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说书人,你也有今天!
这里是起义军的边防部队驻扎之处。
楚门并未多做停留，只是大致扫描了一遍军营里的情况……然后就又发现了熟人。
兰斯身穿便装，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低头沉思。树枝间的光线洒下，落成斑驳的树影，照在他的脸上。石头旁的地面插着【伪善】，剑身有肉眼可见的划痕和缺口，甚至有一条几乎横贯整把剑的细缝，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历过怎样艰苦的战斗。
兰斯的脸型似乎坚毅了些，气质也与以前大不相同。
菲菲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本子，正和兰斯一起盯着地上的地图。她本就长着娃娃脸，几年过去似乎也没什么外貌上的变化，只是多了些娴静的气质。
兰斯身上居然出现了沉稳坚毅的感觉，他那双平静中带着思索的眼睛盯着地面，而地面上则画着简陋的地图，似乎正在思考接下来的作战策略。
楚门倍感意外，他从未料到过兰斯有朝一日居然也能成熟起来，更没料到兰斯那个脑子居然还能思考得了作战策略。
但这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兰斯虽然一直表现得不靠谱，但他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分。无论是最初开始识字的时候，还是第一次认真冥想就进入深度冥想状态还能保持自我的时候……
楚门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打扰他，但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离开了。
倒不是说楚门不想看看兰斯这些年的变化，而是他必须先找莉莉丝摸清当前南方几领的状况，以及起义军为什么自豪而又骄傲地自称魔王军……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楚门摇了摇头，悄悄退走，返回飞行器：“我们出发。”
飞行器再度打开迷彩模式，向着神许之城的方向飞去。
军营外的树林里，兰斯的耳朵动了动，忽然一抬头，皱着眉头望向飞行器飞走的方向。
“听错了？”兰斯小声嘀咕着。
“是最近太累了吗？”菲菲柔声问道，抱着兰斯的脑袋，揉了揉他的太阳穴，“要不要休息一下？你想这件事都想了多久了……”
“不差这一会。”兰斯微笑着握住菲菲的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情报，必须赶紧找出对方的踪迹。”
兰斯回过头，继续盯着地面上的地图。
上面画着一头长着翅膀的不明飞行物，画出的虚线似乎标示着这个不明飞行生物的飞行轨迹。
“可这个情报都是六年前的了……”菲菲叹了口气，“而且根据当时的情报，对方是向北飞行，很可能是迁徙到了查古曼帝国境内……现在边境局势紧张，我们去不了的。”
“去晚了就糟了。”兰斯沉声道，“回去之后再向楚门递交个申请吧，若是被别人捷足先登，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菲菲迟疑了一下，为难地把本子合上：“我觉得先知不会同意的……吧。”
“没关系。”兰斯微笑着，“这些年里，我学到了一件很重要的能力，那就是坚持。”
“只要我坚持每天给楚门写一封申请，总有一天他会被我烦得……被我感动，然后同意我秘密去一趟查古曼帝国寻找它的踪迹。”
“可是……理论上，所有的巨龙都被前代天马勇者杀绝种了，不可能还有巨龙活着。”菲菲为难了一下，“要不你还是像惨爪龙那次一样，找个……”
“不行！”兰斯沉声道，“巨龙是不一样的！这不一样！”
“可本子上还有许多其它目标啊……”菲菲小声抗议着，“我们先做其它的不行吗？”
“还有哪些啊？”兰斯拿过菲菲手上的本子，“你看，惨爪龙杀完了；十万魔物还差九万多，不过楚门说他打算建个东西，以后我杀十万头魔物的指标就可以轻轻松松达成；公主虽然没救到，但我救了索罗德那么多次，皇子跟公主也差不多……除了杀一头巨龙以外，还得整一个跟我有关的节日……”
兰斯喋喋不休地念着这个越来越厚的本子，菲菲却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抓狂。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的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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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知道兰斯实际上在干什么的楚门还在感慨着时间是改变人的利器，就连当初那么不靠谱的兰斯现在看起来都靠谱了不少。
一边感叹着，还一边意有所指地盯着打更人和绣娘。
绣娘装作没看见，打更人装作在看绣娘。
楚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于这两个队员，他确实无可奈何。
他们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脑子有坑。
整个队里就他一个正经人，如果他还不把持住认真办事的风格，这只小队就完蛋了。
“刚才看了一下地图分布，暂时可以理解为罗曼帝国分裂了。”楚门调出飞行器上的地图，把势力分布图重新规划，“这次南方没有攻占太多领土，而是固守包括南方三领、尤弥尔领和利维坦领在内的五个领。”
“理论上……我留下了一些技术，魔王的军事力量应该更加强大，但战果却比不上前几次轮回……”
打更人小声嘀咕着：“你看，他不装了。”
绣娘小声应和：“就是就是。”
楚门强行无视了两人的嘀咕声：“再加上我们进入世界的时间轴出现了问题，我怀疑世界的底层架构产生了系统性紊乱，使得我们提前进入了斯卡伊大陆。”
“这反映出一个问题：斯卡伊世界的底层架构正在经历一场动荡，可能是那个来自天外的异物在重复多次的轮回中产生了新的变化。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调查清楚创世女神的下落，找到并排除那个异物。”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计划从魔王开始入手……且不论她这几年是否掌握了进一步的情报，我先说说之前从她那里知道的事——她从被污染的阿赖耶手中得到了部分的世界权柄，可以认为她后来通过某种手段与阿赖耶产生了联系。”
“我们可以顺着阿赖耶寻找污染物的来源——你们是怎么想的？”
“没问题，但我有一个想法。”打更人举起了手，“既然魔王掌握了部分世界权能，那她能否控制万象基点？”
“理论上，重置世界因果线就是万象基点的应用之一。”楚门转过身来，“所以她可以对万象基点进行影响，甚至使用它的一部分功能。”
“那么在确定了创世女神被污染的前提下，万象基点也一定被污染……”绣娘顺着打更人的思路说了下去，“魔王也被污染，所以她反向溯源影响万象基点也是有可能的……我们能根据她找到万象基点吗？”
“试试。”楚门点了点头，转回来看了一眼地图，“我们到了，下去吧。”
楚门带着打更人和绣娘走下飞舟，看向那座自己已经快认不出来的神许之城，又对了一遍地图才确认自己没走错。
“嘶……”楚门倒吸一口凉气。
这倒不是因为天气寒冷，而是眼前的神许之城……他快认不出来了。
在建立神许之城的时候，楚门把占地面积整得很大，因为考虑到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口进入城市。这直接导致神许之城的人口集中区在南门附近，东西北三个方向基本没人住，要么是工业区要么是仓库，空地面积占了50%以上。
而现在，距离当初的人口聚集区最远的北门，都能看到人来人往繁忙得犹如早晨的集市。
可现在都已经半下午了，再过一会儿就是黄昏，是放工的时间，城门口还有这么多进进出出的人？
楚门试着感应了一下城里的灵能标记，但由于时间太久的缘故，那些他曾标记过的人身上的灵能标记已经消失不见。
这件事在楚门碰见托马斯和兰斯的时候就该意识到，可他忘了。
不过好在个人数据终端还在他手上，凭借队员定位功能，他顺利地定位到了莉莉丝所在的位置……在城外？
还是在地下？
楚门皱着眉头，但立刻就明白了莉莉丝的想法：她可能收到自己的消息后就在等自己。
他心中划过一丝庆幸，幸亏自己是到了南方三领后才给莉莉丝发的信息，要是刚进入斯卡伊世界的同时发的，莉莉丝岂不是要等一天。
“找到她了，我们过去。”
楚门再次乘上飞舟，拉着眼神交流的打更人和绣娘飞去。
一路上，楚门看到了许多他仅存于设想中的建筑。
比如说貌似是公园的绿地，貌似是城市墓地的公园……之类的。
但楚门没有停留，向着神许之城西南方十二公里的位置飞去。
还没下飞舟，楚门就扫描到了莉莉丝的灵能波形。他知道莉莉丝等了自己许多年，他有些等不及了。
楚门直接跳下飞舟，从空中降落。一抬头，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楚门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看到莉莉丝的眼中满是泪水。
哪怕她一个字都没说，可那双眼里却有数不尽的委屈。
他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首先就蹦出了这个念头。
虽然对自己而言是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可对于莉莉丝来说，是至少四年的光阴。
人生能有几个四年？她把最好的年华用在了等待自己上，有点委屈又怎么了？
楚门向着莉莉丝走去，心中本是有许多关于现在神许之城情况的话问题要问，此刻却被他尽皆压了回去。
莉莉丝的身影仿佛归雁，从十几米远的地方向楚门奔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莉莉丝的身体轻轻颤抖着，楚门抚摸着她的后背，心中五味杂陈。
没别的原因，哪怕他知道对于莉莉丝来说这是久别重逢，可对于他来说……
怀里抱着一个自己实在是有点奇怪……
莉莉丝虽然身材高挑，可还是比楚门矮一点的。以前拥抱的时候，她的脸恰好可以放在楚门的肩窝上。但这次……
这次她用的是楚门自己的外表啊！个子一样高！
刚刚走出飞舟门的打更人看着楚门抱着一个自己，整个人都惊了。反倒是一旁的绣娘，眼中忽然间升腾起了熊熊的火焰。
“哦哦哦哦哦哦！！！”
打更人完全理解绣娘在想什么，可那个是……是那个女魔王啊……你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绣娘几乎是一瞬间钻回飞舟里，打更人愣了一下，但旋即便明白了绣娘要做什么，立刻也钻回了飞舟里。
这个时候他们俩确实不适合出现。
——但绣娘似乎并不这么想。
她打开了飞舟自带的全景记录仪，把vr视角中心定在了楚门和莉莉丝身上，把这一幕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指两个楚门抱在一起，其中一个哭得肝肠寸断，另一个满脸心疼地抚摸着对方的头发，还柔声安慰对方的一幕。
“我哪怕现在死去也可以了。”绣娘瘫倒在驾驶席上，心满意足。
反倒是打更人，正拿着不知从哪来的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想当初，说书人在救世主培训营吸引了几乎全部女性生物的注意力。从开始培训到毕业，他收到的带着女孩子特有芬芳的书信数不胜数，每天都会堆满宿舍门口的邮箱。
后来宿管大爷受不了了，买来一个大桶，上面贴了张【（本名已删除）】的字条，专门用来放说书人收到的情书。
后来楚门与救世主培训营合作，展开了一场节约用纸的环保宣传活动，成效显著。
其中最显著的成效就是女生们不再给他写信，而是不知从哪拿到了楚门的内部通讯码，直接发短信了……
结果楚门毕业的时候，宿管大爷泪眼婆娑地拉着楚门的手，嘱咐他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定要多小心，一定要多回来看看，把楚门吓得一激灵，还以为大爷也要掏出一封情书给他。
但宿舍里的其他人都非常清楚，其实是楚门懒得处理那些情书，都拜托大爷给扔了——大爷转手就卖给收废品的了，成了每个月的固定收入。
结果半路还因为那场节约用纸的环保宣传活动，大爷再也没有废纸来源，改收费替女学员们送信了——而且还十分有经商头脑地搞了拍卖制，每个月只送十封信，价高者得。
尽管每个月十封总是有不差钱的女学员能买到，可救世主协会里的女孩子都是些什么水平？预备役救世主！绕开区区一个门房大爷还不轻松？
这直接导致每一次楚门回宿舍的时候都是直接把门熔了再重锻，不然推不开门——门缝都被情书卡死了……
说书人啊说书人，想当初整个训练营的妹子都围着你转，你一个都看不上。
没想到你也有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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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门没有说话，尽力不去想自己抱着一个自己这件事。
“我回来了，没事了。”楚门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抚摸着莉莉丝的后脑勺，“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这感觉太给了……可为什么莉莉丝是用他的外貌过来的……
莉莉丝看起来不像是会哭的类型。
她从来都只会笑，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用她的招牌微笑面对。时间久了，楚门甚至没有想过，是否有些事是她不喜欢，却依旧去做的。
这似乎是楚门第一次看到她在哭。
她哭得越凶，楚门就越是不好意思提醒莉莉丝现在还在用他外貌的情况。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抱着莉莉丝，让她尽情地发泄情绪。
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在莉莉丝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直接体现在她哭了十多分钟眼泪还没流干这一点上。
但楚门并没有不耐烦，而是一直安静地陪着她。
她想哭多久就哭多久，她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漫长的等待后，是该有一场尽情的释放。
终于，莉莉丝的哭声渐歇，楚门刚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到莉莉丝的手臂缠上了自己的脖子。
还是熟悉的触感，还是熟悉的位置，这个动作莉莉丝以前做过不知多少次，总是喜欢像蛇一样缠着他的脖子，一步都不肯让他离开。
她（？）眼神迷离，这张充满男性特质的脸此刻却充满了女性的娇媚。眉眼盈盈处，似有千丝万缕的风情。嘴唇微微翕动，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她想做什么。
楚门的表情出现了一刹那的波动——自己的脸原来也能摆出这种表情吗！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张脸是楚门的。
楚门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那张迷蒙中带着羞涩与渴望的脸，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不不不，这个还是得接受的，毕竟莉莉丝等了这么多年，情绪激动……
不不不，这个实在接受不来，这他妈可是自己的脸，自己又不是给……
而且就算自己勉强接受了，那后面咋办，击剑吗？
不过若是发展到击剑……到时候她也该反应过来了吧？毕竟脱了裤子一看不对劲啊！
但楚门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主动出击了！再这样下去，就算莉莉丝是真忘了她没解除变形……
楚门面带惊恐地咽了一口口水，脖子僵硬，根本不敢回头看打更人和绣娘的表情。
如果回头看了，下半辈子就不能在阳光下走路了吧……
“亲爱的……”楚门的手附上莉莉丝的脸，管理好自己的表情，柔声说道，“我想看看你的脸。”
“怎么，不愿意了吗？”莉莉丝轻声问着，眼中却没有以往调笑的神色，“若是以后我都只能用这张脸了呢？”
这下子，楚门更加分不清莉莉丝是故意的还是另有隐情了……
万一她真是在这段时间里出了什么意外导致变不回来了，那自己下半辈子岂不是要搂着自己睡觉……
楚门从不否认自己对莉莉丝的感情，更是绝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阻挠就跟莉莉丝分手——可这实在是太尼玛怪了……
但莉莉丝松手了，她叹了一口气，眼中的光彩稍稍黯淡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苦笑。
“对不起……是实验出了点问题。”莉莉丝轻声说着，声音里有着强掩的释然和难过，“果然你接受不来吧……”
这句话仿佛激活了楚门，他猛地把想要脱离怀抱的莉莉丝拉了回来：“要接受还是能接受，只不过我刚才得缓一缓……”
迎接他的，是柔软的樱唇和一如既往精灵古怪带着笑的杏眼。
感受着怀中熟悉的大小和柔软，楚门险些蚌埠住了——她这不是能变回来吗！
“怎么？”喜欢恶作剧的魔女轻轻舔舐着，扑鼻而来的气息让楚门心猿意马，“以为我变不回去了？以后得搂着一个男人睡觉？”
楚门脸都绿了，虽说他早就猜到莉莉丝不可能不捉弄他一下，但没想到她会整这一手……
“我还想……要是你同意了，是不是有点性取向方面的问题。”莉莉丝的声音显然是憋着笑，“不错不错，算你合格了——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说完，莉莉丝便强行拉着楚门的衣领，把他往后拽去。这熟悉的动作，楚门瞬间就明白她想干什么了。
虽说这都好几年了，莉莉丝确实有可能……但身后还有俩人呢！
仿佛看穿了楚门的心思，莉莉丝柔媚的眼神带着嗔怪：“我跟他们又不熟——怎么，你选哪边？”
楚门深吸一口气，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等了你六年。”莉莉丝在楚门的耳畔轻声说着，“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找个人嫁了。”
楚门张了张嘴，可最后挤出来的只是道歉。
除了道歉，他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光凭想象体会不到她这六年独自一人支撑神许之城的辛苦，说再多安慰的话也只是站在黑盒外猜测里面的样子。
“除了道歉就不会说别的了吗？”莉莉丝轻扬的眉角带着鄙夷，“拿出点实际的行动来啊。”
楚门忽然间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头：“你说的这个实际行动……”
要知道，楚门和莉莉丝分开的时候正处于新婚蜜月期，可自己一眨眼就没了，面前的莉莉丝可是六年的深闺怨妇……
莉莉丝精灵古怪的眼神飘忽了起来：“这个我可不知道~反正你实际行动一遍，看看我满不满意咯~”
楚门暗示：“那个……其实我带了队友来，他们就在后面不远的地方……让人家看见了……等太久不好吧……”
“关我什么事？我跟他们又不熟。”莉莉丝阴阳怪气地拉着楚门向身后的地道走去，“还是说，你去陪他们，反正我都等了六年了，再等个六年也无所谓对吧？”
此话一出，算是彻底把楚门的退路堵死了。
楚门一咬牙，拦腰抱起莉莉丝，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个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地道。
飞舟里，打更人的瓜子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