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勇气 与说教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勇者愤怒，抽刀向更强者；怯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
是否敢对强大的敌人发起反击的勇气，是否敢向未知的领域探索的勇气，面对绝境是否选择坚持的勇气。
人类的历史中，这三种勇气充当了绝大多数的开拓者角色。
正是有着改变的勇气，人们才会主动改变现状。它确实只是一种精神，但作为一种主观存在，它往往能够推动人们对客观物质世界进行改造。
“亮剑！”塔伦斯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特战营的战士们齐齐地扔掉步枪，亮出愿力光刃，向前重重地踏出一步。
一个人的脚步声微不足道，一百人的脚步声可以震倒桥梁，一万人脚步声可以震断山河。
“踏！”
这整齐的一步震撼着大地，连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蹭——”
光剑亮出的时刻，光剑震颤着发出嗡嗡的声响，流动不息的愿力划破空气，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被包围住的中土士兵心脏为之一颤，眼前脸上涂着油彩的士兵身上散发出的肃杀气息让他们下意识地把自己摆到了被围猎的猎物的位置。
他们的活动范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
在这样浓烈的压迫感之中，特战营的士兵异口同声地发出怒吼：“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特战营的怒吼让齐格莱特将军如梦方醒，他抽出腰间的佩剑，直指天空：“莱茵军团的勇士们！他们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他们的魔法和炸药已经用完！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
“杀掉他们！一个人头二十银币！”
他对于局面的判断是正确的，可特战营的士兵却没有半分犹豫，向前重重地踏出第三步。
三步之后，双方已经到了白刃战的边缘范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浓烈而尖锐，任何一点异动都会让战斗爆发。
可中土的士兵从头到尾都处于被动态势，战场的节奏已经被特战营的战士们掌握。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承认，这一晚上遭受的打击已经让他们渐渐失去信心，甚至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
先是突如其来的夜袭，随后是中了魔法师军团的埋伏；在他们以为魔法停歇可以抓住机会反击的时候，一场爆炸带走了他们几十个战友。
然后是他们引以为豪的后盾魔法师军团被冲阵，接着连军营都被攻破，四名勇者无一逃出。
而现在，在他们马上就能逃脱追击的时候，齐格莱特一张乌鸦嘴居然真的把魔王的伏兵引出来了！
这一整个晚上，他们都在被突然袭击和受惊被骗中度过，每当他们以为结束了的时候，总有新的惊吓从墙角跳出来。
怀疑是一颗种子，只要有合适的土壤，它就会顶破一切阻碍，把演变成无数不可预料的东西。
怀疑渐渐演变成了恐惧，这些中土士兵不知道敌人还有没有新的手段。
这并非中土士兵的心理脆弱，而是塔伦斯手中武器，【勇气】的效果。
刚才劝降的时候，塔伦斯是在等【勇气】的第三阶段能力渲染完成，他不知道中土的这群士兵在等什么。
六年，塔伦斯已经从当初的少年，成长为了一个肌肉结实的青年。
在六年的摸索与朝夕相伴里，塔伦斯已经对【勇气】的力量了如指掌，甚至开发出了楚门都未曾用过的用法。
当他心中的勇气激发到一个阶段的时候，【勇气】会全方位地加强他的身体素质，正面的防御能力，以及只要不胆怯就不会断绝的体力。此时的塔伦斯也会渐渐成为一个勇气散发中心，把勇气传染给自己的战友，把恐惧带给敌人。
这是【勇气】的第一阶段。
当塔伦斯用自己的勇气感染了周围的战友之后，【勇气】的强化效果便会蔓延到他们身上。与此同时，所有被【勇气】加持的人，都会心意相通，极大地提高默契。
这是【勇气】的第二阶段。
等己方战友获得了【勇气】的增益加持，敌人渐渐感到恐惧之时，【勇气】的第三阶段渲染就会开始。它会迟滞敌人的行动，减弱他们的力量，提高敌人在战斗中的误判几率。
现在，【勇气】的三阶段渲染已经完成，塔伦斯有充足的信心把所有敌人都留在这里。
“杀！”
齐格莱特此刻还在摇摆不定，他不知道自己该下令撤退还是死战。
从人数上来看，他们属于优势方。可谁也不敢保证，在这个随便口嗨几句都能应验的夜晚，魔王军还有什么后手等着他踩。
那撤退？他们马都没了，撤退就等于白挨打！
可特战营的士兵哪会想这个，在得到了塔伦斯的命令后，便以整齐划一的步伐向这支主力尚存的精锐部队冲来。
就在这个瞬间，齐格莱特笃定了心中的猜测：“有埋伏！撤退！”
可为时已晚，双方已经刀剑相接。
这些魔王军的士兵铠甲坚硬得不像话，同为近战职阶者的中土士兵力大无穷，可他们的劈砍和刺击居然对这些脸上画着恐怖图案的魔王军毫无作用！
无论是什么样的攻击，这些魔王军的士兵都正面接下，然后以伤换命——可问题是，他们确实没命了，可魔王军也没见得受伤啊！
刀枪不入，这是莱茵军团残部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魔法师！支援！”齐格莱特大声呼喊着，指望吉克斯给予他们魔法援助。
可他等来的只有一阵微风。
身娇体弱的魔法师们在刚刚的近距离爆炸中折了十之三四，还有三成因为剧烈的爆炸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要么趴在地上神志不清，要么站都站不稳更别提构筑法术模型。
而剩下的那三成左右的魔法师，早就在吉克斯的指挥下升空，皱着眉头观察脚下的战场。
战场太混乱了，太密集了。如果一个魔法下去，大概率会砸到自己人，因为现在莱茵军团的人数更多。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放弃齐格莱特这个蠢货撤退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阵狂风大风忽然袭过，把枯草压低，露出了枯草中端着炽热射线枪的特战营士兵。
塔伦斯刚刚没有说谎，他确实是特战营第一大队，而且他喊出第一大队亮出光刃的时候，所有第一大队战士也都放下枪，亮出了自己的光刃。
但特战营还有第二和第三大队啊。
如同夜空中的烟花，数十道炽热光线如同连串的曳光弹在夜空中画出的弹道，编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牢笼。
魔法师军团已经起飞了一段时间，特战营二三大队的各个作战小组已经分配好了各自的射击目标。
即便这些魔法师早就撑起了魔法护盾，但四五道炽热射线同时射击，对魔力的消耗极高。再加上他们早就在军营守卫战中为了摆脱菲菲的追击而消耗了大量的魔力，有不少魔力不足的魔法师被精准点杀。
这是伏地魔的胜利。
尚有魔力留存的魔法师们四散而逃，现在的他们是一刻都不敢停留了。战场里，只有莱茵军团的残部正在和特种营战士们交战。
“后撤！包围阵型！”塔伦斯大声呐喊，身旁的战士们立刻三三结成小组，互相掩护着向混战区外撤退。
而混战区外，特战营二三大队的战士已经布置好包围圈，时不时地用精准的点射支援撤退的第一大队士兵。
莱茵军团的近战职阶者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向冲破包围，却发现他们的将军不知何时已经没了生息，战场得不到有效的指挥。
塔伦斯一只手挥舞着铁棒，另一只手把被砸了个头破血流的齐格莱特扔出了混战区。
这场战斗已经结束，剩下的只是打扫战场的工作。
此刻，天刚刚破晓，熹微的阳光从东面的地平线下伸了个懒腰。
昔日水草丰美的白马草原，此刻堆满了尸体。而尸体之下，是大地的余烬。
“脱掉铠甲——你干什么呢！别想耍滑！”塔伦斯狠狠地把一个双眼乱瞟，脱铠甲速度慢的莱茵军团士兵踢倒，铁棍稳稳地点在他的额头，“不许动！”
那名想伺机逃跑的近战职阶者被吓得脸色发白，乖乖地躺在地上，保持着乌龟被翻过来的姿势。
“怎么了？”第二大队的队长尤利沁注意到了这一处变故，扯着嗓子问道。
塔伦斯用铁棍挑着那个士兵的下巴，双眼如利剑般紧紧逼视着对方：“没事，有动作不干净的。”
“战俘，排成两列，往东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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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战场的交锋已经结束，白马草原的正面战场上，满是收拾战场的人民公正军战士。
昨夜他们虽然大胜而归，但其实还是占了情报和时机的便利。
以托马斯为首的敌后侦察部队借助生命波纹探测器，察觉到了一队实力强大的敌军离开了第一道防线的军营，前往西部。他立刻派三名侦察兵返回报告，自己和其他人追踪那队离开的高级作战人员。
托马斯跟在那群人身后，顺利地发现了这群人想从正面和侧面战场中央的防线薄弱处潜入尤弥尔领的意图，随后便将这个情报传回了边境的主营。
穆赫德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当机立断，决定第二天夜里立刻发动突袭，使用的是他早就拟定好的作战计划。
其实即便这队高级作战人员离开，莱茵军团的正面作战能力也绝对不弱。毕竟他们还有数百名近战职阶者和四名勇者，还有完整的魔法师军团提供法术支援。
那天晚上，纯粹是兰斯过于强大的个人武力把四个勇者压制得死死的，菲菲又借用兰斯的力量把勇者们都关在一起，接着魔法师军团赶出战场。否则，人民公正军的骑兵绝对无法这么轻松地把这座军营付之一炬。
人民公正军借助情报的优势打了一场漂亮的突袭，再加上新式武器的加入打乱了莱茵军团的反击手段，这场胜利。
而此刻，兰斯正坐在莱茵军团军营正中央的木桩上，喝了口菲菲递来的热水，润了润干得要冒烟的喉咙，咂巴了两下嘴。
“怎么样，你们知道错了吗？”兰斯慈眉善目地看着被吊起来的八个人，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认为人民贫贱就像野草，可与人民为敌是注定不会胜利的。因为野草生命力旺盛，无论怎么烧，来年都一定会长出新的野草。”
“人民可以失败无数次，可贵族的走狗，只要输一次就万劫不复。”
“你们，悟了吗？”
那被吊在木杆上一夜都没合眼的勇者和神行者此刻已经蔫巴了，他们在昨晚挨了一晚上的揍，被揍完之后居然还要被吊起来，听这个叛神者的恶趣味演讲！
他们在寒风瑟瑟中被扒去了铠甲，忍受着寒冷的冷风。而他们对面的这个叛神者，不但有人送烤猪腿，还有人送热水，还有神行者给他擦脸包毯子！
整整一夜他们都没合眼，睁眼闭眼全都是兰斯像念经一样的劝诱。再加上被吊着的姿势使血液流通不畅，他们的体力不但没恢复，甚至还愈发手脚乏力起来。
更过分的，是那个叫菲菲的神行者居然还给他们下暗影诅咒！一来二去，他们别说挣脱绳索逃跑的力气，就连抬头都费劲！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喂！我问你们话呢！”兰斯站起身，叉着腰，瞪着眼，“我好心好意在这给你们上了一晚上的课，究竟学到什么没有？”
那四名勇者和神行者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哪还有力气说话？他们只能随着早晨的微风晃荡两下而已。
兰斯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这几个人一整晚都是柴米不进油盐不吃，无论他怎么好声好气地解释，怎么讲解贵族的罪恶和他们身为勇者应当肩负的历史使命，换来的只是怀疑的眼神和批斥他投靠了魔王的叫骂。
无论兰斯说什么，他们都不信。兰斯甚至都搞不明白了，这些人究竟是聪明还是笨？
如果是聪明，这个时候也该假情假意地投降换一条狗命了。如果是笨，他们也应该被自己忽……自己的真心诚意打动，愿意接受思想改造了。
除非他们既不够聪明，也不够笨。
兰斯耐着性子，他已经要失去耐心了：“那我换一种问法，你们究竟愿不愿意接受思想改造？”
被吊着的勇者打了个哆嗦，思想改造？那是什么恶毒的魔法？难道叛神者就是接受了这个魔法的改造，才如此强大，却又如此扭曲的？
四名勇者悄悄对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猜不到这些队友的心思。
见八个战俘不答话，兰斯失望地停下，转身向外面走去。
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号角，可能是特战营的兄弟们完成任务归来了，他得去看看。
走出营地，兰斯回头看了看已经升起来的太阳，又看看前方正在向这里走来的特种营，忽然叹了口气。
“好难啊……”兰斯轻声说着，“他们怎么就不听劝呢，我说得也没错啊。”
菲菲轻轻地握住兰斯的手，一言不发。
兰斯的心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动了，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反手握紧了菲菲的手。
“要不我们把他们送到先知大人那里去？”菲菲提了一个建议，“先知大人一定有办法。”
“这个……”兰斯犯了难，他其实不太想这么快就认输。
当初楚门能一番话把自己给讲明白了，他就不信自己做不到。一番话讲不明白，他可以讲两番三番，天天讲，每天还要布置作业，最后一定能把他们的思想板正过来。
“他们不该对我们举剑的。”兰斯轻声说着，“他们本应该是我们的战友，我们共同与这个世界的丑恶为敌……应该是这样的。”
“没关系，”菲菲的另一只手也搭上了兰斯的手背，“就算我们面对的丑恶是整个世界，我也会陪伴在你身边。”
兰斯温柔地笑着，揉了揉菲菲的小脑袋：“嗯，我知道。”
菲菲开心地眯起了眼。
“兰斯大哥！”塔伦斯扛着铁棍，远远的就看见了兰斯正在军营门口发狗粮，“抓住了！活的！”
兰斯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捶手心：“拉来拉来！来来来人！再立个杆子！叫他一块儿听！”
塔伦斯一愣：“听什么？”
“听女神的教诲——菲菲你带教典了没有，我给他们好好讲讲女神的教义。”
塔伦斯挠了挠头，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即便在军营外也能看到的八根杆子：“杆子？那上面是不是吊着什么东西？”
“那四个勇者跟他们的神行者。”兰斯招招手，示意士兵把齐格莱特将军捆好送到营地正中央去，“我苦口婆心劝了他们一晚上，嗓子都说哑了。他们不但不领情，还说我妖言惑众——我还不信这个邪了，我今天必须得给他们拿下！”
塔伦斯一脸茫然地跟着兰斯向营地中走去，菲菲则守在军营入口处，给入营的近战职阶者战俘挨个施放虚弱诅咒。
“还有你抓的这些！也都拉过去！一块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