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心灵港湾
“所以接下来？”莉莉丝显然意有所指。
“我找痛苦长姊问问……前两次见她的时候都太匆忙，没来得及问她这个问题……”楚门叹了口气，站起身，“正好离得也不远。”
“那快去快回。”莉莉丝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却没有起身同行的意思。
“你们不跟我一起去？”楚门看见莉莉丝的屁股没挪窝，愣了一下。
他要是走了，这里就剩下打更人和绣娘，难免会有些尴尬。虽然他作为中间人调停了，可那也是靠自己队长的威信。
若是自己走了，这拨人不得打起来？
“放心啦。”莉莉丝言语间不见丝毫滞涩，看起来不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的样子，“我们在这里等你。”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四个一起去啊。”楚门皱着眉头，直觉告诉他莉莉丝很有可能是想背着他跟打更人他们交流一下。
打更人和绣娘心里肯定还是有点疙瘩的，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前两天双方还在打生打死，互相险些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都是常见的事。
现在让他们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着实让人心里没底。
“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先动手。”打更人立刻表明了自身立场，“但我觉得，我们还是一起去比较好，我对你们口中的痛苦长姊也很好奇。”
见打更人有动身的意思，莉莉丝也不推诿，站起身乖乖跟在了楚门身边。
……
在路上，绣娘插了个嘴：“话说回来，k……说书人给你捅什么大篓子了？”
“这个啊……”莉莉丝没好气地看了楚门一眼，“他替我在会议上做决定，向罗曼帝国宣战了。”
楚门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早打晚打都得打，不如早打早完事……”
打更人和绣娘对视一眼：“我寻思你们不是早就战上了吗……”
“这两年是休战期。”莉莉丝叹了口气，“现在中土的民众在贵族和教团的洗脑攻势下，认定了南方就是魔王的根据地，他们根本听不进我们的话，拼命地抵抗。我担心如果我们攻下了下一个领，会被拖进治安泥潭。与其冒这个风险，不如安心发展工业，培养高级作战人员，争取在高级作战人员方面获得同层次的军事力量。”
“你是怎么想的？”绣娘盯着楚门，“我怎么没听明白呢……什么宣战？为什么要宣战？为什么是现在宣战？”
“这是一个解释起来很复杂的问题，如果要解释的话得花点时间从多个层面多个方面来解释为什么要开战。”楚门并没有详细解释，而是说了个大概，“我之前跟你们说过了，这个世界的阿赖耶被污染，你们还记得吧？”
“记得。”打更人回忆了一下楚门所讲述的斯卡伊大陆神话史，“创世女神在排除天外异物的污染时战死，阿赖耶接过创世女神的权柄，但在对抗污染的过程中也被污染。”
“所以若是把斯卡伊大陆就这么连接上三十三重天的潜意识网络是不现实的，”楚门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首先我们要先提高斯卡伊大陆人类潜意识网络的强度，随后净化污染，之后才能走我们的标准流程。”
“净化污染可以选择两个方向，一个是自体净化，一个是精准手术。”
“自体净化可以尝试，但可行性不高。我们需要人类的潜意识网络纯净度和坚韧度达到一定阈值，然后反向【污染】被污染的阿赖耶。为此，我们需要准备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类都坚定信仰的理想，通过它来达成人类潜意识网络的灵能同调。”
灵能同调，这个现象其实楚门已经见过甚至用过许多次了。
白枫城被【调味】的平民算是一种灵能同调的表现方式，楚门的心灵对话也是灵能同调的表现方式——甚至尤弥尔城中的恐魔和勇气结晶，都是灵能同调现象的具体表现之一。
而且斯卡伊大陆的人类灵能束缚性低，灵能同调现象更容易出现。
只要利用好灵能同调，人类共同的理想可以铸就成一道在心灵之海中横亘的长城，也可以熔铸成一柄可以屠神的利剑——字面意义上的。
“第二个方案，精准手术。顾名思义，我们找到被污染的阿赖耶，净化祂。但这有一个前提，就是阿赖耶还处于可净化的污染阈值之下。若是阿赖耶已经完全被扭曲，我们只能斩杀祂。”
“若是斩杀了阿赖耶，一来可能造成人类潜意识网络的心灵风暴，造成大量人口死亡；二来，我们也摸不清那个天外异物的情况，也许祂已经完全夺取了阿赖耶对于心灵之海的控制权，所以我们要构筑起一个心灵港湾，用以对抗在我们与被污染的阿赖耶战斗时引发的心灵风暴。”
心灵港湾顾名思义，是通过调频手段在人类心灵之海中构筑起一个防御体，用于对抗外部冲击。而心灵风暴……则是人类潜意识共同体在大规模的同调模因事件中引发的，可以摧毁人类心灵之岛的潜意识层现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心灵港湾和心灵风暴其实是同样基于灵能同调原理的两种现象。
人类的潜意识深处是共通的，起名为心灵之海。只不过几乎没有人能够触摸到那一层潜意识，那里是已经成为了魔王的阿赖耶的主场。
若祂想要从心灵之海下手，那斯卡伊大陆的人们在没有有效抵抗手段的前提下就是任人宰割的韭菜。
因此，在与被污染的阿赖耶开战前，建造一个心灵港湾模因是最有效的通用防御手段。
楚门继续深入浅出地讲解：“那我们构筑起一个什么样的心灵港湾模因，才能有效抵挡我们与魔王战斗时产生的余波？”
“一个所有人都信奉的信念，一个深深根植入所有人心中的理想，这是最容易达成的。”
“就像一针疫苗，可以有效地针对性对抗魔王掀起的心灵风暴。因为这种模因具备指向性和针对性，只要威胁到这个模因的心灵风暴，都会成为心灵港湾的阻挡目标。”
“我的设想是，这个模因一定不能是由信奉女神而生的。因为被信奉的女神阿赖耶已经被污染成为魔王阿赖耶，人们对于祂的信仰会转而成为祂的力量。而且因为现在的心灵之海已经和魔王阿赖耶隔离开，人们的信仰模因甚至有可能会成为祂链接进心灵之海的渠道。”
“一旦祂链接进了人类的心灵之海，无论祂愿不愿意，污染都会在人类中大面积无规则地出现。”
“因此，我设立了一个方针。我要以一个全新的、可以席卷全大陆的思潮作为源头，构筑起一道心灵港湾，用于抵挡魔王阿赖耶的心灵风暴。”
说到这里，楚门终于松了一口气，前期铺垫已经铺垫完了：“这个思潮现在已经发起，但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阻碍。所以为了扫平这个阻碍，这场战争的发起势在必行。”
打更人不住地点头，就是一句话都没说。
“你懂了就好，我还怕我没讲明白呢。”楚门欣慰地拍了拍打更人的肩膀，“我跳过的细节和实施步骤确实有点多，只把主要原因和可行性原理讲了一下……不过灵能编织方面是你的强项，能听懂也正常。”
打更人面容沉重，陷入了沉思，缓步跟在楚门和莉莉丝身后。
“你听懂了吗？”绣娘趁着楚门不注意，小声地询问起打更人。
打更人面色凝重，若有所思：“我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把它们连起来，就不懂了……”
绣娘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那你刚刚是怎么想的？”
打更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虽然没听懂，但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绣娘的脸色彻底变了：“那他这不是觉醒了吗！你觉得他说的是歪理吗？”
“最可怕的东西就在这了……他讲的都是三十三重天目前已经证实的理论，否定他的方案就相当于否定整个三十三重天的科学体系，而且这个办法理论上居然……确实行之有效。”打更人又叹了一口气，“主教大人千叮咛万嘱咐，我们最终还是没能让他在正经人的路上多保持几年……”
绣娘悄悄放慢脚步：“这个不是重点，重点不是楚门血脉觉醒了吗？我们怎么办？”
“你还真把主教的话当真了？照她那个说法，整个救世主协会的人都是病友。”打更人诧异地一瞪眼，“当所有人都有病，只有一个人没病的时候，那就是这个人有病。现在说书人脑子有犯病的症状了，约等一下，就相当于他其实并没有犯病，反而是痊愈了……”
绣娘紧张地问道：“你没听清楚重点！他要是真坑起来了……我觉得我们可能扛不住……”
打更人脸上的无奈之色愈发清晰：“……我说，你还记得他当初来救世主训练营的时候，是怎么进来的吗？”
绣娘猛地一顿，眼角略微扬起，嘴慢慢张开。
“所以我觉得……他出身于那个家庭，脑子里怎么可能没点坑……只不过他以前压制住了，现在放飞自我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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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方的楚门倒是没有去思考队友在想些什么，因为他很清楚一个道理：凡是试图搞清楚救世主协会的人在想什么的人，最后都被绕进一个怪圈里出不来了。
而出不来的原因，是他们觉得救世主们的想法很有可行性，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的感觉。
不过楚门渐渐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舒适。
这种舒适感其实早就出现了，最早是在丹迪城外对难民演讲的时候，后来是在建设神许之城并冒充先知的时候，最近是在今天的会议上讲大道理宣战的时候。
只不过当时他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原来忽悠人是一件非常舒爽的事。
怪不得队里的那两个逗比一有空就开始讲相声忽悠人……
“心灵港湾？”莉莉丝歪着头询问楚门，她听到了刚刚楚门给打更人的解释，“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个。”
“之前还没到这个阶段，说了也没用。”楚门解释道，“不过这个计划是我在了解现在斯卡伊大陆情况后制定的，可能还有些需要修改的地方。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抓紧思想改造进程，绕过社会逐渐脱离神权。”
“可神许之城的根基就是神权啊。”莉莉丝大惑不解，“你可是先知，人们是因为先知才聚集到一起的。你要削减神权，不是相当于自掘根基？”
楚门神秘地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莉莉丝好像明白了楚门的意思，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手却悄悄牵住了楚门。
“没有永远的统治者，所有戴冠冕的人，最后都免不了被拖下王座，砍掉脑袋的下场。”楚门轻声说着，“我的目的很明确，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消灭魔王。”
“只是过去我没有找到魔王，再加上要为抵抗魔王的军队做准备，才建立起神许之城。”
“对抗魔王的战争不会是一个人的战争，我和我的队员可以战胜魔王。但无论是我们战斗的余波，还是汹涌而出的魔物，都需要人们自己战胜——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很有可能在和魔王战斗，不可能跑回来救人。”
“所以我才要让人们强大起来，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不要小看弱小者的力量，弱小者的力量也是力量。而且当它们聚集到一起的时候，连星辰也会为之颤抖。”
“若是肉体不强壮，那无力抵抗敌人；若是精神不强壮，就连反抗之心都无法生出。”
楚门看着悠长深邃的地道，叹了一口气。
“有一点我拎得很清楚，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拯救即将因为灾害而破灭的世界，而不是统治它。”
“先知是人，是人就会死，这个世界终归是要交还到它的人民手中。到时候无论他们是想搞什么政体，都与我无关了。”
“无论是建设神许之城，还是建立起一个具备共同理想的国度，都是手段，而非目的。”
“救世主有许多规矩，但所有规矩的核心都指向这一点——协会需要我们去救人，而不是去统治世界。”
楚门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道：“不过有一点让我有些哭笑不得——之前我一直都很想抓住魔王的，但没想到我其实早就抓住了。”
一听这话，莉莉丝有些不乐意了。
她举起牵着楚门的那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看清楚点，是我抓住你了！”
“好好好。”楚门敷衍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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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楚门却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最重要的重点，楚门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因为他还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若是在猜测还未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的时候就说出口，那绝望的结果可能会动摇军心。
——重点其实从来都不是如何对抗魔王，而是那个来自天外的【异物】。
能够污染创世女神的天外异物……那得是什么等级？
这可不像一个人感染了细菌，或者身体中被植入了引发排异反应的东西。这可是一整个世界，女神是无垠空相中秩序之树的直属从神，她不应该会被普通的异物污染致死。
除非……这个异物具备与斯卡伊大陆创世神相等同的位格。
难道是另一个世界撞上了斯卡伊大陆？可若是世界碰撞，最后造成的影响不应该会这么小。至少也得是大半个世界屏障破碎，核心法则外泄，混乱之海的海水倒灌入世界内部。
一个具备足够威胁，体量不大，位格却足够高的东西……
忽然，楚门的沉思被痛苦长姊的声音打断。
“你来找我？”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痛苦大迷宫的最底层。而痛苦长……痛苦萝莉也推开了大铁门，在门口等候。
“长姊。”楚门拱手作揖，面容严肃，“前两次见面太过匆忙，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却没有机会。今天特地拜访，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痛苦长姊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你是想问我那些石板是从何而来的吗？”
楚门一怔。
“这个问题莉莉丝不是已经问过了吗？”痛苦长姊把视线投向莉莉丝，“你忘了？”
“我自然是没有忘，但那次只是单纯地好奇这些石板是从何而来的。”莉莉丝双手合搭在身前，微笑着，“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痛苦长姊有些茫然地看着正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她的打更人跟绣娘，把大铁门关上了。
“里面存放了我排出来的污染，我们在外边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