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碎裂的伪善 7000
正面战场上的压力随着人类联军主力的持续投入变得更大。
先知不会出手。
魔法师军团拥有更灵活的魔法选择。
这些事，一齐发生在当下，组成了人民公正军的困境。
诚然，他们在四年前尚弱小的时候就打退了中土的入侵，现在的人民公正军比起之前更加强大。
他们的技术得到了升级，造出了机枪的试验型号；战争魔道器械终于可以顺利使用，投入战场；近战职阶者的数量变多了，归功于先生提供的教团晋升仪式；他们的战士视死如归，全仗着这六年里持续不断的教育推广。
但这还是不够，发展了区区六年的南方，怎么可能抵得过数百年盘剥搜刮的底蕴？
这一次罗曼帝国已经不再轻视他们，而是派出了自己的四大主力军团，全部由近战职阶者组成。
人民公正军的近战职阶者们都被集中在了正面战场，侧翼就只能靠普通人去抵挡。穆赫德临时做出的调整，已经最大化战果，用将近七比一的战损比强吃下白衣骑士团的偷袭。
要知道，那可是全部由近战职阶者组成的军队，配合上钢化皮肤与魔兽皮肤魔法，机枪和魔导枪支的杀伤力已经被大幅度削减。那不是几千名骑兵，而是几千台轻型装甲车。
而人民公正军的战士，用自己的命堆死了他们。
无一后退，无一逃跑。
————————————————
“开打吧。”兰斯已经意兴阑珊，他发现自己在对牛弹琴，“跟你们说这些，你们是不会懂的。对了，上次那二十七个呢，怎么没看见？是不敢再看到我了吗？“
“住口！你还有脸提他们！”人类联军的勇者义愤填膺，“四年了！你对他们造成的重伤，在圣马林四年都没有恢复过来！”
兰斯先是惊奇了一下，随后表情逐渐古怪，神色中带着愤慨与嘲讽。
“你们该不会以为他们真的是在养伤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兰斯忽然笑了起来，“笑死我了，女神教团治疗外伤可是一绝，断胳膊断腿都能治好！你以为他们在养伤？不！他们已经被吃了！”
文森特牧首的心头忽然一紧，猛地察觉到了危机感。他刚想开口制止兰斯继续说话，兰斯的下一句话却已经毫无阻拦地出口。
兰斯猛地扬起手中的【伪善】，指向刚才说话的勇者：“我和你们一样，都不过是教团第一百零九个勇者的食粮！你们真以为自己是勇者了？你们不过是一群撞了大运的食材！就像被精心喂养的猪，但猪终究是要被送上餐桌的！”
兰斯觉得他们实在非常可笑，就像一群被饲养的猪。
西白眉高地雪山猪，脂肪丰厚，口感细腻，饲养困难。但乔玛利亚的贵族们在城外的牧场里饲养了一大群，每年的支出以金币计。
每头猪都有专人饲养，吃的是水果和肉，喝的是果汁和山泉水。它们睡的地方是平常人家都不一定能睡得起的柔软绒垫，每天都有人给它们按摩，演奏，过得比人都好。
直到它们被送进屠宰场的那一天前，它们一定都以为它们就是牧场的帝王。
“大胆叛徒！住口！”文森特一声暴喝，神术的光辉瞬间盖过了兰斯的大嗓门，“别听他妖言惑众！他在空口捏造谎言！”
“你慌什么！你怕我说出真相！你心虚了！兰斯的声音更大了，“让大家伙都听听！勇者为什么杀人也能变强？因为勇者吸收了被他们杀死的人的灵魂！”
“勇者战争为什么一开始教团没有调停？因为他们就盼着你们去杀人啊！杀人才能变强！这样他们的第一百零九个勇者再杀死你们！就能变得更强！”
文森特已经彻底慌了，这件事虽然在贵族高层与教团高层中不算秘密，可这是哪？是几十万人的大战场！兰斯的大嗓门几乎盖过了魔法和炮弹的爆炸！
“动手！”
文森特的命令让早就蠢蠢欲动的勇者们有了一个可以发泄的渠道，虽然他们因为兰斯刚才所说的话而产生了一定的怀疑，但显然还没到能动摇他们一直以来相信的东西的地步。
兰斯沉声道：“菲菲，要上了！”
“我一直都在。”菲菲悄悄握住兰斯的手，念诵着初见时立下的誓言，“与子同生。”
兰斯低下头，低声笑着：“与神同行。”
菲菲与兰斯相握的手掌中隐隐地散发出洁白的光芒。
“我将与你为伴，直至世界的尽头。”
女神之誓，这是那个可以让神行者与勇者的灵能互通的神术。
隐约间，兰斯仿佛能听到菲菲的心声，能感受到她的思想，仿佛两人合二为一，融为一体。
澎湃的灵能宛若心跳般跃动着，光芒犹如生长的藤蔓，从两人相合的掌心向他们身上蔓延。
光辉所过之处，如实体般生长在了他们的体表。文森特和一众神行者看到这个神术的时候，双眼情不自禁地瞪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光芒渐渐黯淡，两套款式极为相近的光铸铠甲覆盖在了菲菲和兰斯身上。
“神术，女神之誓！”
这个神术并非有多奇怪，毕竟这是所有神行者都会用的神术，是“女神遗留的智慧”所传授的神术之一。
但能在释放这个神术时出现两份光铸铠甲的，还是独一份！
难道说这才是女神之誓的完整效果？
想到这里，神行者们不由得纷纷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自家的勇者。
——人家的勇者都能给他家的神行者用女神之力打一套光铸铠甲，你呢？
与神行者们的怀疑不同，文森特的表情愈发凝重。他想起了典籍记载中的前代勇者的天马铠甲。
前代天马勇者和他的神行者可以召唤神赐的光铸铠甲，就连他胯下的天马也能披上坚固的防护。而且这种铠甲不但几乎没有重量，还能极大地提高穿戴者的各项能力，甚至可以加强神术和勇者觉醒天赋的强度。
等等！觉醒天赋！
文森特心里一惊，心顿时凉了一半：兰斯既然都达到了可以召唤神铸铠甲的高度，那他的觉醒天赋是否已经出现？
勇者是会不断变强的，这点毫无疑问。而勇者的强大，则体现在他们后期觉醒的觉醒天赋——这是勇者独有的能力，每一个人的觉醒天赋都不一样。
而前代的天马勇者拥有三个觉醒天赋，能够召唤从天而降的光枪，能够扭曲空间，还能够使接触到的物体进入失重状态，自由地漂浮在天上。
那么兰斯的觉醒天赋是什么？
文森特的眼神逐渐冰冷，于公于私，兰斯都绝不可以活着走出战场！现在对方已经有了一个将来很明显可以和真正勇者掰手腕的狠角色，绝不能再给他成长的机会！
“勇者们！正好在对付魔王之前，实战演练一下。”文森特冷笑着，即便兰斯实力远超在座的任何一个勇者，即便他们已经能够召唤神铸铠甲，也绝不可能是所有人联手的对手，“勇者，拿出你们的女神契约！”
听到文森特的指挥，一众勇者纷纷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羊皮纸，紧握在手中。一条条光线犹如丝线般从羊皮纸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交织在一起。
这些线编成了一张大网，转瞬间便把那些勇者笼罩其中。而那张大网也逐渐变形，越来越向一个人类的上半身靠拢。
刚刚装了个大逼的兰斯眨巴眨巴眼睛，愣住了——自己不在圣马林的这段时间里错过了什么？
女神契约又是什么东西，自己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啊？他们都有，我怎么没有？
兰斯十分认真地在身上掏了掏，但只掏出来两枚手榴弹，顿时大失所望。
就在此时，一直观战的楚门带给了兰斯一条场外援助信息：【小心，他们的力量正在汇聚，所有人的力量凝聚着一起，比你强。】
兰斯精神一振：“卧槽你那边完事没有！快来帮忙啊！”
【自己解决。】
在尝试继续叫楚门无果后，兰斯遗憾地发现还是菲菲靠得住。
“审判书·天亟！”
兰斯感觉到了他身体里的女神之力被疯狂调动，涌入菲菲的身体里。天空中一道炸响，刺眼的雷霆凭空出现，从天而降，直指那道人形。
兰斯没有动，在敌人变身时贸然进攻是非常不稳妥的行为，因为变身正是敌人的力量高度凝聚的时刻，甚至比往常还要难缠。在这种情况下偷袭，很有可能产生未知的变数。
万一人家就在你的攻击到达的前一秒变身完成，力量大增，反手薅你头发往地上一顿砸呢？
万一人家变身的时候还会发出震荡波，把你震开呢？然后你露出破绽，被变身结束后实力大增的敌人薅住头发就是一顿暴打。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把女神之力全都传输给菲菲，让她先用远程攻击探探虚实。
而事实也证明，刚刚兰斯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灌注了大量灵能的雷霆居然没有在那个半身人像上炸出半点涟漪，甚至都没有妨碍它凝聚的速度。
“审判书·断崖之剑！”
又是一道来自菲菲的神术攻击，在她的神术之下，大地震颤，地面布满裂纹，摇摇欲坠。
忽然间，大地裂开无数缝隙，汹涌的岩浆冲天而起，瞬间将虚影吞没。
可熔岩落下，虚影完好无损，甚至岩浆从它身上缓缓滑落，毫无受损痕迹。
兰斯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意识到了这个对手不好对付。
建立起女神之誓后，菲菲可以调动兰斯的灵能。刚刚的审判神术，其实相当于是兰斯释放的——也就是说兰斯刚刚连对方的防御都没有打破。
眨眼间，人形凝聚完成，战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六米多高的由灵能凝聚的半身人形。
它左手持盾，右手持剑，面容模糊不清，兰斯觉得这个人像很眼熟。
“无名勇者？”菲菲带着怀疑的语气提了一嘴，“这个外形，不和初代无名勇者一模一样吗？”
菲菲所言非虚，数十名勇者手中的羊皮纸忽然飞出他们的手心，汇聚到了一起，凝聚成一本闪闪发光的书，飞入无名勇者虚影之中，赫然便是它的核心。
“碑上之名，既无人知，亦无人忘……”文森特举起法杖，“无名勇者的英灵！斩杀叛神者！”
“你也配命令他？”兰斯不无嘲讽地叫嚷起来，“一个背叛了女神的叛徒，也配命令前世的英灵？”
这句话仿佛点到了文森特的痛处，他眦目欲裂，恨不得当场就把兰斯劈成两半：“住口！孽障！你该死！”
他不知道兰斯是从哪里知道勇者的真相的，可从对方刚刚险些就把真相全部说出来的样子判断，兰斯很可能真的知道那个真相！
既然如此，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把兰斯在这里杀死，挫骨扬灰！
得到文森特的指令，那数十名勇者的手缓缓收回，唯留下一根线将他们与无名勇者的虚影相连。
他们的思想正在同步，逐渐融合，正在慢慢适应这具由四十多人共同掌控的身体。
兰斯还想再多嘲讽几句，可菲菲那边传来的精神波动却让他止住了想要继续说话的冲动。
【很强，我们好像打不过！】
这是自然。
当初兰斯面对的那二十七名勇者，都是在勇者战争开启之初就被派到南方的，相当于没有经过战争洗礼的新手。
而此刻他面对的四十多个勇者，却全都是从勇者战争中全身而退的佼佼者，更是杀了不知多少人，实力成长得飞快。
无论数量还是个体实力，此刻都比之前面对的挑战要强太多了。
兰斯的心声很快传回菲菲那边：【不要怕，有我在，先下手为强。】
战场容不得他们继续窃窃私语了，两侧的主战场每分每秒都在产生死亡，所有人都关注着这里。这是这场战役的中心，它的结果决定了这场战役的走向，而这场战役决定了这场战争的走向。
菲菲拉住兰斯的手，身后忽然张开一双羽翼，拉着他飞上天空。而兰斯手中的【伪善】，也在同时绽放出夺目的光辉。
充能，压缩，然后绽放！
一道巨大的剑芒从【伪善】中飞出，甚至劈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向着虚影飞去。
可无名勇者的虚影仅仅是做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举起盾牌。
“轰——”
剧烈的空气爆响盖过了战场别处的厮杀声，能量碰撞的余波甚至震倒了正在交战的附近士兵。
就连菲菲都被汹涌的冲击波击退，抱着兰斯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才稳定住身体。
他们此时的能量是共享的，在本就弱势的前提下，与其分散两人的力量，不如合为一处！
菲菲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迎面而来的便是无名勇者虚影长达六米的巨剑。那巨剑划过天空，犹如当头倒下的大树，甚至让人产生了避无可避的错觉。
兰斯与菲菲心意相通，根本用不着交流。菲菲的身体猛然横拉，兰斯手中的【伪善】则顺势向巨剑的侧面劈去。
又是一声巨响，兰斯和菲菲居然被震飞了出去。
兰斯感觉虎口发疼，手都麻了，甚至震动还顺着手臂向身体蔓延。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兰斯和虚影已经交手几十次，却次次都被巨剑击飞。菲菲给兰斯不断地补充着能量，却找不到半点可以反击的机会。
兰斯的胳膊颤抖着，刚刚的几次对撞险些让他以为自己的胳膊折断了。
那虚影的力量实在太大，哪怕仅仅是侧面蹭一下，都让兰斯觉得自己是在往一座山上撞。
大地龟裂，碎石穿空。魔法师军团和魔导器械部队已经交手了十几次，魔纹技师操纵着魔导器械为兰斯挡下了数不尽的狙杀魔法。
聚集了四十多名勇者与四十多名神行者全部力量的虚影实在太过强大，肉得一批的同时伤害还高，兰斯仅仅是在对方手底下保命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而且这还是对方还没适应如何操控这个身体的情况，兰斯甚至看得出那个虚影明显的动作滞涩。
可现在，它的动作越来越流畅，攻势越来越猛烈刁钻。
又是十几个回合过去，又是一次猛烈的交锋。伴随着一道陌生的脆响，兰斯意外地发现【伪善】表面居然出现了裂痕。
这还是【伪善】第一次受伤。
忽然间，虚影的动作变得更加灵活，改劈为刺，猛地向着愣神的兰斯刺来。
菲菲瞬间拉起兰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刺。
“背叛女神的叛徒！还不受死！”
面对这势大力沉，沾着就死的攻击，兰斯一次次地被击飞，最多只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巨剑正面击中。
“我已经看懂了。”就在菲菲苦思冥想着破局之法的时候，兰斯忽然间大笑起来，信心满满，“我学会了！”
菲菲愣住了，虽然她此刻跟兰斯心意相通，可这并不是真正的思维同步，而是隐约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想做什么，极大地提高两人的同步率。
因为兰斯的一部分想法她始终无法理解——比如说现在兰斯想回到地面。
回到地面，就相当于放弃了他们目前唯一的优势，兰斯究竟想干什么？
她知道兰斯现在其实已经受了很重的伤，表现得轻松其实都是为了麻痹敌人，也为了不让己方的士气崩溃。
但出于对兰斯的信任，菲菲还是找准机会，把兰斯放回了地面。
此时的她已经气喘吁吁，刚刚她全神贯注地带着兰斯飞行，躲避那个敏捷得有些不像话的虚影的攻击，神术能量和精神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若非有兰斯的能量支持，她现在没准已经手脚发软了。
“看好了！”兰斯趁着对方挪开巨剑调整视野的空隙，将手中的【伪善】高高举起。
……
云端之上的楚门痛苦地捂住了脸，他太清楚兰斯的思路了。
对方变身=变得很强——我变身=一定也能变得很强。
可问题就是，兰斯你……
楚门忽然呼吸一滞，不可思议的神色占据了他的双眼。
兰斯在发光，巨大的虚影仿佛被油炸锅的虾片一样猛地从他身上膨胀起来，顷刻间便与无名勇者的虚影拥有了相似的体型。
而那个从兰斯身上迸出的虚影与兰斯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几十倍。
法天象地？
楚门瞬间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尽管他已经教过兰斯相关的前置课程，但兰斯现在的水平绝无可能施展这个神通。
那这是……
楚门眯起眼，眼中甚至有着些许的莫名其妙和懵逼。
兰斯不是施展出了法天象地……他是模仿那四十多个勇者，释放出了一样的灵能投影！
这可不是简单的用灵能捏一个大人形就可以的，它涉及复杂的能量节点排布，能量耐冲性构造，能量回流通路等等细节……他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真就和自己以前猜的一样，兰斯其实是个天才？
仔细想想，自己教他打拳，打个两三次就能学个像模像样；第一次冥想就能进入深度冥想，甚至还能在深度冥想中保持自我；自己教他怎么用灵能强化身体，他没几下就学会了……
兰斯学习新东西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不对，兰斯最开始的时候学习速度并不比其他人快多少，朵缇雅花了一个多月才板正了他握剑的习惯，一个简单的回旋斩击他学了一个月。
——如果兰斯是天才，那他以前怎么学东西那么慢？
——如果他不是，他怎么学东西越来越快？
……
地面上，忽然出现的另一尊虚影让人类联军的四十多名勇者目瞪口呆，甚至险些让无名勇者虚影和他们断开连接，失去同步。
反看另一面，人民公正军的士气如潮，显然是兰斯的表现大大地鼓舞了士气。
“傻了吧！”兰斯大喝一声，手中的【伪善】同样也膨打了数倍，“别以为只有你们会变大啊！”
可无名勇者的虚影仅仅是反手一撩，就挡住了兰斯的劈斩。
能量量级的差距太大了，即便兰斯强于对方的任何一个个体，但对方却一共有八十多个人。
——八十个经历过战火，吸收过大量战场亡灵的人。
四十多个勇者齐声喝道：“外强中干！”
兰斯的虚影被一剑劈退，他的脸上猛地闪过一片潮红，硬生生把险些吐出的血咽下去。
他绝不能受伤，绝不能吐血。他一旦表现出些许颓势，对人民公正军的士气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为此，兰斯一直强撑着，哪怕他看出自己不是这个虚影的对手，也硬着头皮与之交战，甚至没有考虑过撤退。
战场之上，连主将都撤退了，还有哪个士兵愿意打下去？
可现在，他模仿着对方的样子召唤出了自己的虚影，却依旧打不过对面。
兰斯的手指抚摸着发出微微震颤声的【伪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老伙计已经遭到了致命的创伤。
它不是钢铁，没有柔韧性，它就是非直即折的石头，顶多就是硬得过分。
但这也意味着，一旦它出现些许裂纹，离断掉很可能就只差几次挥击了。
现场形势由不得兰斯多想，敌人早就看出了他的外强中干。无名勇者的虚影爆发出猛烈的进攻欲望，瞬间压上，将兰斯的虚影一步步向后逼退。
一步，两步，三步。
第三步的时候，兰斯停住了，他没有再后退。
他不可退，不能退，他只能赢，必须赢。
兰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虚影挥舞起大剑，又一次灌注全身的力量，向无名勇者的虚影猛劈下去。
也许是兰斯一往无前的气势太过骇人，也许是兰斯视死如归的猛攻让那四十多个勇者内部产生了分歧，这一劈之下，居然把无名勇者的虚影劈退了一步。
兰斯疯了一样地发动攻击，如狂风暴雨般的连斩让无名勇者的虚影应接不暇。
他们本就是四十多个人共同操控虚影，当手忙脚乱之时，虚影的操控更容易出现混乱。
之前因为【伪善】上出现的裂痕兰斯他束手束脚，不敢太过用力。可就在刚刚他才意识到，正因为【伪善】有可能断裂，自己才更应该在它断裂之前发起最凶猛的进攻，在剑断掉之前解决对手。
防守只会受伤，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眼看着不要命般的兰斯一剑挑开无名勇者盾牌，就要刺入虚影身体的刹那，虚影的剑终于从侧面格挡开兰斯的攻击，反攻了回去。
两尊巨人在战场中央展开了暴烈的对决，就连大地的震颤都合着他们双剑交击的拍子。
可谁都没有注意到，【伪善】上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终于，在又一次重击后，伪善的上半截猛然碎裂，沉重的碎块簌簌坠落，在地面激起大片的烟尘。可兰斯仿佛没有看到一样，依旧挥舞着手中的剑，视死如归向无名勇者的虚影劈砍。
“铛——”
又是一声宛若金铁相击的能量碰撞声，断裂的【伪善】没能挡住对方的攻击。
大捧的烟尘扬起，战场甚至为之安静了一瞬。
陪伴了兰斯七年，战功赫赫的【伪善】，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簌脆响，化成了一地的尘埃。
勇者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发出张狂的笑声：“叛神者！你的剑已经碎了！受死吧！”
兰斯不可思议地看着在菲菲神术下第不知多少次缓缓愈合的虎口，看着手中握着的黑剑。
【伪善】碎了，但没有完全碎。
在【伪善】碎裂的一瞬，他握住了【伪善】的内核。
他从来都不知道，陪伴了自己七年的大剑中，居然还藏着一把漆黑的单手剑。
它在阳光下沉默，黑色的剑身仿佛连光都被吸了进去。
剑身上刻着一个字。
【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