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痛苦长……小妹
“事情的展开是不是跟我们预想的不太一样……”打更人咽了口唾沫，“接下来不是应该介绍一下吗？”
“啊这……”绣娘坐在驾驶席上发愣，这种情况她也是第一次碰见，“要不咱们在这等等？”
“那得等多久？”打更人迟疑了一下，“老实说，我大概猜得到他们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打扰他们恐怕会被杀吧……”绣娘的眼神飘忽了起来。
“可我们干什么？”打更人挠了挠头，“就干等着？”
“怎么？”绣娘忽而一警觉，“你想干什么？遥相呼应一下？”
“不不不没没没，”打更人急忙撇清自己的嫌疑，“我就是觉得在这等着不太……主要是有点无聊……”
“所以你还是打算遥相呼应一下？”
打更人正色：“你硬要呼应也不是不行。”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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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放我下来吧。”莉莉丝拍了楚门一下，“里面很大，我们得抓紧时间。”
楚门神色微妙地把莉莉丝放下了。
“你在期待什么？”莉莉丝面带揶揄之色地捅了捅楚门。
“我在期待明天。”楚门一本正经地回答。
莉莉丝笑了起来，脸上忽然划过一丝羞涩：“等晚上的吧……现在天还早呢……我先给你看看这个。”
楚门早就想问这个建在地下的巨大设施是干什么的了，只不过刚刚没有机会问而已。
“占地面积大概有七万平米，深度超过一百米，分为上中下三层。”莉莉丝拉着楚门向深处走去，“现在还未完工，只是建造了一个模子，毕竟机关和自动化工艺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设计，而这项工作只有我能做。”
楚门忍不住问道：“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你不记得了？”莉莉丝惊讶地回过头，“这还是你告诉我的呢。”
“什么啊？”楚门愣是没想到这个巨大的地下设施是做什么的。
地下避难所？他可从来都没提过这茬。
“魔王的大迷宫啊。”莉莉丝面带得意之色，“你不是说过，要建造一个大迷宫，把魔王关在里面。然后在魔王附近诞生的魔物被收拢到一处，通过机关击杀，再通过自动化工艺收集残骸，当作工业材料回收……”
楚门的表情渐渐诡异了起来：“你建了个大迷宫，打算把自己关进去？”
“有吗？”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魔王了？”
楚门一愣，不是魔王？
可莉莉丝设定的因果回归节点，不是……
莫非当初莉莉丝设定的因果回归节点并不是她成为魔王之后，而是另一个回归节点？
这样也就能完美解释这次回归时间轴错乱的原因了。
楚门一捶手心，明白了：“你设立的回归节点是一件事，现在这件事提前发生了，所以我也提前回归了……原来如此！”
莉莉丝的眉毛扬了扬，好像这才意识到怎么回事。
“啊……呃……对，就是这样。”莉莉丝的眼神飘忽了起来，“总之先带你去见个老熟人。”
“老熟人？”楚门被莉莉丝拉着向深处走去，“谁？”
“现如今的魔王大人咯。”莉莉丝脚步轻快，“你见到她一定会大吃一惊。”
“谁啊……”楚门沉思着，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代替莉莉丝成为魔王的人选。
而且他见到莉莉丝的时候也确认了，莉莉丝身上确实有魔能污染，这点是做不了假的。可莉莉丝说她不是魔王，那真正的魔王又能是谁？
两人深入地下，直奔第三层而去。
这座大迷宫果然如莉莉丝所说，只是一个模子。除了必要的支撑，看不见半点装饰。水泥涂抹在墙壁和地面上，高耸的柱子支撑着高达二十多米的天花板，钢筋结构裸露在外随处可见，看起来就像一个废弃工厂。
“那是……”楚门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灵能反应，里面还掺杂着大量的魔能污染，“痛苦长姊？”
“对啊。”莉莉丝点了点头，“幸亏当初你给魔王的假身来了一发狠的，导致它的活性很弱，痛苦长姊自己就镇压了它。不过为了多留一道缓冲，我和痛苦长姊想了个办法出来。”
莉莉丝松开楚门的手，原地转了一圈，向楚门展示自己的装束：“所以我现在也是一名痛苦祭司啦~”
楚门：“？”
直到此时，楚门才注意到莉莉丝身上的衣服和以往不太一样。与她喜欢的红黑配色不同，她这套仪袍虽然也是深色系，却有更复杂的花纹，有些花纹还犹如触手般微微隆起，让人怀疑它是不是活的。
“痛苦祭司？”楚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当痛苦祭司能怎么的？”
“好看吗？”莉莉丝提起裙子，并没有回答楚门的问题。
楚门思忖片刻，给出了一个万能回答：“主要是人好看……光论衣服的话，我觉得你那套红黑色的更好看。”
莉莉丝对楚门的回答十分满意，开始回答他之前的问题：“这样我就可以与痛苦长姊建立直接的联系，她承受的污染可以均分给我，由她控制变量，这样能更精确地调度污染。”
楚门的嘴角抽了抽，觉得调度污染这个词的站位太高了……
别的世界都是想办法解决污染，莉莉丝已经开始调度污染了……
“痛苦长姊在这里面？”楚门看向面前那道巨大的铁门，想象了一下痛苦长姊被关在小黑屋里的样子……
原来他就觉得痛苦长姊长得很像关底大boss，现在莉莉丝还专门给她建造了一座大迷宫……这怎么越来越有既视感了？
千万别以后闹出来什么技术力不足导致全自动化收魔物工艺无法完成，最后不得不雇佣冒险者进入地下大迷宫捕猎魔物之类的情况……
要真是这样的话，想想虽然很带感，但成本实在太高了……
而且哪有魔王雇人刷自己的啊！给魔王办事，不交钱也就算了，怎么也得是打白……这个可以考虑一下。
不不不，还是不行，如果不能达成工业化流水线作业，那生产效率就太低了，还不如老老实实挖矿。
只有全自动刷怪塔才是真正的高效率刷怪塔啊！还需要派人不间断地守着砍魔物的根本就称不上全自动！
“你回来了。”此时，痛苦长姊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楚门的有端联想，“莉莉丝说你去了天外搬救兵……救兵就是地上的那两位吗？”
楚门向前一步，推开铁门。
然后又把门关上了，转过头，一脸懵逼地看着莉莉丝。
“进去啊。”莉莉丝满脸好笑地催促着，“我都说了你会大吃一惊的嘛~”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楚门的语句滞涩，仿佛还在组织语言，“里面那个，是痛苦长姊？”
“不然呢？”莉莉丝的眼神飘忽了起来，“痛苦小妹？”
说实话，确实是痛苦小妹……
但楚门有点接受不来。
对他来说，他距离见到痛苦长姊才过去不到一天时间啊！
那个几百吨重、外观极其硬核的大肉球呢！那个光凭外表就能放进游戏里当最终boss的四柱神呢！
里边那个绿头发小萝莉是从哪来的？
“你确定？”楚门满脸狐疑，“里面那是痛苦长姊？”
就在此时，铁门被拉开了。
拉开了……
绿色头发的小女孩儿皱着眉头，拉着重达数吨的铁门：“你怎么又出去了？”
“痛苦长姊？”楚门试探着问道。
绿头发小女孩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楚门有些语无伦次，用手比划着一个圆形，“你不是长……这样吗？”
痛苦长姊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毛，随后狠狠皱起：“我本来就长这样！”
楚门寻思了一下，痛苦长姊说的“本来”可能是被污染之前……
不是，这个跨度也太大了吧？连物种都变了？
虽然四柱神可能没有什么物种之说，但……这对于楚门来说才过去一天啊！
他接受不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很硬核的世界……”楚门小声嘀咕着，“流量密码模因都已经扩散到其他世界了吗……”
好家伙，爆材料的大迷宫，萌妹大魔王当关底boss，就缺一个脑子缺根弦的勇者来打白工就是一个完美的二次元刷刷刷迷宫了……
作为这座迷宫的设计者，莉莉丝实在是太会了……
楚门打量了一眼莉莉丝和痛苦长……小妹。
“我捋一捋……所以痛苦长姊现在是魔王，你是她的过载缓冲器？”
莉莉丝歪着头想了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楚门把目光又投向痛苦萝莉：“然后莉莉丝建造了大迷宫代替痛苦神殿，盛放你产出的魔物？”
痛苦萝莉点了点头。
楚门再一次把目光放回莉莉丝身上：“然后你继续设计自动化流程，争取把这里变成魔物材料工厂？”
莉莉丝满脸的理所当然：“对啊，你当初不就是这么设计的吗？”
楚门痛苦地捂住了脸，他当初只是提了一个天马行空的设想，没想到莉莉丝居然要把它变成真的啊！
痛苦萝莉严肃地拉了拉楚门的裤脚：“你看起来似乎很痛苦，需要治疗吗？”
……
从痛苦大迷宫的最底层离开，楚门还有些没缓过神。
楚门叹了口气，这几天他受到的坑货冲击实在是太猛烈了，他得缓一缓。
打更人和绣娘脑子本来就有坑，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莉莉丝阔别六年，回来一看怎么脑子里也开始长出坑了呢……
而且坑的对象还一致对准了他！他只是想认真办事而已，为什么这些人一定要把他往奇怪的思路上带？
莉莉丝拉了拉楚门的胳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啊。”
楚门苦笑一声：“那我出去把打更人和绣娘叫着。”
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让他们等等咯~我想单独带你去。”
“这不太好吧……”楚门犹豫了一下，“时间也不早了，最起码先给他们安排下住处……”
“我不管。”莉莉丝执拗地抱着楚门不撒手，这是她罕见的任性，“今天你就是属于我的，谁都不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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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在莉莉丝并没有带楚门走太远，而是把他带到了城外一处风景优美的平原。
平原上围着一圈栅栏，透过栅栏的缝隙依稀能看到一座座墓碑林立其中。
这是一片公墓，植被茂盛，但墓碑处却干干净净，显然经常有人来修剪。走进墓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功德碑，上面刻着一行大字。
——“所有牺牲都不会被未来辜负。”
“这里是烈士墓园。”莉莉丝轻声说着，“长眠着许多我们熟悉的人。”
楚门心底一沉，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中墓碑排列整齐，仿佛沉默的岗卫。
仿佛他们还活着。
他离开了六年，这六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一些仅凭想象无法理解其悲壮的事，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所以你为什么不能早些回来呢……”莉莉丝轻声说着，指尖抚过粗糙的墓碑，“如果你早些回来，那该有多好。【太阳】不会死，【独臂】也不会死。”
太阳和独臂，是拜尔德的学生，曾是最优秀的竞技骑士。在神许之城解放后，他们负责城中居民的思想指导工作。
“很抱歉。”楚门轻声说着。
“没有怪你啦，我知道你的情况。”莉莉丝微笑着，眼中有些释怀，“只是这么多年……总归有些怨气，想埋怨你一下。”
“你把那些美好的东西展示给我们了，把实现它们的方法也教给我们了，我们自然也希望你能陪我们走完剩下的路程，可你却消失了。”莉莉丝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低声呢喃着，“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要是楚门在就好了。我们不必因为军事力量的不足而在条约中让步，不必为了胜利而不得不牺牲一些人。”
楚门抱着莉莉丝，沉默不语。
他不在的这些年，一定发生了非常多的事。起义军从躲藏到堂而皇之地占据五个领，与中土两军相对；从工业化的起步到前线士兵装配愿力驱动的武器和枪支手雷；从起义军到骄傲地自称魔王军……
对了！起义军为什么自称魔王军他还没问呢！
“莉莉丝……”楚门顿了顿，双眼望向远方，“有时候……你会看到他们的幽灵吗？”
“经常，在梦里。”莉莉丝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难过和悲伤，“我忘不了那些为了神许之城而战死的人。在你离开的第四年，中土发起了一场战争……我们有很多人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好像看见鬼了。”楚门的嘴角抽搐着，指向莉莉丝身后的远处，“那是不是拜尔德和太阳？”
莉莉丝忽然间用力抱住楚门，小脸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呜呜呜我听不见听不见！”
楚门：“……”
他悟了。
这个世界，总是会充满大大小小的坑。有的坑是天然就有的，有的坑是人为挖的。
既然他身边环绕着一群坑货，那他每走一步都必然有踩坑的风险。
过去，他总是想凭借自身优良的作风与严谨的工作态度把这些人带回认真办事的正轨上，但实际上他错了。
只要身边总是有一个靠谱的人能给所有人擦屁股，那其他人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放飞自我。
自己越是认真严谨，身边的这些坑货就越是会在思维的大草原上信马由缰。
那么，唯一一个有可能把这些坑货逼回正轨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牺牲了很多人，我不会因为关系的远近而产生偏颇。”
太阳的听力很好，几乎立刻就听到了这边的吵闹声。他循声望来，正好看到莉莉丝抱着楚门撒娇撒个不停。
许多年没有现身的魔女忽然现身，太阳倍感意外。他低头对拜尔德耳语了几句，便推着拜尔德向这里走来。
“先知大人。”太阳恭敬地鞠躬，“您来慰问英灵吗？”
楚门点了点头：“路过这里，顺便来看一看。”
拜尔德的眉毛忽然动了动，似乎是觉得楚门哪里不太对劲，但他没有说出来：“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在忙一个秘密项目，谁都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对此，楚门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哪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
这六年里的先知其实都是莉莉丝，若要问他政务相关的问题，那可就问错人了。
“莉莉丝，你这六年去哪了？”拜尔德转向莉莉丝，显然很好奇她为什么忽然消失了六年。
楚门险些笑出声来，这六年莉莉丝一直在神许之城，但没有人认得她；他这六年根本不在，所有人却都知道先知领导着神许之城。
但笑着笑着，楚门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
她做了所有的好事，却没有人记得她的好。
就像遇到她之前一样。
楚门不顾拜尔德和太阳诧异的目光，抱住莉莉丝，在她耳边轻叹。
“这些年，幸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