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战前演讲
中土军队的操场上，来自罗曼帝国的托洛马元帅正在亲自演讲，魔法师用魔法把他的声音成百上千倍地扩散开，让士兵都能听见。
能在这场演讲中列席的，无不是近战职阶者与魔法师，就连教团的呼叫骑士与圣骑士也位列其中。
在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日子，托洛马元帅深知自己的这番演讲必定流传千古。因此，在赶来的路上，他就召集自己的参谋，给他写了一份演讲稿，并且背熟，甚至在关键节点编排好了鼓舞人心的动作。
“我们这里集合了全大陆最优秀最强大的战士，最睿智最优雅的魔法师，最公正最高尚的圣骑士。我们有足够的自信认为，我们必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托洛马单手握拳，强而有力地在胸前摇摆：“丹迪领陷落了；伯弗恩伯爵败北了；利维坦领和尤弥尔领都失守了，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的同胞都在保卫家园的战争中英勇牺牲了。”
“这痛苦的回忆，哪怕数年后的现在依旧无法平复，刻骨铭心，仿佛就在昨天。”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无限信任你们和你们的素质，而你们作为祖国的勇士和儿子，多次显示过这种素质，我目前的尴尬处境将使我难以应付。”
说完，托洛马伸手一个个地指向下面的战士：“我记得你，你，还有你——你们之中几乎没有人不是战功显赫。你们为祖国和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并将永志不忘。”
“因此，我对这次战役也十分相信。祖国有权期待你们拿出勇气，你们不会缺乏勇气。决战时刻已经来临。如果让魔王军继续盘跨白马草原，他们便会长驱直入，直指乔玛利亚，甚至圣马林！”
“我要晓告诸位：魔王的力量虽然强大，但自古以来，邪不胜正，我们拥有七十多名勇者！我们拥有女神的垂青和支持！我们，是这片土地的主宰者，是它的主人！女神承认我们，女神令我们管理这片土地！”
“魔王的军队不堪一击，只有大炮值得稍作考虑。可是在外面的魔法师军团面前，它们就是一对废铜烂铁，不堪一击！即便是那个背叛了女神的叛神者，也只能用从魔王那里得到的可笑力量东躲西藏！”
“我们的骑枪无坚不摧，我们的盾牌无物可破！我们将在白马草原上把他们驱逐，把他们赶回南方贫瘠的土地。让他们惊恐地逃窜，躲在迷雾山脉里祈祷不会被我们发现。”
“他们会向谁祈祷，能向谁祈祷呢？反正女神不会回应他们的呼唤，因为只有我们才是女神眷顾的战士！”
托洛马猛地一挥手，扬起自己的斗篷。
“哪里发现敌军，就在哪里进攻！他们的狡诈与背信弃义的行为不会为他们带来丝毫胜利的希望，来自魔王的邪恶力量更不可能战胜女神的荣光！”
“我们拥有无与伦比的勇气，拥有足以踏平整个大陆的军事力量，更有女神的指引，天选的勇者与我们并肩作战！但同时，我也要告诫你们必须小心，因为魔王的军队狡诈而又不讲美德。我们必须打败敌军，否则，就让我们在敌军炮火下为国捐躯！”
托洛马慷慨激昂的演讲得到了如潮的欢呼，就连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的托洛马元帅也受到气氛的鼓舞，脚步逐渐飘了起来。
“把我的决心传达给全体官兵吧。让他们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考验吧。告诉他们，我要求他们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如果诸位之中有人怕与我分担这一切风险，他可以今晚就退伍，而不会受到任何斥责。哈哈！我知道，你们谁也不会背弃我。那我就仰仗诸位的帮助，并相信必然会赢得胜利了。”
“在此次战役中，一旦下令出击，如果骑兵不全力以赴冲向敌阵，我就在战斗结束后叫他立即下马，叫他充任留守部队；如果步兵在战斗中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胆怯或拿不住军刀，我就割去他的军服上的花饰！好啦，士兵们！过不了多久，我们要么已经打败敌人，要么就永远见不着了。”
“但就算我们中的一部分人会牺牲，我们其他人依旧会活到我们战胜魔王的未来！我们会在鲜花与掌声中满载荣耀地回到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国民会用最热烈的欢迎仪式欢迎我们！”
“在场的还有没结婚的小伙子吗？那你们可有福了！等这场战争结束，你就是参与了救世战争的英雄，姑娘们会排着队冲你抛媚眼！”
“这片大地会铭记你们的名字！会牢记你们的功勋！你们在这场战争中所展现的勇气与高尚将会永远镌刻在我们的历史丰碑上，我们的子孙后代将会念诵你们的名字，永世不忘！”
“帝国的将士们！你们面前！就是被魔王侵吞的土地！我们的同胞在那里被屠杀，我们的土地在那里被焚毁！你们之中是否有生自南方的人？你们的战友有没有出身尤弥尔领的战士？”
“感到愤怒吗？感到悲痛吗？那就把你们的愤怒和悲痛化作力量！去打败——不，去摧毁那举世的魔王，在女神的指引下，在女神的荣光下，我们浴血奋战，势要将我们仇敌的骨血抽干，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血债，血偿！”
“我们是女神垂青的战士，胜利的命运早已由女神写下！让我们冲进魔王的城堡！斩下他的头颅！”
“正义，必胜！”
台下爆发出如雷的呐喊与掌声，士兵们憋得脸色通红，气喘如牛，挥舞着拳头，大声发出意味不明的呐喊。
就连楚门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对托洛马元帅的演讲大加赞扬。
“讲得好啊那谁谁！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楚门身边的士兵诧异地转头看向楚门，想看看是哪个弱智居然连台上都人都不认识——实际上他也不认识，只知道那是元帅，但最起码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把自己蠢的一面暴露出来。
可他转头一看，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人……光靠长相就能一辈子吃喝不愁，可自己怎么觉得很眼熟？
自己的大队里有这个人吗？不可能啊，如果有个外表这么出众的战友，他这么可能记不住？
当楚门察觉到了一旁的目光，并转头向着这名士兵微笑时，他露出了全脸。
那个士兵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攥住了，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变冷，身体发寒，甚至血液都有逆流的趋势。他的心脏怦怦跳着，大量的血液冲刷着耳膜，发出一鼓一鼓的声响，好像连这些血液都在寻找逃脱的路径。
从查古拉纳尔到乔玛利亚，从西白眉雪山到荒凉海，这个人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画像曾被张贴在大街小巷，现在却都被烧毁。他的名字就代表了亵渎，光是与他对视就会落入堕落的深渊。
他曾在乔玛利亚演讲，在圣马林接受欢呼，在乡间田野散布他的亵渎之语。
乔玛利亚的著名画家曾给他作肖像画，那幅画的复刻版不知被多少贵族小姐与贵妇珍藏在深闺。可当他的身份被揭露之后，它们却被愤怒夹杂着恐惧的丈夫与父亲通通找出来烧毁。
这个人他见过！在军队内分发的通缉令上！
“魔——王——”那个士兵猛地发出惨叫，他想起了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可周围的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在台上振臂高呼的托洛马元帅身上。
当士兵的尖叫声响起时，其他人居然情绪更加激动地举起拳头，士气昂扬地怒吼：“魔王！魔王！”
一时之间整得跟明星见面会一样，弄得楚门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微笑着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身体缓缓飞升，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人群的头顶飞过，落到了托洛马元帅的面前。
“你好，先生。”楚门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真是令人激动的演讲。”
就在楚门现身的同时，托洛马元帅的警卫同时提着长矛试图冲上演讲台，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开，仿佛撞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托洛马元帅脸上的慷慨激昂渐渐凝固，他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楚门，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楚门的登场并没有让其他人察觉异样，因为此刻他背对着绝大多数人，人们并没有看到他的正脸。
托洛马的喉咙蠕动着，大脑已经陷入死机状态。
眼前的人他怎么不认识？他当然认识！当年这个人以先知的名义来到乔玛利亚时，他还出席过接待的仪式！
可魔王怎么会突然间出现在他们的军营里？值守的魔法师军团都是猪吗！
“嘘……”楚门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要惊慌，先生，否则你刚刚那么令人热血沸腾的演讲就白费了。”
托洛马元帅没有言语，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军人的尊严让他立刻从震惊与恐惧中挣脱了出来，瞬间拔出了腰间的剑，指向楚门：“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听到这里有令人振奋的演讲，所以过来听一听。”楚门转过身去，面朝群情激愤的士兵们，仿佛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后背会被偷袭，“将士们！”
楚门转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声音通过灵能网络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远方的看台上，数名紫衣主教与圣裁武士猛然站起，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那个突然出现在台上的男人。
“敌袭！”
可他们的呼喊声在尚未停歇的士兵呐喊中被淹没，反而是楚门深入人心的声音在所有人心中响彻。
“我很高兴能够看到你们是如此的热血而勇敢，我相信你们的勇武，但我更希望你们心中的正义感能用到正确的地方。”
在听完了托洛马元帅的演讲后，楚门打算借机也说点什么。
台下的呐喊声渐渐停歇，人们还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一个人飞上了演讲台，元帅拔剑对着他，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便从他们心中响起。
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楚门的出现实在太过离奇，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要讨伐的“魔王”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们的大本营，而且还气定神闲地上台对所有人喊话。
可观众席上的紫衣主教和圣裁武士坐不住了，那些士兵离得远没看清楚门的脸，可他们能听到楚门在自己心中响起的声音。
这种能力，除了教皇，当世就只有一个人拥有！
魔王！
“稍安勿躁，各位。”楚门的手掌下压，顿时，一股无法匹敌的浩瀚灵能将那些起身的神职人员压回了座位。
紫衣主教们的身体中爆发出充满破坏了的神术能量，不断地冲击着身前的屏障，却徒劳无功。那堵由灵能组成的墙壁坚不可摧，他们无法越其分毫。
“难道你们还没有察觉到吗？”楚门微笑着，却没有看向诸多士兵，而是望向那些神职者。
察觉？什么察觉？
“诸位，我曾说过，我代表女神的意志而来，可你们却质疑我。若仅仅是质疑也就罢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污蔑作为女神代言人的我为魔王。”
“算了，不如说正事。”楚门有些失望地转过头，看向台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们，“自我介绍一下，我，楚门，女神的先知。我奉命来到人间，是为了纠正人类的错误，带领人类对抗真正的魔王。”
“但这些年里，因为某些人的一己私欲与不愿放手的权力欲，我在中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魔王。”
“刚刚这位老先生的演讲说得很对，邪不胜正，只有受女神垂青的战士，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但很可惜，受女神垂青的不是你们。”
“女神教团把你们绑架上了他们的战车，试图用你们的生命拖延他们消亡的时间，甚至希望用你们的牺牲唤醒女神的仁慈，希望女神心软让步。”
“这是多么可笑的理由，他们从未对你们说过这个真相。”
“我在此给你们一次机会，一次回头是岸的机会。”
“在你们战败的时候，会回忆起我的这番话；在你们兵败如山倒的时候，也好想起我的这番话；在你们被女神的眷顾者们打得狼狈逃窜的时候，也会想起这番话。”
“但你们什么时候能够醒悟呢？什么时候能够意识到，你们并非在与魔王战斗，而是在与想要拯救你们的女神为敌？”
此时此刻，神职者们和元帅的近卫依旧在努力地试图破开楚门的灵能牢笼，反震之力甚至将演讲台都震地嘎吱作响。更有甚者，远远地对着楚门投出一发投矛。
哪怕这投矛发出破空之声，甚至震出了音爆，可依旧无法突破楚门的灵能牢笼。
但这一矛，也让楚门多看了一眼对方。
是个勇者，腰间挎着圣剑，身旁还有个胸大臀翘的神行者给他施加辅助神术。
楚门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我在此宣告一件事——我将对标任何紫衣主教以上的单位。任何超出这个级别的人在这场战争**手，我也会出手。”
“求之不得！”之前一直没有出声的勇者团体忽然叫嚷了起来，为首的正是刚才投矛的那个勇者，“邪恶的魔王！你的谎言不会欺骗所有人！”
楚门鼓了鼓掌，赞赏对方的勇气：“我想，你们可能没有弄清楚你们现在的处境。”
“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灵能为什么是高阶能量？能量为什么会有能量阶梯？热能动能这些平日里常见的能量，为何是低阶能量？
因为高阶能量可以以更小的代价与物质进行互相转换。
这一点，楚门从未对别人解释过。但今天，他会展示何为高阶能量对低阶能量碾压式的优越。
一团高度压缩的灵能从楚门掌心浮现，渐渐缩小，最终凝结成了一枚米粒大小的金属。
将能量铸造为物质，这是他独有的能力。其他人若是想做到，要么是集千万人之力建造的超大型仪器，要么就是像痛苦长姊那样借助世界内规则权限强行把能量铸造为物质。
前者需要大量的时间与复杂的工艺流程，过程中充满了成功率的不确定性与危险；后者只能在一个世界内使用，离开了这个世界便再也做不到。
但他是不一样的，他可以以一己之力做成千万人与数千年的知识积累才能做到的事，能在任何世界做到把能量与物质平滑地转换。
因为熔炼与锻造，是他天生的本能。这本能并不是他出生的世界所赐予，而是……与他伴生的力量。
楚门的指尖将这枚金属粒轻轻弹起，向众人展示。
随后，金属粒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远方飞去，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诸多主教和圣裁武士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下一秒，一股震天撼地的爆炸与震动便从远方传来。
远处，正是空无一物的白马大草原，飞向十几公里外的空旷处。
“我走了，你们可以好好思考你们有没有获胜的可能。”
“最后，再好好思考我刚才说的话，欺骗你们的，究竟是谁。”
说完，楚门的身影便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
下一秒，米粒大小的物质被重新拆解成了能量，却不再是灵能，而是热能。
热能凝聚成一颗米粒，需要消耗多少焦耳的能量？若把这些热能全部释放出来，会一瞬间产生多大的冲击？
一场以当前科技水平无法解释的爆炸发生在了众人眼前。
山崩地裂，连天上的云彩都被这爆炸崩碎。大量的土石在空中翻滚，飘飞的火焰如火雨般坠入军营。
光是地面的震动，都把许多营帐和工程器械震倒。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回流的狂风，仿佛要把整个大地烤焦。
不用看楚门也知道，那至少是个以公里为单位计算直径的坑。
因为他曾无数次这么做过。
以灵能锻造物质，再用物质熔炼为低阶能量，这一招在清理杂兵的时候很好用。
克制，是楚门最先掌握的品德。他曾无数次说过，他之所以保持克制，是为了不让失控的自己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
因为毁灭二字，于他而言太过轻易。
他没有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