可能已经死亡。本土阿赖耶接过女神的权柄，却也被污染。”
“在危难之刻，世界仅存的四柱神轮流吞食阿赖耶的污染，防止污染扩散到全人类的心灵之岛——但这也导致四柱神轮流成为魔王后被本世界居民剿灭。”
“而四柱神一旦全灭，就没有能遏制那个天外异物污染世界的办法了。所以这一任魔王主动接受了污染，代替最后一个四柱神成为魔王。”
楚门把他所知的情报一一复述出来，听得打更人和一愣一愣的。
打更人寻思了一下：“所以你是说，现在的这个魔王是为了防止魔能进一步污染世界，才成为魔王的？”
“确实如此。”楚门点了点头，“我进行了将近一年的调查，这是我在斯卡依大陆的历史中亲身经历的事。”
“那她操纵的那些魔物又是从哪来的？”绣娘显然没有这么容易相信那个跟他们打了不知多少个来回的狡诈魔王。
“她……说实话，她有点开挂。”楚门回忆起莉莉丝的种种操作，只能归结于她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女，“她在成为魔王前就掌握了操纵魔物的方法了。而且你还记得我们和魔王的军队战斗时，魔物比例很低的事吗？这就是原因：她并没有主动催生魔物，而是把被动出现的魔物放进了部队充当敢死队。”
打更人和绣娘的神色凝重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在灵能桥梁中悄悄对话。
【有几分可信？】
【首先我确定他就是说书人，这一点是不会出错的。至于其他的……不排除他被魔王欺骗的可能。】
【说书人是那么好骗的人吗？】
【但如果是那个魔王的话，就不一定了……】
【万一他被污染了呢？】
【没有污染症状。】
两人当着楚门的面嘀咕了半天，最后决定再多问一些细节。
“那她为什么要消灭人类？”
“她没有消灭人类啊。”楚门挠了挠头，“她的部队里不也有很多人类吗？”
这件事虽然他们都知道，但只以为是被魔王蛊惑了一部分人类，从未想过其他可能。
毕竟每一次轮回中魔王的攻势都非常凶猛，他们根本没空做调查。
“那你现在的意思……”打更人和绣娘再次对视一眼，试探着问道，“我们去找魔王？她能信任我们吗？”
“放心，魔王和我关系很硬。”楚门轻轻咳嗽了一声以掩饰尴尬，“我说什么她都会听的。”
“有多硬？”打更人更关注实际的东西，“你跟她达成了什么协议？”
“没有达成协议……”楚门脸上的尴尬之色愈发明显，“那个……总之你们以后是会知道的……”
“没有达成协议……”打更人沉思片刻，忽然间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脸色为之一变。
“不至于啊！不至于兄弟！你的牺牲太大了！不至于啊！我们还可以再打的！”打更人悲痛地抱住楚门，心疼得几乎要流下眼泪来，“你还真去当大妃了？兄弟你……我……都怪我没用啊！”
楚门的脸都要僵了：“你放手！”
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给这两个逗比机会。一旦让他们讲起相声，就没完没了了。
自己可是这个队伍唯一的正经人了，必须发挥队长的作用，让这两个逗比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认真严肃！
“兄弟！”打更人的声音中有着难以言说的悲痛，“为了完成任务，你也不至于拼成这样啊！这可是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啊！我们大不了放弃这个世界跑回三十三重天摇人，你不至于为了任务完成度拼成这个样子……”
“你妈的！我没有！”楚门猛的一拳巴掌在打更人的脑门上，把他扇离自己远点，“不……呃……我……我没去当大妃……”
“早说嘛。”打更人立刻就笑嘻嘻了起来，刚才他也不过是顺势想开个玩笑而已，“我觉着你也总不至于真叫魔王给睡了……”
谁曾想，此话一出，楚门的眼神愈发不安定起来。
绣娘盯着支支吾吾，逐渐语无伦次化却还想强装镇定的楚门，眼中的怀疑之色越来越重：“说书人，问个问题：你说的这个关系很硬……是什么关系？”
“啊这……”楚门继续端详着天空中的云彩，“就是……那个……关系很好的那种……”
“有多好？”女性的直觉赐予了绣娘在这种话题上极强的联想力和敏锐性，“我先问一句，你们的关系是？”
“啊……这……呃……”楚门试图顾左右而言他。
“放心！说书人这个同志我们是了解的，他肯定不至于饥渴到把魔王泡了的地步！”打更人目光一凛，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当即拍起胸脯一唱一和，“说书人！你一定没有被那对白花花的大胸脯迷惑，一定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她，并且痛斥她痴心妄想，没有给外来的白菜半点可趁之机对吧！”
说完，打更人还拍了楚门的肩膀一下，竖起大拇指，亮出一口白牙。
楚门脸都绿了。
打更人，这个仇，我记下了！
“从实招来！”绣娘猛地一拍输液杆，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这对我们的任务很重要！如果连你这个关系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我们后续怎么展开行动？”
此刻，没有相关经验的楚门还在试图转移话题：“就是那种志同道合，理想和行动力都非常合得来的那种……”
“什么？你还真把魔王睡了？”打更人扯着嗓子嚎了起来，“你他妈认真的？”
楚门脑门的青筋一爆，出奇的没有反驳。
这下子，无论以后他怎么辩解都没用了，他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
“你这个狗东西！你妈的！你背叛了救世主协会！”打更人拽着楚门的衣领以2赫兹的频率疯狂地摇晃着，“你还记得我们加入协会时立下的誓言吗！”
“你大爷的！”楚门抓住打更人的手，怒目圆瞪，“誓言里说的是我将为诸天万界带来和平与安宁，与一切试图破坏世界稳定的黑恶势力作斗争！”
“所以你把魔王睡了。”打更人已经憋不住笑了，但他还是强行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你能不能别提这个了！”楚门只恨手边没有桌子，不然他一定掀个一百遍，“事情不是那样的！我是在很认真地调查！而且当时我没有外面的记忆，认不出魔王！”
“所以是魔王把你睡了？”绣娘及时地在一旁捧了一哏，却不知道她说出了真相。
楚门望着天空，久久不语。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