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谁赞成,谁反对
想当年，先知所在之处必有一只小黑猫，无论这只黑猫怎么撒野先知都不会生气。再加上先知特地解释过这种黑中带赤的黑猫是祥瑞的象征，久而久之，这只黑猫成为了神许之城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可后来不知从何时起，黑猫不见了。大家都只以为是那只黑猫死了，或者跑了。
而今天……楚门抱着的那只黑猫居然与原本那只一模一样，而且六年过去了，居然还没有长大的迹象。
大概是狗蛋儿的孩子，卢修斯如此认为。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请随我入席吧。”见到楚门，卢修斯松了一口气，“关于前线物资供应的问题上次会议没有拍板，这次他们可能是有备而来。”
他们？楚门一怔，随即皱起眉头来。
看来神许之城内部，也到了出现不同声音的阶段了吗？
“因为我们放缓了攻势，近两年边境处一直处于对峙状态，物资依旧优先供给前线。”莉猫猫立刻小声给楚门解释，“但两年无战事，只有小规模摩擦，有人认为军部占用了太多内部资源，想减少边防预算。”
楚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见楚门没有说话，莉猫猫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是反对降低边防预算的，但现在很多人都在主张发展内部经济，促进科技提升，降低军事开支。这件事已经讨论了三个月，依旧没有个结果。”
“你不能自己下决定？”楚门感到分外惊奇，在他眼里，莉莉丝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
“因为他们说得确实有道理。”莉猫猫无精打采地扒拉着楚门的胸肌，“两军对峙，每天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粮草。这些吃粮的人无法投入到生产中，再加上中土对我们的舆论压迫，人口增长已经陷入滞缓，在科技没有飞跃性提升的情况下，我们最多只能维持现状，而无法更进一步。”
楚门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跟着卢修斯向会议室走去。
见楚门总是不说话，莉莉丝心中也有些没底：“你是怎么想的？”
“双方都没有错。”楚门终于回话了，“边防只要松懈一刻，就增添一分被入侵的危险；可长久的边疆军事对峙，也确实会消耗大量国家资源，不利于社会经济的稳定发展。”
莉猫猫愣了一下：“那你的想法呢？”
“既然对峙不行，降低边防开支也不行，那我决定走第三条路。”楚门漫不经心地打理了一下衣服，拉平莉猫猫抓皱的地方，“我们打过去，碾碎他们，就没有边防问题了。”
楚门的回答让人大开眼界，莉猫猫犹豫了一下：“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中土的平民现在认为我们就是魔王，他们会誓死抗争……”
“那就让他们誓死抗争。”楚门神情不变，仿佛早已下了决心，“先打过去，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莉莉丝的眼神出现了些许动摇：“你是说，把所有抵抗者都杀光？”
“不，我们直接攻破城市，把贵族和地主都吊死，然后拉着军队护送官员，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分配土地和钱。”楚门轻描淡写地说出满是血腥味的答案，“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对待阶级敌人就要毫不留情。如果有人被蒙蔽了，那就用事实打醒他们。”
“钱和土地就是现实，你以为他们是在为什么而战？他们只是在为生存而战，为能让自己活下去的资源而战。”
“我们保障了他们的生存，给予他们可以活下去的资源，他们的抗争意愿就会降低。”
“这个道理很简单。当我们给了他们更好的生活条件，他们就会反过来维护比我们所做的一切。”
“他们愿不愿意做梦是一回事，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现实拍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选。”
说着，楚门打开会议室的大门，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把所有人都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原本还有窃窃私语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人们都目光不自觉地集中在楚门身上。
……
人们看到先知背着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先知威严而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会议室的每一个人，那冰冷的温度甚至让人想起先知下令吊死城中所有贵族时的样子。
会议室中的气氛愈发凝重，但在进入冰点之前，楚门动了。
他无视了所有试图和他打招呼的人，稳步走到他的座位上坐下。
整个过程中，先知一言不发，却给出了让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的压迫感。
作为神许之城的唯一领袖，最高领袖，他有资格，也有足够的威信做到这一点。
桌上摆着一张手写的日程，楚门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任何人，而是坐在座位上，拿起议程慢慢地看。
人们说不出今天的楚门到底哪里和以前不一样，却面面私觑，不敢说话。
先知今天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也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
楚门抬起眼，平静地扫过众人：“坐。”
人们纷纷坐下，会议正式开始。
“我平常都很温和的……”莉猫猫早就从楚门身上下来了，此刻跟到楚门的椅子旁，小声对楚门说着，“你今天是想……”
“温和的人一但严肃，会给人更大的心理冲击。”楚门面无表情地环顾众人，心里却在给莉莉丝上课，“你看右手边第四，第六，第七到第九……还有左手边第三到第五，这几个人显然开始想自己的亏心事了。”
不过楚门也很疑惑，在他的认知里，莉莉丝不该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她的控制欲那么强，怎么可能不把这些人的把柄都捏住？
就边防预算削减的事居然开了三个月的会，这可不像她。
莉莉丝适时地低语了一句：“放心，这里坐着的所有人我手里都有把柄，随时可以清算。只是现在还需要用他们，而且他们也没过分到需要清算的地步。”
楚门：“……”
熟悉的味道回来了，他就知道莉莉丝绝对不是优柔寡断的主。
“今天的议题。”楚门拿起议程，“关于边防预算削减与否，这是我们关于这个议题的第七次会议，还是更多？”
楚门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今天的先知果然心情不好。
“基于前几次会议中诸位的阐述，我认为双方的意见都十分充分。”楚门把议程放下，“但我觉得都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所以在开会之前，我擅自修改了我心中的议程。”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尽管先知在所有人的心中一直都是至高无上的领袖，但先知还是第一次以如此不容置疑的姿态在会以上说话。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打了个寒战，想起了一件事……不，这不是第一次。
上一次先知在会议上以如此不容置疑的口吻讲话之后，神许之城与中土的战争开始了。
那场战争打了很长时间，把帝国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打出了发展的机会，打出了科学技术的发展，打出了南方先知的赫赫威名。
也正是因为那场战争里他们击落了一百二十六名天马骑士，才使得教团和帝国不得不以白马草原为界，与南方对峙。
……
“削减边防开支会提高安全隐患，维持或提高军费则会影响社会经济的稳定发展。”
“那我们换一种思路，只要没有边防，这两个问题就迎刃而解。”
“我决定，结束休战。”
“放弃中土会与我们和平共处的幻想，准备战斗。”
此话一出，全场的寂静更深了。
如果说原本是没有人敢说话的寂静，那现在，就连眼神交流都小心翼翼的。
“怎么，不敢了？”楚门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握，“还是说这几年的安稳日子，让你们忘了我们的边境为什么要囤积那么多军队？”
工业化带给了南方五领无与伦比的经济活力，高产的粮食种子更是让食物成为南方最不缺的东西。楚门走之前留下的学校制度建立在这两者之上，愈发健壮，甚至增设了大学，用以传授魔纹相关课程。
因此，南方渡过了相对平稳的两年——这些事情都是昨晚莉莉丝告诉楚门的，以方便他对现在的神许之城有一个正确的估计。
楚门冰冷的视线扫过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诸位，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神许之城为何建立。”
楚门注视着寂静的会议室，仿佛在对一间空屋子说话。
但他也没想过要得到回答，因为答案自在他心中：“为逝者偿血，为不公持道。”
“我希望你们还记得我们聚集于此的理由。”
“中土是什么地方？是贵族的乐园，是他们的话语具备力量的土地。他们自然会畏惧我们，因为我们所过之处，不再有特权阶级。”
“我们是他们的天敌，我们是他们的魔王。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解放所有受苦受难的人民。”
“我知道诸位都是神许之城的得力干将，也知道各位都为神许之城的发展坐出了许多卓越的贡献。”
楚门言辞恳切，一字一顿。
“但我们走得久了，不能忘了我们为什么上路。”
楚门的语速很慢，但他们能听到一团火。
有一团火正在噼啪噼啪地燃烧。
战争就像一场长跑，跑久了之后一旦停下，就会失去全部的力气，再也跑不动。
而现在，战争双方已经歇了两年。
以南方的工业化程度，这两年已经足够他们从战争中恢复过来。但对于中土……这场战争才刚刚结束。
他们死在炮弹爆炸中的骑士数不胜数，他们的孩子还在长大。
两年，对于中土而言甚至还不够孩子成长到能拿起木剑的程度。但对于南方而言，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囤积如山的炮弹。
“对于敌人，要像寒冬般冷酷；对待朋友，要像春天般温暖。我知道有人在担心北方的平民对我们的抗拒，更担心强行解放中土会适得其反，反而会让我们陷入治安泥潭。”
所谓治安泥潭，就是占领一个领地后因为文化不同或战争因素，导致当地治安混乱，反抗组织不断的情况。当初在意识到中土平民对他们的抗拒后，神许之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陷阱。
当时若是他们一脚踏进去，很可能就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大力发展工业了。
“但我们也要明白，如果一直固守着这五个领，我们又怎么能解救那些正在受苦受难的同胞？”
“首先我们要确定一个大前提，那就是我们和中土的贵族们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如果不是我们死光，那就是他们死光，必然要有一方全灭。”
“在这个前提下，中土的贵族们已经开展了他们的行动——他们用谎言和污蔑污名化我们的行为，并把本最应是我们伙伴的平民推离我们。”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群众基础才是我们最有力的武器，而现在，他们正在分化我们和中土群众之间的紧密联系。”
“两年，这两年里他们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时间拖得越久，我们被污名化的战争就会在人们心中愈发根深蒂固。等这一代人忘记我曾在他们心中唤醒的火苗时，这场战争的本质就变了。”
“所以，诸位。”楚门站起了身，“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两年的休整，也不该让我们忘记我们神圣的理想。”
“我们要把公平和公正，带给每一位正在遭受压迫的人。”
“我要重启这场战争，谁赞同，谁反对。”
……
让楚门没想到的是，结束休战的决定居然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仿佛所有人一开始就想着继续打一样。
楚门稍加思索便明白了个中缘由。
工业社会的军事力量是碾压式地压过冷兵器时代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而当初因为中土居民的反抗使莉莉丝担心攻下新的领地后国内会出现无法根治的内乱，所以才暂缓了攻势，转而推进领地内的工业化进程。
在正面战场上神许之城一定是赢多输少，并且表现出了可观的战斗力，让中土意识到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这些官员们正是基于这点才有了足够的信心去对抗中土。
但在楚门看来，莉莉丝及时暂缓攻势是非常有预见性的决定。甚至再憋个几年，莉莉丝把大型魔导战争器械设计并制造出来，神许之城在高级作战能力方面便不再那么劣势。
实际上究竟是什么阻拦了莉莉丝的步伐？真的是平民的反抗吗？
不，莉莉丝在烈士墓园中就对楚门说得很清楚了，是高级作战人员的差距。
是否有充足的高级作战人员，就像一个国家是否有核弹一样。
光是王都，就有至少五名大魔法师。这些大魔法师的一个魔法，可以摧毁一座镇子。若是真的把中土打急眼了，这些作为阶级利益既得者的大魔法师必然会出面。
在他们联合释放的战争魔法面前，大炮就是玩具。
莉莉丝比任何人都清楚大魔法师的可怕，也更清楚他们在战争中的作用，因此才不愿意浪费神许之城的兵力去继续打仗，转而发展内部工业化。
工业化确实带给了神许之城的士兵们远超中土士兵的战斗力，也让神许之城的近战职阶者们在对抗中土的近战职阶者时占尽了便宜。
但高级作战人员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除非莉莉丝能搞出导，哪怕是火箭弹都不行，迫击炮也不行。必须得是具备大面积杀伤能力，以核弹为代表性的超大型爆炸物，才能对高级作战人员产生威胁。
这也是数百年里，帝国屹立不倒的主要原因——几乎所有的超凡者都作为阶级利益既得者被吸纳进了帝国的统治阶级，而他们的力量，也化作了帝国牢不可破的基石。
想要撬动这样的基石，在楚门不出手的情况下，莉莉丝只能采取过去的办法——人造兽人战士，魔物军团，以及大型的魔导战争器械。
但若是如此……就意味着莉莉丝走上了过去的老路。
兽化人改造和魔物军团计划一旦启动，神许之城就不再是女神眷顾之地，而是真正的魔王城了。
可楚门回来了，这些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神许之城在高级作战人员方面的缺憾，被救世主小队完美弥补，甚至还超。
接下来，楚门又发布了一条重磅消息：“从今天起，成立公正教会，原本的起义军全部编入公正教会，更名为人民公正军。”
“公正教会取代原本的女神教团，信奉的依旧是女神，但不可随意征收税赋，更不可随意扭曲女神的教义。”
“公正教会的最高裁判是女神教义，教职人员的行事准则皆以女神教义为准，而非神职人员的权威。”
“公正教会的信仰活动与传教活动必须按照市政厅的法律与相关规定进行。若有逾越或引发社会骚乱的行为，市政厅有权封闭公正教会。”
“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