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六年的变化与不变
要说为什么顺利……当然是昨天晚上的工作处理得很顺利。
“今天上午要开个会。”早餐桌上，莉莉丝满脸严肃地对楚门说道。
“嗯。”楚门点了点头，不知道莉莉丝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个。
“你得来。”莉莉丝认真地说，“但你现在对神许之城的发展状况还不了解，所以【先知】现在还不能你来当。”
楚门明白过来了，今天他不能假扮自己，得交给莉莉丝来假扮……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可有些文字材料你还是看看比较好。”莉莉丝有些为难地歪了歪头，“等会议结束后你单独看书面材料，可能又不容易充分理解……”
楚门已经充分理解了：“说说你的解决方案。”
莉莉丝稍稍为难了一下，就一下下。
然后就开心起来了。
“我想了一个办法……”莉莉丝委婉地说着，“我假扮成你，你假扮成别人参加会议，这样就两全其美啦~”
楚门沉思片刻，觉得这个办法并无不妥——当初在尤弥尔城的时候莉莉丝也给楚门释放过幻象魔法，把他的外表变成了一个小胡子中年人。
那么这次也把他变成一个警卫什么的，问题不大。
“可你如果变成不是那么重要的人，就没法在参会的时候读文件了。”莉莉丝的双手拄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门，“而且还得站着。”
楚门理解充分了：“说说你的解决方案。”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你正好可以用这个身份也不会被怀疑。”莉莉丝笑眯眯地说着，大大的眼睛都挤成了月牙，“而且这个人很多人都认识，你也很熟悉，你扮演这个人不会有露馅的风险……”
楚门沉默了两秒，试探着问道：“兰斯？说实话他那智力我模仿不来，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也有许多变化啊……”
莉莉丝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你换个猜~”
楚门思考片刻，觉得自己认识，其他人认识，现在又不在神许之城的人……那可太多了。
“白老鼠？”楚门再次试探着问道。
“你再想想。”莉莉丝靠了过来，“一个大家都认识，都尊敬，跟先知关系很好，很久没有出现，可一旦又出现了大家完全不会惊奇的人~”
楚门的心头缓缓敲响了一片警钟声。
“当当当当~”莉莉丝没等楚门猜中就揭晓了答案，“答案是玛法尔修女！”
莉莉丝像百货商店推销衣服的店员一样热情，不知从什么地方瞬间取出了一套……楚门的噩梦之源。
一套洁白的小裙子。
“穿上它！”莉莉丝像是吃错了药一样亢奋无比，“这是你的命运……啊不，这是最好的办法！”
楚门十分费力地把扑过来的莉莉丝脸推开，场面甚至一度陷入拉锯战：“最好的办法是我假扮我自己然后你假扮玛法尔修女！我看你就是想借题发挥骗我女装！”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意思传达到了。
“不！”莉莉丝执拗地挥舞着手里的小裙子，努力甚至可以说是强行往楚门身上套，“我没有骗！而且我得主事啊！你总不能在会议上什么事都问玛法尔修女吧？玛法尔修女好可怜，刚刚在外界游历完回到神许之城，就要被愚蠢的先知用这样那样的问题盘问……”
碍于莉莉丝的气势和自己心中的愧疚，楚门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一看楚门似乎有动摇和让步的趋势，莉莉丝立马得寸进尺，乘胜追击：“其实我还有另一个解决方案……”
一听这话，楚门倒是松了一口气。
人类的本性总是喜欢折衷的，如果你有一套方案想让对方通过，却又不确定对方愿不愿意通过……那你就提议让对方女装。
经过女装的威胁，那个人往往就会同意最初的那套方案。
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你看，大家都熟悉，可爱又迷人，出现在会议室里也不会引起人怀疑，就算在办公桌上跳舞、打滚、抓花先知的脸都不会有人意外的角色……”
“——狗蛋儿！”
若非早餐还没吃完，楚门就把这桌子掀了：“怎么连物种都变了啊！”
“有什么问题吗？”莉莉丝满脸无辜地看着楚门，纯真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个提议不是她提的，“当初我不就是这么听你开会的吗？”
楚门顿时哑口无言：“可我也变不了猫啊。”
“没关系！”莉莉丝再度亢奋了起来，一转身，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巨大的布偶头，“我帮你做好伪装了！”
楚门嘴角抽搐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猫头头套，总觉得……这东西……没有什么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我能不能问一下。”楚门胆战心惊地举起手，“你做这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怕你回来的时候冷呀。”莉莉丝眨巴着写满了诚实的大眼睛，连草稿都不打地撒谎，“所以我给你做了个头套。”
楚门：“你让我先缓缓……”
楚门抱着脑袋痛苦地坐在了椅子上。
自从回到了正常世界线，周围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脑子有坑啊！
他作为唯一一个正常人，岂不就成了人群中最不正常的那个了？
莉莉丝一愣，高抬头套的双手悻悻地缩了回来。
楚门归来，她确实非常兴奋，甚至想自己这些年无聊时做的小玩意儿统统拿给他看看。
但……该不会做过火了吧？
不至于吧……
莉莉丝放下头套，可怜兮兮地蹲在楚门膝盖边，摇晃着他的腿：“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不要生气嘛~”
楚门哭笑不得地看着进入卖萌状态的莉莉丝，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可能确实有些大。
一看楚门的神色恢复了正常，莉莉丝的眼中又一次闪现期待着恶作剧的神色：“所以你要莉狗蛋儿还是玛法尔修女？”
……
最终，先知带着莉狗蛋儿去开会了。
只不过先知是楚门，莉狗蛋儿……就是莉狗蛋儿。
尽管楚门恩威并施甚至以死相逼，最终说服莉莉丝以莉猫猫的形态出席，但还是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
其中一项就是今天晚上要穿修女服给莉莉丝看……
看着六年的期盼终于得偿所愿，莉莉丝也心满意足地化作黑猫，窝在楚门怀里惬意地打起了呼噜。
神许之城的变化很大，楚门甚至都有点不认识路了。
周围的建筑比原本要高很多，以前一眼就能望见的市政厅被遮挡在漂亮的二层小楼后面；街上的人口也密集了些，沿街叫卖的商贩比比皆是，不再是以前那副战时管制的样貌。
“辛苦你了。”楚门用手指挠着莉猫猫的下巴。
“哼~”莉猫猫连眼都懒得睁。
这座城市变了很多，更多的变化，体现在周边街道的风貌上。
这一走来，楚门发现神许之城的商业昌盛，各种店铺比比皆是。工业产品被摆在货架上售卖，许多原本平民用不到的东西也出现在了寻常的商店里。
玻璃，这种以往只有贵族才会使用的器皿似乎成了商店的新贵。虽然它的标价不低，但也在普通人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寻常人家买个一套杯具回家使用，似乎已经很常见。
贵族的玩具成为了平民的日常用品，这意味着社会生产力已经跃升了一个大台阶，以前难以生产的东西现在已经可以很容易地批量产出。
观察一座城市的繁荣，不应从塔顶俯瞰，而应从商贩的吆喝，从街道的砖石，从人潮涌过街道的脚步声。
这座城市，已经诞生出了远比中土还要昌盛的繁荣。
幸亏楚门当初规划城市道路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城市建筑扩建的因素，因此城中的道路没有什么变化。延着记忆中未变的街道走到市政厅前，楚门看着已经明显出现陈旧感的黑骑士雕像，不禁感慨万千。
在他的感官中，黑骑士雕像才建了不到一年，还是崭新的。
可面前的这座雕像，表面产生了明显的磨损和雨水侵蚀的痕迹，甚至还有干涸的鸟粪。
不过这都没关系，因为正有人在清洗雕像，把上面的脏东西刷掉。
雕像前也摆满了白色的鲜花，这些花显然是今天刚摘的，有不少都带着新鲜的露水。它们整齐地对方在一起，仿佛天生就生长在它脚下。
鲜花团簇中，一个钢制的箱子镶嵌在雕像底座上，只有面朝正前方的那面是玻璃，人们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四分之一个残破的盾牌。
雕像是黑骑士的雕像，盾牌是威尔斯的盾牌。
六年过去，它们还在。
雕像的旁边立着两块两米高的石碑，上面记载着黑骑士为了拯救丹迪城的人民，而与失德勇者战斗的故事。
在故事的最后，黑骑士没有等到先知带来的黎明，永远留在了黎明前的破晓里。
而另一块石碑，则记载了狂龙骑士威尔斯在席卷整个丹迪领的魔雾之灾中带领村民逃跑，用生命保护了村民的英勇事迹，并说明了这四分之一块盾牌的来历。
隔着玻璃，人们也能清楚地看到那块烂得不成样子的铁盾牌——若非有文字说明，没有人会把这块像用铁皮条拼在一起做成的后现代艺术品和盾牌挂钩。
仅仅是从这块盾牌，人们也能想象得到那场战斗是多么的惨烈。
两块石碑中间的地面上，还刻着一行字，被市政厅用铁栅栏隔开，防止人们的抚摸磨掉它的痕迹。
【骑士不死】
这座城市变了很多，但也有不会变的东西。
有些老东西，历久弥新。
……
楚门静静地看着这座雕像，心中的思绪如沸水般翻涌。
他想起了很多自己错过的事。
就在此时，一个抱着花的女孩来到了楚门身边，小心翼翼地弯着腰，探着头，想看楚门的正脸。
楚门下意识地一转头，把那个女孩吓了一跳。
“先知大人。”女孩惊喜地鞠躬，有些语无伦次，“好巧，我……我是来献花的。”
楚门乐呵呵地笑着，不知道这人莉莉丝认不认识：“嗯，好巧。”
“您是来看望朋友的吗？”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就这么盯着楚门，丝毫没有面对大人物时的恐慌。
看望朋友？
楚门一怔，目光投向黑骑士的雕像。
它旧了，可历久弥新。
也许是误会了楚门的意思，女孩觉得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今天我起床晚了，不然是可以跟朋友们一起来献花的……”
献花？
就在此时，莉猫猫悄声在灵能桥梁中解释道：“我把今天定成法定节假日了，以纪念黑骑士的名义。”
楚门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对女孩点了点头，便继续向前走去。
女孩并没有意外，毕竟先知大人总是有很多大事要处理。他愿意站在原地跟她说两句话，已经是天大的殊荣了。
尽管这份殊荣在这城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过，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拿这个吹吹牛逼。
离开黑骑士雕像所在的小广场，楚门才叹了一口气，对莉莉丝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黑骑士是在秋天战死的……纪念日怎么跑到了夏天？”
“因为夏天缺个节日啊，而且也就隔了一个月而已。”莉猫猫窝在楚门怀里懒洋洋的，“那几天是丹迪城的【神迹日】，纪念黑骑士的节日如果放在那几天，人们的关注点就不会放在他身上了——更何况那几天假期太多了，得均衡一下。”
楚门无语凝噎。
穿过黑骑士小广场，楚门来到了当初放置女神像的大广场，惊奇地发现女神像不见了。
“我给埋到地下了。”莉猫猫小声解释着，“那可是重要的战略器械，在暂时还无法仿制的前提下，一定得存放到一个太阳晒不到雨也淋不到的地方啊……不过它就在这片地下，方便收集民众的愿力。”
其实即便莉莉丝不说，楚门也能感觉得到。
一股庞大的愿力埋藏在这片广场的地下，它仿佛一棵没有树干的树，数不尽的能量根须从地下向四面八方蔓延。
人们在祈祷时产生的多余愿力会源源不断地被收集到这个愿力存储装置中，如果楚门没猜错，这下面还有给灵能水晶充能的装置。
毕竟愿力导流器在神许之城刚建立不久的时候就被莉莉丝捣鼓出来了，这六年里她根据原理捣鼓出更大规模的装置并非不可能。
这么说来，神许之城最重要的军火厂就在人来人往的女神广场地下……这一点估计没人知道。
“你挖的？”楚门挠了挠莉猫猫的下巴。
莉猫猫眯着眼，骄傲地哼了一声。
这六年里莉莉丝做了很多事，多到楚门无法想象。仅仅是从女神像的转移和黑骑士雕像的保护，就能看出莉莉丝在城市建设上的用心。
“我们去开会吧。”楚门的心情很好。
……
走进市政大厅的二层，楚门一眼就看见了走廊的尽头正有一个人急匆匆地走来。他低着头，并没有看到楚门。
莉猫猫忽然兴奋起来了：“你猜他是谁？”
“不用猜。”楚门的嘴角抽搐着，“卢修斯。”
虽然灵能标记随时间消散了，可卢修斯的灵能波形没有变化。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面带倦容的大叔是卢修斯？
这不是才过去六年吗？六年而已！
想当年，卢修斯虽然称不上翩翩美少年，但作为魔法师的他自带一股书卷气，带着单片眼镜往那一站，就有一股子大学讲师的味道。
可现在眼前这个……蓄了胡子，神态也沉稳了许多，走起路来虽步履匆匆却四平八稳，显然是经常走路——经常外出的那种走路。
这些年，卢修斯似乎跑过不少现场，原本有些瘦弱的身躯都……
都……
发福了。
一点点，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