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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一名勇者的成长之路

“所以我怎么捶?”兰斯看着楚门手上的魔能锭,跃跃欲试,“锤子呢?”

  “两种方法。”楚门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兰斯身后背着的【伪善】。

  这六年过去,兰斯变强了很多。当初在北方边境线上的时候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有细看。现在兰斯就在自己面前,楚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含而不发的庞大灵能与缠身的愿力,更能感觉到托举着【伪善】的灵能是多么的稳定而灵巧。

  用灵能操纵物品,本就是操控灵能的基本操作,每一个救世主在学习控制灵能的时候都要通过这项训练加强对灵能的感知力与控制力。

  而兰斯这一路上背着重达数十吨的【伪善】,没有踩出一个深脚印,也没有出现过一次剑身上下浮动的情况。【伪善】就像一把挂饰,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就连忽然停下的时候,【伪善】都像没有惯性一样。

  当初给兰斯留下【伪善】的时候,楚门把剑分为了两部分。否则凝缩了整个大教堂质量,足有数千吨重的【伪善】绝对不是兰斯能搬得动的。

  兰斯随身携带的这把只有几十吨,而留在铁剑村遗址的那一把,则有数千吨重。这么多年过去,兰斯也许可以试着挑战拔出那把剑了。

  几十吨重的剑就足以让兰斯横扫中土勇者而无一败绩,那几千吨的呢?

  只要兰斯能挥得动,那杀伤力足以开山断海。

  “铁剑村的那把剑,你去试过吗?”楚门忽然问道。

  兰斯愣了一下,那把剑他确实没去拿过。

  一方面是这把【伪善】已经足够他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另一方面,则是那把剑已经成为了铁剑村的地标建筑,被重重保护了起来。

  狂龙骑士威尔斯之墓,铁剑村遗址,女神圣剑。这三者已经成为了那一块的地标建筑,是一处重要的旅游地。再加上传奇勇者兰斯与近年来崭露头角的双子骑士都与铁剑村有着不解之缘,铁剑村遗址在丹迪领人心中的地位已经很高,高到仅次于神许之城本身。

  “我就最开始的时候试着拔过,但没拔动。”兰斯把背上的【伪善】拿下,随意地抡了两下,“我就拔出来了这一把。”

  楚门微笑着:“以后有时间,去试试那把剑。”

  没成想,兰斯却摇了摇头:“没时间,那把剑很可能非常重,我适应它需要时间。”

  “无妨。”楚门的视线落在了洁白的大剑上,“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免得你忘了。”

  而实际上,【伪善】在楚门眼中并不能当作主战武器使用。

  首先它本身没有剑意,无论是功能性还是实用性都比不过他的其它武器。

  其次它不是金属,缺乏韧性。虽然本身密度太高导致硬度足够使用,可本身太重,容易受创,且受创后不易修补。

  这些问题在楚门这当然不算问题,因为他自己随时可以修补【伪善】,他也可以随时在战斗中消除【伪善】内部的应力,或重锻【伪善】以增强它的柔韧性。

  可兰斯不行啊……伪善在他身上就是一个单纯的高质量高密度大棒子,抡起来虎虎生风而已,顶多就是风有点大。

  所以更换武器,对于兰斯来说势在必行——当然,最重要的是楚门也注意到【伪善】已经因为使用太久而出现了一些崩口,难以想象这是兰斯在跟什么东西作战时留下的伤口。

  “用【伪善】。”楚门收回视线,给了兰斯一个善意的提醒,“用【伪善】去锤炼魔能锭。”

  其实在【伪善】里,还有楚门给兰斯留下的一个小惊喜,也是楚门当初给这把剑留下了【伪善】题名的原因之一。

  “知道了。”兰斯挥了挥剑,跃跃欲试,“我现在就开始?”

  “不急。”楚门摇了摇头,看了看痛苦长姊,“现在魔能锭的储备量还不足,这块魔能锭还得留着让痛苦长姊研究怎么制作,你可以等两天。”

  “等痛苦长姊能把污染凝聚成魔能锭,能批量生产了,你再来吧。”

  兰斯看着那块魔能锭,忽然有些感慨:“那晚上喝点?我估计得有一段时间出不去了。”

  勇者对魔能的天然感应告诉他,这块魔能锭里的魔能含量非常高。想要依靠捶打的方式让这块铁锭充满女神之力,要花好几天的时间。

  而这一小块铁锭……够做个毛线啊,连个肩甲板都打不了。

  而且他也得向楚门请教一下,打铁是怎么个打法……

  ————————————————

  莉莉丝留在了痛苦大迷宫,说也打算研究一下魔能锭的构造。

  于是其余三人回到了神许之城,在处理完晚上的公务后,楚门去了兰斯在神许之城的房子,赴那一酒之约。

  喝酒不是主要目的,楚门想了解了解兰斯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怎么就变化这么大。

  屋顶上,楚门、兰斯、菲菲并排而坐,眺望着神许之城的万家灯火。

  “这几年感觉如何?”楚门看着如繁星般的灯火,不禁有些感慨。

  “在哪都一样。”兰斯挠了挠头,晃了晃酒壶,“你真不喝?”

  “行吧。”楚门接过酒壶,抿了一口。

  酒有一股果香,酒精度数不高,喝起来更像饮料。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不想参军的。”兰斯望着天空,手上握着一个小酒壶,“我觉得跟人类打仗不该是我的事,我要做的应该是保护人类,消灭魔王。”

  “可怀特去前线了……那天他跟我告别,说他要去前线支援战斗。我当时就急眼了,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上了战场还没来得及被人砍死就得摔一大跟头。”

  “更何况那时候也没有什么边疆的概念,两边的对立还不像现在这么严重。你丹迪领被中土宣战是你丹迪领的事,凭什么我白枫领的人要去丹迪领送死。”

  “可他跟我说,他不是来征求我的同意的,他只是来告别的。”

  “然后他就走了,他在那之前就收拾好了行李。我原本以为他走到一半会回心转意,毕竟边境那么危险,他一个读书人为什么要去那里?”

  “可他没有回来,两个月过去了,也没有信寄回来。”

  兰斯低下头,晃了晃酒壶,听着里面传出的咣当水声:“所以我过去了,我怕他死在丹迪领。”

  “不过好在他还没死,在军营里负责后勤调配。看到他没事,我也就放心了。我让他跟我回去,他不肯。没办法,我就只能留在边疆。”

  “那段日子其实不是很开心,但也很有趣。军营里没有娱乐活动,周围的人看菲菲的眼神都跟狼看见肉一样,我心里特别不舒服。再加上军营很枯燥,我只希望怀特能趁早回心转意,跟我回安全的白枫领。”

  “我的朋友不多,我很怕他们中的哪一个忽然有一天就死了。死是很可怕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也再也见不到他了。从此有什么事想说的时候,就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兰斯的声音清淡得有些不像他。

  说到这,兰斯忽然间语无伦次了起来,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着急,话题也跳到了另一件事上:“你知道吗,我以前是很害怕别人知道我小时候是个乞丐的,我害怕他们那种眼神,很奇怪,让我觉得害怕。就是那种……我跟他们不是一个物种一样的眼神。”

  “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也有过几个朋友……其实也不算是朋友,是我当流氓时候的老大。现在一想,就是个地痞混子,人渣。”

  “那时候我也知道这一点,我也瞧不起他们,可我得靠他们活着。如果我连活着都活不下去了,什么瞧不瞧得起都是虚的。”

  “后来我当上勇者了,那几个流氓惹上了事,你去给被他们招惹的人出头。结果这几个人说认识我,黑礼帽的人就带他们来找我。我想,既然是你给人出头去了,那我肯定不能让你白跑。但这几个人我也认识,我就给黑礼帽的老大求个情,事情就解决了。”

  “结果那几个人认出我了,我本来想给他们求情的,结果他们当面揭我的短,弄得我下不来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然后黑礼帽的老大就说,他可以让这几个人永远沉默,也保证再也没有人对我过去当过流氓的事说三道四。”

  “我以为永远沉默指的是让他们永远也不提这件事,正合我意啊。我寻思这行啊,免得满城都知道我以前当过流氓,多丢人啊。”

  “这朋友不做大不了就不做了,反正当时我还有菲菲,有你,有朵缇雅,城里的大人物都是我朋友。可后来我才知道,那都是过了一两年了……他们死了,那天晚上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就很奇怪,很矛盾。”

  “是,很矛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定这件事。我是勇者,我应该惩戒恶徒,他们死了我应该高兴;可他们真死了,我又觉得……很后悔,我茫然了,我不知道我是高兴还是庆幸还是害怕,又或者是什么其它的我不知道的词。总之我就是……我很后悔,很茫然,我知道这应该是因为我,可我没想害他们,他们怎么就死了呢?死了会不会算到我头上?”

  “他们抢了人的钱就得死,说了我的坏话也得死,为什么呢?不至于吧?揍他们一顿得了,怎么还把人整没了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应该算到我头上。那既然他们该死,那我是不是也该死,因为我以前也是跟他们混的。”

  “可我不想死啊,我觉得我这个勇者当得挺好的,我不想受惩罚。”

  “我就……”兰斯挠着他的一头金发,长叹一声,“很乱……”

  “勇者应该秉持公正,可我自己却不想受罚。我明白这一点,可我还是不想受罚,而且……我能很轻易地做到这一点。”

  “我就在想勇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怎么这么没用,这点事都想不明白。后来我发现我就是勇者,那就没事了。”

  兰斯自嘲地笑了笑,菲菲心疼地拉住了他的手。

  ……

  “后来……后来不是就出了怀特要去北疆的事么,我追着怀特去了,我怕他也死了。”

  “因为我身份特殊,当时你也给我面子嘛……所以那段时间我跟前线士兵住在一起,一起吃吃睡睡,看他们训练,有时候给他们指点指点,秀两手。”

  “我很享受那种被别人欢呼期待的感觉,我觉得这是我人生的前二十年亏的,所以我之后的人生会一个劲儿地找这种东西,想把以前亏的都补回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可以不用,但我必须要有。我以为他们都很在乎这种东西的,因为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很在乎……或者说当时我觉得所有人都在乎。”

  “我不知道啊……那个时候我什么也不知道。”兰斯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听得出来他的情绪很低落,“就是有一天喝高了,跟他们吹牛逼,说露馅了。”

  “那个时候,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我当时就吓清醒了。”

  “我还想着怎么把谎圆过去呢,突然间就有人搂着我肩膀哭起来了。”

  “他给我讲他老爸在镇上给人搬木头砸断了腿,他妈改天就跑路了。后来爷俩相依为命,日子渐渐好起来,他到城里给大商铺送货,碰见了他妈,在烟柳巷里。”

  “还有人给我讲,他也不知道他爸妈是谁,他是个奴隶,从小就在大剧院里负责给演员洗衣服。后来先知把城市解放了,那天起义军战士们给他穿上衣服,给他吃的,告诉他以后就是自由民了。他看见起义军的制服特别暖和,自己除了洗衣服也不会干别的,就参军了。”

  “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穷逼,都苦哈哈的。”

  “没有谁瞧不起谁,毕竟大家过去过得都很苦。说句比较自私的话,当时我心里突然间就舒服了,原来倒霉的不止我一个,甚至可以说运气很好。因为我现在是勇者了,还有一座庄园,有女仆给我打扫洗衣服。”

  “但这事儿当时我没说,毕竟这些东西他们都没有。当时他们也都很伤心,我怕再说他们就更伤心了。不过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好像明白了你为什么认为这个世界不公平。”

  “大概也是那个时候吧,我就开始想,我觉得就我一个人有女仆没什么意思,我想给我兄弟们也都整点女仆……”

  “你别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当时我的想法是:我现在过得这么好,可给他们讲我过得多好他们也不明白究竟有多好,所以如果他们都能过得好一点,就能理解我过得有多好。”

  “那天我就跟他们说,等仗打完了,我给他们一人安排一座大房子,每人配个洗衣做饭的女仆。他们都乐,说讨个媳妇就够了。”

  “那时候我只以为这场仗随便打打就完事了,有我勇者的身份在,即便打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有一天,我护送怀特运送物资的时候,遭遇了一场埋伏。”

  说到这里,兰斯沉默了许久,喝了两口酒。

  “那场战斗里,我死了二百四十个兄弟。”兰斯坐在屋顶上,盯着一旁随风发出沙沙声的树叶,“我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但我知道无论怎么杀怎么冲,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敌人。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一转头,就能感觉到我的队伍在缩水。”

  “我很后悔啊……”兰斯轻声说着,“那都是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好弟兄,在战场上,一转头就少一个,一转头就少一个,非常恐怖,因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次一转头之后,我就没了。”

  “我其实特别怕寂寞,我很害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之前你走了,朵缇雅也走了,但幸好菲菲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然的话,我可能没有勇气一直走下去。”

  “那时候我喊,我是勇者,你们都别打了。”

  “可是没有人听我的,军队里的弟兄们都相信我能带他们杀出去……但我不是来杀人的啊,我是想把怀特带回去的。勇者也不该杀人,勇者是保护人的啊。”

  “可没有人听我的……没有人。”

  “我看见他们被长矛扎满身子,我看见他们被砍断胳膊和腿再被砍掉脑袋,我看见他们血流如注,开膛破肚;我看见他们被偷袭,被围攻,被强杀。”

  “可我也不是多有原则的人,很快我也开始杀人,杀得比谁都多。”

  “那个时候,我后悔了,我甚至生气。如果你不打这场仗,这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活着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挑战旧秩序,哪怕在这个过程中很有可能会死呢?”

  兰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双眼渐渐开始放空:“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那场战斗结束,当时敌人虽然多,却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我杀到最后杀红了眼,想回去问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打仗。”

  “可清扫战场的时候,我发现不少我们的人还活着,就没那个闲心了。”

  “有一个兄弟那时候其实已经快死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眼睛都瞎了,但他问我们,我们是不是打赢了。”

  “我说对,我们打赢了。我原本想说些关心他的话,想告诉他菲菲能治好他,可那个时候我只能说,我们打赢了。”

  “他没能撑过去,我们的牧师数量太少了,根本治不过来。”

  兰斯转过头,看着忽然间低下头去的菲菲:“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我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很抱歉。”菲菲小声说着,“我也很想治疗更多的人,但那时候我真的尽力了……”

  “没事的没事的。”兰斯抱住菲菲,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每一个上战场的士兵都有必死的觉悟,我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才真正地明白了这句话。”

  “那个兄弟的名字我都没记住,但我记得他跟我喝过酒,吹过牛逼,我还说以后给他整个大房子。”

  “那个时候我抱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紧紧攥着我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可他的眼睛已经烂了,就是两个血肉模糊的洞。”

  “很恐怖,兄弟,非常恐怖。”

  “他说,他村里穷,是先知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今年大家伙种的地八成粮食都归自己,没有人饿死。他害怕这样的日子以后没有了,所以才来当兵,不想让北方的贵族老爷重新回来。”

  兰斯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夜晚的星空下,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在作祟。

  “楚门,你以前对我说过,勇者当为不公持道,为逝者偿血,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不明白,可我现在慢慢明白了。”

  “我不明白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原来我所处的环境叫作不公,因为我从未见过公平;我也不知道为何要为生民立命,因为我也不知道什么叫作立命;我不知道什么叫为万世开太平,因为这个世界挺太平的。”

  “后来我明白了啊……我全明白了。”

  “公平就是,付出的人该有收获,至少不该让什么都没付出的人抢走他的收获。”

  “立命就是,人们应该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他们有余裕去思考,有生活得更好的渴望和途径。”

  “为万世开太平……就是为后代开辟出一万辈的和平,这一万辈里,没有外人敢欺负他们,没有天灾不可战胜,公平和立命都能保持住,人们不用担心意外和老死以外的死亡。”

  “是这样吗?”

  楚门点了点头。

  兰斯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半开玩笑地问道:“那我现在像个勇者了吗?”

  “你就是勇者啊,一直都是。”楚门淡淡地说着,“只是过去名不副实,现在实至名归。”

  兰斯笑了起来,笑了半天,笑容却渐渐消退,乃至平静。

  “楚门,还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

  兰斯站起身,站到楚门面前,俯视着坐在屋顶上的楚门。

  夜晚很安静,树影婆娑,月隐星繁。

  ……

  “勇者究竟是什么东西?”

  ……

  “我在杀魔物的时候,在杀魔兽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这很合理,因为勇者就是要保护人类的。”

  “可为什么,我杀人类也会变强?为什么?勇者不是保护人类的吗?为什么勇者杀人会变强,就像是在鼓励勇者杀人一样。”

  “楚门,勇者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我问得更清楚一点,因为我知道,你口中的勇者向来都跟教团口中的勇者不同。”

  “我重新问一遍。”

  “教团的勇者,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