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石板由来
楚门默默地把脸转到另一边，痛苦地埋在了双臂之间。
莉莉丝立刻就发现了楚门的异常，眨巴两下眼睛，立刻凑了过去。
“不要这样嘛……”莉莉丝微微晃着楚门的腿，“别把妆哭花了。”
楚门更加痛苦了。
他觉得按照莉莉丝的逻辑，自己此刻比妮莫更适合当痛苦祭司……
莉莉丝刚才的即兴发挥直接勾起了他的黑色回忆，他现在之所以事事都要严肃认真，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于那段黑色回忆。
“这不是问题。”楚门试图强行忘掉那段不断地从自己脑海中往外蹦的记忆，“我们不说这个，来说正事！”
莉莉丝喜上眉梢：“好呀好呀~”
于是，五秒后。
“等等，我说的正事不是这个正事……”楚门有气无力地招架着，却抵挡不住莉莉丝眼中的熊熊火焰。
“这不就是正事吗？”莉莉丝抓住楚门的胳膊，用力掰开，“让我把妆画完！说话算数！”
一听到最后一句话，楚门顿时萎靡了下去。
说话算数还是得算的。
于是，这个晚上就成了楚门决心封印的第二个黑色回忆。
“你干嘛？”楚门一脸警觉地抓住莉莉丝的手。
刚刚楚门终于被画好了妆，莉莉丝也顺势喜滋滋地拿出了个人数据终端。幸亏楚门眼疾手快，不然莉莉丝刚刚就按下快门了……
“留念啊。”莉莉丝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不行吗？”
可爱的魔女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魔女的坏心思可多了。
深谙莉莉丝习性的楚门强行夺走了个人数据终端，并且顺利发现了被莉莉丝隐藏起来的录像……
她居然都会隐藏文件了！
感受到楚门那几乎把她的脸皮都烧穿的灼热视线，莉莉丝先是一僵，随后柔柔弱弱地软了下来：“人家就是想保存一些美好的回忆嘛~亲爱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莉莉丝抓着楚门的手晃来晃去地撒着娇：“我不录了！真的不录了！我还把录像和照片都删掉好不好？”
楚门……没辙了。
莉莉丝的演技一直在线，不然也不会假扮他六年都被没人怀疑。她一旦装起软妹子来，无论楚门意志再坚定，骨头也得酥一半。
再加上莉莉丝诚恳认错，并且主动把隐藏录像都删掉，甚至还主动提出晚上变猫猫之后，楚门顺着台阶就下坡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莉莉丝从不做亏本买卖，迄今为止，她唯一一次亏本买卖就是把自己拐上贼船这件事……
既然莉猫猫主动要求晚上加码了，那楚门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在厚颜无耻地加上要保持猫耳朵和猫尾巴的条件之后，莉莉丝顺势提出了她的要求。
她要求楚门不卸妆，并且今天晚上必须穿着这套修女服……
你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啊！
楚门答应了。
人类是很奇怪的生物，有的时候，痛苦可以理解为快乐，快乐可以理解为痛苦。
人可以在痛苦中快乐，也可以在快乐中痛苦。比如说一件痛苦的事，当你开始享受它的时候，它也就不再是痛苦的事了。
而是一件快乐的痛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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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已经两天没联系我们了……”飞舟里，打更人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只是猜测，并不确定——他莫非是陷进女魔王的温柔乡里了？”
“绝无可能。”正在复习前几次轮回资料的绣娘秒答，“那可是说书人，你就是说裁天之枪长官春心大动一晚上睡十个男人说书人都不可能陷进温柔乡里。”
“可我是男人啊，我最了解男人了。”打更人振振有词，“如果他们真的是在办正事，不可能不叫我们一起讨论。现在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我来了。”楚门一脚踹开飞舟的门，拎着一个箱子，满面寒霜地走了进来。
打更人立刻改变了话题：“对，没错！那就是说书人正在往这里赶来的路上——哎你啥时候来的？”
楚门不善的目光扫过打更人的脸：“大概在你说温柔乡的时候。”
打更人顾左右而言他。
不过本着谁不在黑谁的原则，这种事在小队里经常发生，楚门早就见怪不怪了——打更人或绣娘不在的时候，楚门也经常跟另一个人开玩笑说对方去支援西伯利亚农业项目了。
莉莉丝的脑袋从楚门身后闪了出来，满面笑容地对两人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神许之城的公务很忙，这两天正好又要处理点严肃问题——楚门还给我捅了个大篓子呢。”
楚门轻轻咳嗽了两声：“那叫捅娄子吗？那叫拨乱反正，及时指明神许之城的前进方向！”
“对对对~”莉莉丝笑眯眯地推搡着楚门，“进去说。”
“我怎么有种串门儿的感觉。”绣娘小声对打更人说着，“我是说，怎么有一种分家了的错觉。”
打更人翻了个白眼儿，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过去，都是他跟绣娘在队里秀恩爱，楚门看着；现在，楚门拉了个同伙，形成了二对二……
而且飞舟内的位置也很微妙，绣娘和打更人并排坐在一起，对面的座位上并排坐着楚门和莉莉丝。
看起来就跟双方谈判似的。
可这不对劲啊！为什么我们的队长在对面啊！
“长话短说，我们来讨论一下后续的行动。”楚门开门见山，“斯卡伊大陆魔能异常的源头我已经找到了，源自一个世界之外的异物。”
“数千年前，一个在无垠空相中漂浮的异物撞进了斯卡伊大陆所在的世界。它身上携带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法则，与本土法则产生了强烈的冲突，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悖论漩涡。”
“那个悖论漩涡可以视作这个世界在那场撞击中的伤口，就在现在的乔玛利亚，罗曼帝国的王都。”
“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是找到并排除那个异物。”楚门说完顿了顿，等待绣娘和打更人消化完这些话。
“我大致明白了……”打更人的眉头悄悄皱起，“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楚门把他带来的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石板，“这上面记载着斯卡伊大陆的历史，我从里面推测出了世界外异物的线索，并还原了异物污染世界的关键节点。”
绣娘立刻蹲下身，观察起那块石板来，甚至直接用刮刀刮下一小块已经褪色的颜料：“我拿去做个14c测年。”
楚门没有阻拦她，这也是他想要绣娘做的事。
莉莉丝好奇的目光跟随着绣娘，落到了飞舟舱后部的门那里：“什么是14c测年？”
“一种通过碳十四检测物质年代的办法。”楚门简略地解释了一下，“其实我们还有更精准的信息簇年代测量法，但我们现在连不上总部的跨界云服务器，只能用这种本地就能完成的检测手段。”
莉莉丝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你把这块石板拿出来……我们也看不懂啊。”打更人苦笑着，“你是怎么知道上面的内容的？”
“我能看懂古代文字。”莉莉丝解释起来，“之前我一直在调查【消失的三百年】，那是一段斯卡伊大陆的历史断层，并且与之有关的历史也被抹去或修改。石板上记述的历史与那段历史有强关联，所以也是我的主要调查目标。”
打更人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在楚门和莉莉丝脸上徘徊了两秒，忽然间叹了一口气：“说书人，我并不是怀疑你，但我现在有两点迷惑之处。一，我们目前对于这块石板的认知全部来自这位……女士，而人是可能有失误的；二，这石板的来历是什么，在你们的翻译正确的前提下，上面的内容究竟可不可信，我们也不清楚。”
“这正是我要说的事了。”楚门点了点头，转向莉莉丝，“莉莉丝，我之前也一直在怀疑一件事——假设一个文明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要灭亡，那他们会留下什么？”
莉莉丝歪着头想了想：“文明的历史，人们所达成的成就，他们的文化以及……灭亡的原因？”
“确实如此。”楚门对莉莉丝的回答很认可，“但这也延伸出一个问题，这些石板只记载了那段被抹去的历史，没有找到任何与文化、成就有关的记录。”
“它仿佛就是一些专门用来记录那次大灾变的笔记本，而且还被分布在世界的各个遗迹中，这更不合理。”
打更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立刻跟上了楚门的思路：“详细说说，你怀疑这些石板的制造是有一个除了记录文明痕迹之外的特定目的的，对吗？”
“自然如此，因为若是想要记录文明痕迹，首先它不会散落在各个地方的遗迹里，其次也不会每个地方都只有一块石板——正确的存储方式应该是在每一个隐蔽之处都存放一整套。除非有其它原因，比如说……”
打更人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比如说什么？”
楚门把箱盖合上，防止里面的石板因为意外受损：“比如说，这些石板是有人故意留下的。那个人知道历史在将来一定会被篡改或抹除，故而有针对性地留下了历史的真相。”
楚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陷入沉思的莉莉丝和打更人：“这不奇怪吗？目前我们所找到的石板统统都与消失的三百年有关，除此之外，我们有找到其它与这种石板类似的东西吗？”
莉莉丝细细回忆了几秒，摇了摇头：“没有，这几年我也通过黑市收购和部分遗迹开发的方式找到了几块类似的石板……但记录的依旧是那场灭世战争的过程，没有对其它东西的描写。”
“你找到新的了？”楚门一愣，低头看向箱子。
仔细一翻，果不其然，这里的石板比以前多出四块。
楚门立刻向莉莉丝求证：“这四块后找到的石板上都记录了什么？”
“记录了几场重要战役，讲述女神带领人类与魔王作战的故事，包含女神被腐化，被人类击败后又短暂地恢复神智的事。”莉莉丝叹了口气，“里面也详细记录了风暴御座、丰收耕者、均衡神殿、痛苦长姊的故事和权能。”
楚门心念电转：“里面有提到四柱神相继成为魔王的事情吗？”
“没有。”莉莉丝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一块石板的结尾有明显的结束语，我一直怀疑那块石板就是按时间线来看的最后一块石板。”
楚门心里的那个猜测愈发清晰：“哪块？上面记录了什么？”
莉莉丝费力地把石板翻开，取出最底下的那一块：“这个，上面记录了女神带领人类穿过迷雾，来到未被魔王侵蚀的净土并安家之后，重归天国的记录。”
净土……重归天国……
楚门的眉头紧皱，忽而又松开，随即又皱紧。
他想起了菲菲给他讲过的教团典籍，里面明确记载了女神带领人类穿过迷雾，来到最初的应许之地的故事。而且在神话的最后，女神展示完二十二个神迹，便重归天国，只留下了祂的一部分在地上。
这个神话在斯卡伊大陆人尽皆知，却与这块石板上记录的事很像。
而最初的应许之地……便是圣马林，也就是说人类是从别的大陆迁徙过来的。
“不对。”楚门忽然察觉到了问题，“假设人类是从别的地方迁徙到斯卡伊大陆的，那乔玛利亚里的那个悖论漩涡如何解释？”
楚门此前一直认为那个悖论漩涡就是当初天外异物撞击斯卡伊世界时留下的伤口。可若在女神阿赖耶带领人类来到斯卡伊大陆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净土，那悖论漩涡又是从哪来的？
女神阿赖耶总不可能找一个有问题的土地安置人类。
有问题，问题很大——时间线似乎出现了混乱。按照他们已知的历史，创世女神战死，阿赖耶带领人类抗争后被污染，人类击败被污染的阿赖耶，紧接着阿赖耶带领人类来斯卡伊大陆，最后发现自己压制不住污染重归天国并留下自己的一部分……
这整个过程中，没有一句话提到这个悖论漩涡从何而来。
“我错过什么了？”绣娘的脑袋从房间里探了出来，疑神疑鬼地看着面色凝重的三人。
“检测做好了？”楚门问道。
“放进机器里了，剩下的就是等。”绣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你们在说什么东西，表情这么严肃？”
楚门一愣，莉莉丝则满脸好笑地揉起了楚门的脸。
楚门有些窘迫，若是再让莉莉丝揉下去，他队长的尊严就要被揉碎了：“我们在讨论这些石板的来历……不，来历其实我们可以向痛苦长姊询问。如果和我猜的一样，她必然知道是谁制造了这些石板。”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那个人为什么要制造这些石板，并且以如此古怪的方式分布式储存？”
莉莉丝的眼睛转了转：“不如我们做一个假设？”
楚门察觉到莉莉丝似乎想到了什么：“什么假设。”
“假设我们制造一百个大仓库，每一个仓库都储存一套完整的石板。”莉莉丝的食指轻点嘴唇，“五百年后，发现任意一个仓库的人就会知道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
楚门点了点头：“你是担心这些信息会流传出去，导致社会混乱？”
莉莉丝摇了摇头：“对，如果最先发现它的人是一个盗墓贼之类的存在，那他根本就不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只会把它们卖掉。”
“既然卖掉，那东西就流通起来了。人们会顺藤摸瓜地找到全套石板，翻译过来。在这个过程中，很可能伴随着不可逆且必然的信息扩散——很多人会知道石板上的内容。”
“到了那个时候，资讯的流通已经不可挽回了。当人们知道女神已死，魔王已胜，必然会导致信仰崩溃……”
信仰崩溃，这个词深深地印入了楚门的脑海，他觉得这个词也许是某个关键。
假设……假设这些石板真的是那个人留下的，那避免信仰崩溃完全可以作为把石板分散储存的理由。
毕竟阿赖耶依托人类的潜意识之海而生，若人类的信仰崩溃，潜意识之海必将因此混乱，阿赖耶也会因此受到波及。
阿赖耶本来就抵挡不住魔王的侵蚀，若是潜意识之海再闹出点事，不等魔王把祂侵蚀掉祂可能自己就先无序化了。
莉莉丝注意到了楚门的表情，但她还在继续说：“而把它们碎片化，就大大提高了获取整体信息的难度。想拼全这张拼图，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需要相当博学的古文字知识。”
“那么，究竟什么人才有毅力去拼完这个零碎的拼图，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当然是想要找到那个历史真相的目的之人。”
“也许传承真正的历史只是这些石板存在的意义之一，但我想，它也有一个筛选功能……找到了所有石板的人，有可能算是通过了某种考验？”
“然后呢？”楚门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
“然后……”莉莉丝歪着头想了想，“找到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