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南北两端
战场是最适合魔法师发挥的场所，而打更人所拥有的超大范围迷彩灵术，让雷霆部落能够在斥候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之前之所以在穿越边境线的时候故意被人发现，就是为了让查古曼帝国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这片地界。
但是在进入这里之后，雷霆部落却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发起过任何对军队的攻击，因为他们此刻正在全速赶往摩尔坎大沙漠，丰收耕者的遗址。
那几块石板的三维扫描图已经发回给了楚门，不知道现在破译情况如何——不过这些都是可以往后稍稍的事，他们现在的重点工作有两个，一个是尽快弄清楚真理密修会寻找四柱神遗址的目的，另一个就是弄明白这个真理之书是怎么回事。
……
“嗯嗯，你就跟他们这么说，说完了以后让他们自己冷静一段时间。等过两天，你再无意间说一声已经有人提升信用等级的事……嗯嗯，对，就是这样，放心，绝对没问题，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哦哦好！”绣娘点着头，挂断了灵能通讯。
此时此刻，绣娘刚刚结束了跟莉莉丝的通话，从莉导那得到了如何管教这群魔法鱼的办法——莉莉丝用的当然是楚门的个人数据终端。
以前绣娘觉得自己十分了解什么叫做心狠手辣和玩弄人心，可在跟莉莉丝通过话后，她对这两个词产生了全新的认识。
……该说不愧是职业魔王吗？这业务能力太强了！
“假的。”经过大量实验与反复检查后，打更人无奈地宣布这本所谓的真理之书只是个假货，“看似承载了世界规则，实际上就是一串调用权限。我就说嘛，世界规则怎么可能被几句话记录在一个本儿里……”
绣娘嫌弃地把吃剩的鱼骨头扔到草丛里，看了一眼鱼缸里瑟瑟发抖的魔法鱼：“看来你们这会挺水的啊……”
魔法鱼有苦难言。
“世界规则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掌握的。”打更人摇了摇头，“不过这个编程方式很独特，有点值得研究的亮点，居然可以绕过权限认证直接调用世界规则，勉强也算是掌握了真理吧……不过只掌握了真理的使用权。”
“绕过权限认证？”绣娘吓了一大跳，尽管这不在她的专业范畴之内，可她依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这个世界的规则粘性已经这么低了？”
规则粘性是一个世界是否健康的重要标准，若是这个世界危在旦夕，那组成它的世界规则就会失去粘性，分崩离析。在这个前提下，世界内的生物有可能通过钻空子的方式，从规则的漏洞里取巧调动世界规则。
而这种撬动世界规则的行为，同样也会加剧世界规则粘性降低的趋势。
若是世界健康状况没有得到改善，这些规则会渐渐离开世界，导致重要物理法则缺失。
而一条重要法则一旦缺失，甚至有可能导致整个世界当场崩溃。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这个世界还很健康的错觉。”打更人有些无语，在灵能通讯层说道，“四柱神死了仨，女神魔王化，创世女神很可能已经扑街，这样的世界产生规则粘性降低的情况，不是理所应当？”
绣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敲了敲鱼缸，语重心长地说道：“都听见了没？你们的行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们很可能不知道。但以后你们肯定会感谢我们及时把你们关了起来……”
六条鱼一脸懵逼，刚刚绣娘和打更人的对话都是灵能层的交流，它们根本就听不见。现在绣娘突然问它们这个，它们哪知道？
“对了，正好现在也有空，我给你们讲个事。”绣娘清了清嗓子，回忆了一下刚刚莉莉丝给她支的招，“经过这几天的亲切交流，我跟你们六个人都谈了一遍，发现有些小同志啊，不乖巧，不懂自己现在的处境……”
卡迪克·鱼迪文惊恐地瞪着眼，扭过身子瞅着另外的五条鱼，却发现那五条鱼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沉默着呆在各自的角落。
卡迪克的心中划过了一个可能性，莫非这五条鱼就是他的那五个下属？
他想问问这几条鱼，却意识到鱼形态的自己根本说不了话。而之前他之所以能和那个女人说话，完全是因为那个女人用了不知什么魔法。
卡迪克焦急地在并不宽敞的鱼缸里转着圈。
“所以现在呢，我需要给大家补充一下相关条款和细节。”
绣娘咳嗽了两声，把莉莉丝刚刚给她支的招一一道出。
“比如说一条情报，由两个人同时提供的时候，最先提供的那个人可以提升信用等级，后一个人提供的相同情报无效。”
“但我很忙，没时间一直听你们一股脑地把那些不重要的情报一一道来。所以当我有问题要问的时候，我才会听你们说话。当然了，除此之外你们也可以把你们认为重要的情报给我讲，不过在我不需要这条情报的时候讲给我听，我会把它的价值打个一折。”
“为了方便你们提供情报，我给你们每人开一条灵魂通话的渠道，只有我能听到，不用担心其他人窃听到。”
“但是因为重复请好提供得太多的话也很麻烦，所以我还会给你们开一条你们内部用于讨论的通话通道，你们可以讨论一下提供什么情报给我。经过讨论后提供的情报价值会均分给你们六人。”
“当然，若是你们合伙提供假情报，惩罚就会落到你们所有人身上。而万一有一个人向我单独提供了假情报——放心，我只会惩罚他一条鱼，你们其他鱼不用担心。”
“哦对忘了说，你们也可以有人提供完情报后不提升自己的信用等级，转而用信用积分换取其他服务，比如说换一缸水，向某条鱼降下惩罚，冻结某个人提供情报的通道一段时间……之类的。”
“好了，关于补充条款暂时就这么多了，希望各位能够努力提高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程度，共同构筑良好的关系网。只要我们之间能够彼此信任，我一定会肩负起给你们寻找新身体的责任！”
“最后，祝你们能够早日恢复人形。顺便提醒你们一下，鱼的牙齿是很锋利的，尤其是对同体型的生物来说。”
绣娘说的这一大堆话听起来很复杂，但魔法师的脑子都很好使，很快就理解透了绣娘的意思。
“哦对了，我给你们讲一讲这个信用评分体系和算法……”
绣娘拿出一块小黑板摆在鱼缸前面，耐心地讲解一条情报如何评级，评级标准都有哪些，以及得到多少分后信用等级会提升。
“好了，现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提问。”说着，绣娘开通了六条鱼法师的灵能通讯频道，“在心里想着要说的话就行了。”
“我＆：@￥……！你＃＆¢^£！”绣娘话音刚落，就有鱼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你休想让外面窝里斗！你要杀要剐直接来！把我们放在鱼的身体里折磨是什么意思！”
“好汉！”绣娘由衷地赞叹道，“叮咚——你在我心中的信用评分下降了，扣除五个点。”
绣娘直接关闭了那条鱼的通话通道，把一个留言装置接入鱼缸——她可没工夫天天听一群鱼絮叨，每天抽点时间听听就够给面子了。
她已经把菌落布置在了所有人中间，等待它们自己慢慢腐败。
情报现在就是它们手上唯一的资源，而资源的总量是有限的。而在一个所有人都被困住的囚室中，这点有限的资源就是它们所有的仪仗。
谁能抢占更多的资源，谁就能尽快脱离现在的窘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句话现在成了写实派叙述句。
其他鱼的目光顿时互相打量了起来，适时地住了口，警惕地观察起其他鱼来。
他们已经受够了鱼的身体。
这可是鱼！吃在水里，拉在水里，呼吸在水里！一想到他们每天从鳃中过滤的东西，他们就感到一阵生无可恋——这也是卡迪克在被放进鱼缸时，其它五条鱼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
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他们都不能接受！
今天的补充条款，在这些寄居在鱼身体里的魔法师内部埋下了不合的种子。
若要让一群聪明的人败亡，最好不要与他们斗智斗勇，而要让他们自己斗争起来。
他们越是窝里斗得凶狠，就越是会败亡。
刚刚莉莉丝给绣娘讲了很多案例。
主动设下限制，营造绝境，再给予希望；提高奖励，赋予阶段性的激励刺激，再把资源有限化。最后，它们面前只剩下一条路。
“我们继续向摩尔坎大沙漠进发？”解决完鱼的问题，绣娘回到打更人身边，望着正在安静进食的雷霆部落战士们。
“可以适当放慢脚步，我需要时间来统一他们的思想。”打更人小声回答道。
这些天的交流下来，他们发现雷霆部落同样信仰女神——以风暴御座的母亲的名义。
这样就好办很多了，打更人在这些天把他们手上的宣传物料发给雷霆部落的战士们，给他们讲解女神的教义，以及人民公正军、公正教会的教旨和愿景。
虽说雷霆部落出山的目的只是为了消灭那些杀死了他们神明的叛民，可对于这些课程照样来者不拒——因为打更人说过，这是那位女神的先知的意思，并且痛苦长姊也建议他们照做，这样对消灭叛民有好处。
实际上在雷霆部落内部，对于叛民的定义也有不同的声音。有人认为外面的所有人都是叛民，有人认为杀死了他们神明的勇者才是叛民，有人认为杀了他们很多人的军队才算叛民。
雷霆部落毕竟不是人民公正军的战士，他们的出发点就不一样。而现在打更人和绣娘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不同的意见统一起来，尽可能地消除掉因为意见不同而产生的分歧。
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消灭了不少贵族的军队，雷霆部落一直有目标可追寻。可若是战争结束了呢？他们内部的分歧就会暴露出来。
为此，打更人需要在这个问题暴露之前就解决掉它。
“好儿郎们！前进的道路已经开辟！”见众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打更人身穿雷霆部落的传统服饰，高举手中的法杖指向前方，“前进！向那啥大荒漠进发！”
人头攒动的雷霆部落军队齐声呼喝，声震千里。
只要离开了雪山，雷霆部落的人还是会大声说话的——也不知是不是在雪山里憋的，打更人觉得他们的声音比常人大得多。
就在前几天，他们接到了楚门的命令，命令他们直接下山，突袭雪山军团的营地。随后他们按照楚门提前安排的行军路径图，在打更人的掩护下神行如风，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把罗曼帝国的大后方捣了个底朝天。
只有退潮的时候，人们才知道谁在裸泳。
……
“女士。”就在此时，卡迪克的声音在灵能通讯中响起，“我想，我有一条很重要的情报可以对您说。”
这一次，卡迪克的语气很恭敬，似乎已经认清了自己当前的处境。
绣娘捋了捋头发，并没有回头：“说吧，但别忘了，在我没有提问的时候提供情报，打一折。”
“我自然明白。”卡迪克恭敬地说道，“真理密修会在丰收耕者的原址有一支常驻研究团队。”
“哦，就是这个？”绣娘眯起眼，“这是我早就料到的事，重要性也不高，再加上打折，我只能给你一个信用分。”
停顿了两秒，绣娘忽然感起了兴趣：“都有多少人，在那研究什么？”
“这是您的问题，对吗？”
绣娘笑了起来——要不这个卡迪克怎么能当上领导，看看人家这嗅觉。没有问题，人家会自己创造问题。
“好，这是我的问题。”
卡迪克·鱼迪文蜷缩在鱼缸的角落，无法闭合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其他鱼，生怕有人发现自己正在向绣娘告密。
这不长的一小段时间里，他们已经讨论了一番接下来的对策，并且达成了统一认知——绝不在那个女人没提出问题的时候主动给出情报，以免情报贬值，最终导致拖慢他们重新拥有人类肉体的进度。
但大家嘴上都是这么说的，具体怎么施行，就是另一回事了。
“驻扎在丰收耕者那里的队伍由另一个巡理者领导，叫作卡文迪许。”
“在前几年，教团对我们真理密修会展开了大规模的清剿，虽然我们的人隐藏得很深，但还是伤亡惨重……”
“那支研究队伍共有四十二人，目的是找出传说中丰收耕者的神殿，作为我们新的据点……我当时去往西白眉雪山，也是为了寻找风暴御座，最终目的就是为真理密修会寻找一个安全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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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雷霆部落向着摩尔坎大沙漠前进的时候，南方的正面战场已经弓在弦上，火药味浓烈得连一个眼神的交互就能引爆战场。
人民公正军的军营里，支援前线的魔纹师们摩拳擦掌，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休息，调试着魔导器械的状态。
这一次，他们带到前线来的魔导器械种类很多，每一种的数量却都很少，因为它们都是实验型号。它们会在战场上进行实战测验，并根据采集到的数据和发现的问题进行后续的整改。
而这些魔导器械之中，有一个最为特殊。它被严密保护起来，又近战职阶者昼夜不分地轮班看守。除了少数魔纹师外，其他人连看一眼都不行。
据说，这个型号的魔导器械甚至还没有达到实战测验的阶段，只是看前线战力吃紧，抱着试一试看能不能派上用场的心态送来的。
一道流星从天空划过，顿时引起了两军的注意。可那道流星倏忽间急转直下，坠入人民公正军的军营之中。
“是我。”楚门抬起手，挥退周围的人，“穆赫德在哪？”
“先知大人！”穆赫德早在听到外面的惊叫声时便走出营帐，正好看到了楚门从天而降的一幕，“您怎么亲自来了！”
看到向自己走来的中年男人，楚门点了点头，心里猜测着这是穆赫德——穆赫德是他被弹出因果线之后才正式进入神许之城视野的，自己刚刚也只是根据电话里的声音判断出这是穆赫德。
楚门面容严肃，装作自己认识对方：“现在有开战趋势吗？兰斯在哪？”
“现在双边形势很紧张，但缺乏一根导火索。”穆赫德快步走到楚门身边，压低了声音，“兰斯在边境处压阵，您找兰斯……是有任务要安排吗？”
“嗯。”楚门点了点头，看向北方，“已经可以开始开战了。”
穆赫德稍作迟疑：“您的意思是……现在就开战？”
楚门回头看了穆赫德一眼：“你们约好时间了吗？”
穆赫德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回答：“约定的时间是明天上午。”
“好，那就明天上午开战。”楚门大步流星地向兰斯的方向走去，忽然又停住了脚步，“我听……我听魔法师学院的人说，魔网实验型号被运到前线来了？”
“是的。”穆赫德点头，“您现在要去看吗？”
“不必。”楚门的嘴角浮现出些许笑意，“留着吧，留着给他们的魔法师军团一个大惊喜。”
“既然明天就要开打了，那我先去拜访拜访，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