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守夜女郎们的改造
至于说的话能否应验,双方能否达成相互的理解,就要看后续的执行阶段了。
今晚,妮莫交给了这些守夜女郎中有声望者一个任务:统计患有性病的守夜女郎的数量,和名字。若有具体的病症名称自然更好,妮莫会召集药师为她们集中治疗。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妮莫一直在为这些守夜女郎跑前跑后,连城中其它的事务都没有过问。
而四天之后,楚门承诺的支援终于赶到了——楚门亲自开着神境通送来的。
楚门的神境通逐渐掌握熟练后,已经可以不仅仅作用于自己身上,还可以作用于他人,就连他身上自带的被动空间镇压效果都无法阻挡不了。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百四十名公正教会的传教士,四十名专门负责守夜女郎改造工作的编外传教士,以及大量岚山城现在需要的人才。
无论是法律从业者、工匠、民政管理者还是有经验的将领,都是岚山城作为敌后根据地最为紧缺的。
其中那四十名编外编外传教士的身份也较为特殊,全体都由被解放和经过改造的奴隶与守夜女郎组成。因为她们身份的关系,她们说的话往往更容易被守夜女郎接受,所做的承诺也更加可信。
尤其是真实发生在她们身上的改变,更是证明人民公正军解放全人类的决心与实际行动并非虚构。
“你可真丢了个大差事给我们。”打更人满脸怨念,“你知道解放城市初期事儿有多少吗?”
“当然知道。”楚门满脸的莫名其妙,“但是你要知人善用啊,不能想着什么事都自己干。”
打更人叹了一口气:“问题不在这,在于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不过现在好了。”
“我听说妮莫在你这?”楚门多问了一句,“她现在怎么样。”
说到妮莫,楚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因为凡是她和自己产生关联的事件里,妮莫都是苦主。且不提自己把丹迪杀了的事,光是莉莉丝心血来潮凭直觉把她扔进痛苦神殿当痛苦祭司这件事自己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现在在处理守夜女郎的事,这些天跟她们吃住都在一起。”打更人挠了挠头,“你要找她吗?”
“不必,就是了解一下她现在的情况。”楚门当场拒绝,“而且我觉得她肯定不想见到我。”
而此时此刻,那些由改造成功的守夜女郎组成的编外传教士已经抵达了岚山城收容所,与妮莫完成了工作交接。
尽管工作交接完成了,妮莫却并不打算离开。她对于这些有着悲惨命运的女性感到悲悯,在彻底处理好她们都接下来的安排之前,妮莫不打算离开。
更何况她也与守夜女郎们做过约定,若是在半途就消失,总会让那些敏感多疑的守夜女郎们失去对人民公正军的信任。
“我们去看看她们吧。”编外传教士的领队芙兰卡建议道。
她是一位已经三十多岁的前守夜女郎,但嫖客的摧残却让她看起来像五十多岁的人,皮肤暗黄干燥,深褐色的斑点在皮肤上零星散落,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烫伤从手背一直蔓延到肩头。
哪个嫖客会对守夜女郎温柔呢?大多数都是粗暴的,极少数是变态的。作为被明码标价的玩物,她们不享有人类该有的种种权利。
被揪着头发,被勒令做出各种损伤骨骼的动作,一个不满意甚至为了取乐而暴打,都是这些守夜女郎的家常便饭。
她胳膊上的烫伤是老板让他的朋友免费玩儿的时候造成的,滚烫的开水从头顶肩膀淌下去,浸透了衣服,紧紧地黏在皮肤上。事后起了大片的水泡,虽然幸运的没有因感染而死,但也留下了难以消除的烫伤疤痕——难以消除是对她而言的,她既没有钱买药,也没有资格请牧师为她治疗。
而老板根本不在乎。
这就是奴隶制下的社会,这只是它的冰山一角。
芙兰卡跟着妮莫身后走进收容所,入目望去的却是一堆散漫地躺着的守夜女郎。
即便看到妮莫带着人进来,她们也懒得起身迎接。长年里养出来的怠惰不是玩笑,因为她们的生活就是在等待客人中度过。
而这几天妮莫也试图组织学习班,但现在能授课的人太少,她一个人教不了这么多守夜女郎。无奈之下,她只好组织她们唱圣歌,逐渐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
可绕是如此,她还是发现有很多人根本心不在焉,更多的是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欢快或你懂的笑声。
虽然文件上说过,要改造守夜女郎需要一定的强制措施,可当妮莫看到这些伤痕累累,性病缠身的守夜女郎后,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她的性子本就是有些逆来顺受的柔弱,
要说劳动和学习,守夜女郎们肯定是不感兴趣的。她们更感兴趣的,是妮莫所说的发钱和治病。
经过调查,妮莫统计出了二十一个患有性病的守夜女郎,可当她把这个数字报给打更人后,打更人却一口咬定这个数据是少的,一定有人瞒着没报。
妮莫也觉得这个数字很有可能有问题,但无论她再怎么做思想工作,名单上的名字也不过增加了六个,其它守夜女郎都说自己没有病,甚至拿出了药师给的证明——但这些证明都是好几年前的了,看上去好像是红灯区老板给她们集体办的。
可妮莫光是看,就看到四十多个人身上有不明显的银屑病症状。可当她问起病情时,她们却都说没有病;当她找药师来为这些守夜女郎检查时,她们却百般推脱。
这几天都交流下来,妮莫发现这些守夜女郎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悲惨——不,应该说她们还是悲惨的,可她们的表现却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她们多疑又计较,彼此还存在互相敌视的小圈子。光是在不同的群体中,妮莫就听到了关于同一个守夜女郎的四个版本谣言。
在妮莫看来,这是不可理喻的。明明金山银山就摆在面前,她们却还在为了地上掉的米粒是谁的而互相争吵。
就算妮莫与她们同吃同住,有时候还是会发现有的守夜女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问她是怎么受伤的,对方却回答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妮莫觉得这是个大问题,但她想不到解决的办法。这里有七百多个守夜女郎,她不可能实时监控到所有人,总有在阴暗角落里发生的事她无法及时阻止。
但好在这些编外传教士来了,据打更人所说,她们都是处理此类问题的专家。
妮莫一边走着,一边把情况对芙兰卡阐述。芙兰卡的表情渐渐严肃,不住地点头。
“这些事在其他地方也出现过吗?”妮莫担忧地问道。
芙兰卡叹了口气:“准确地说,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妮莫女士,我看得出你是一位有教养又慈悲的淑女,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肯定你在这几天里做的事很有可能效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妮莫顿时有些窘迫,她当然知道效果不好,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着这些编外传教士来。
“我们去跟她们谈谈。”芙兰卡微笑着,“对于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多了,而且我们以前也是这样。”
见芙兰卡似乎毫无掩饰自己过去的样子,妮莫不禁感到些许惊讶。因为这些天里,守夜女郎们讨论最多的就是拿了钱跑到另一个领去生活,再也见不到那些认识她们的人。
妮莫的眼中燃起了希望:“那你们后来是怎么……”
“你看着就明白了。”
来到收容所的礼堂,七百名守夜女郎像观众一样坐满了座位,甚至有不少人站在过道里。
妮莫不确定里面有多少人是真心来听讲的,但她们都来了,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当芙兰卡走上台前的时候,守夜女郎们却不由得产生了些许窃窃私语。
她们能看出来,守夜女郎间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身份认证,看一眼这个人的外表就能知道对方是同行。
芙兰卡很冷静,类似的情况她经历过很多次。
“我曾是一个守夜女郎,现在是公正教会的编外传教士。”
她的第一句话就引爆了全场,所有守夜女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守夜女郎到传教士?虽然是编外的,但这依旧是从下九流的最底层一跃而上到社会中层阶级,是她们所有人都需要跪下连抬头仰望都不敢的存在。
可芙兰卡的身份又让她们感到嫉恨,芙兰卡以前也是守夜女郎,凭什么她就能当上传教士?而且传教士居然可以让女人当?
“你们没听错,我是公正教会的传教士。”芙兰卡似乎是怕她们没听清,甚至重复了一遍,“而且我以前也是守夜女郎。我从七岁开始接待客人,现在三十六岁。”
“我出生在勘吉斯领,被卖到了尤弥尔城的红灯区。先知解放了尤弥尔城之后,红灯区被取缔。在经过公正教会的教育和改造后,我有幸加入公正教会,成为了编外的传教士。”
“很可惜,正式加入公正教会需要一段时间的考核,而我还没渡过这个时期。不过这都无关紧要,我把这些告诉你们,是想让你们了解到我们的未来。”
“姐妹们,奴隶制度在人民公正军的统治下已经被废除,你们现在都已经是自由民。而公正教会不限制性别。只要你经过考核,证明你的各项要求符合公正教会的加入准则,你们也可以加入公正教会,成为一名传教士。”
“我在尤弥尔城的姐妹们经过再教育和治疗,现在已经回到了社会。她们有的嫁了人,有的用在公正教会的再教育学院里学到的技能开了裁缝铺,有的加入了市政厅,有的进入了纺织厂工作,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我们不再遭受别人的白眼,更不用小心翼翼地伺候客人,更不用担心有人用我们以前的身份侮辱我们。我们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有属于自己的财产,我们是自由的,没有任何人有权力强迫我们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我们不再需要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商品去交易。”
芙兰卡的声音很柔和,听起来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关于后续的教育和改造,以及公正教会给你们的补贴,我想妮莫牧师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红灯区的老板们从你们身上挣到的钱,会分文不少地以社会津贴的方式交还给你们。当你们毕业后,即可每个月在市政厅领取你们的社会福利补贴,直到你们重归女神的怀抱。”
芙兰卡的话无疑又给了守夜女郎们一个骚动的理由,因为这个发钱的形式居然和她们想的不一样——不是一次性发,而是每个月发一点?
不过也可以接受,总比没有钱拿来得好。
“你们就算不相信我们,你们也大可以相信先知。”芙兰卡鼓励着她们,“公正教会会教你们识字,提升自己的文化水平和劳动技能,并且还会逐渐解决你们的社会地位问题。等你们从这里毕业以后,大可以挺胸抬头地进入社会,不会再有人对你们指指点点。”
“接下来我们要分班,七百人要分成四十个班级,每个班级由一名传教士主管。我们会在接下来的半年里向你们传授能让你们赖以维生的技能,以保证日后你们都能不依靠他人,充满尊严地活下去。”
“下面我们开始分班。”
守夜女郎们先是被芙兰卡描述的美好前景冲昏了头脑,随后又因为那个帅气的先知出现在演讲词里而欢欣鼓舞,后面的东西虽然听不懂,但她们知道,只要从这里毕业,就能每个月固定从市政厅拿钱了。
但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守夜女郎想到,迎接她们的东西跟她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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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四个词!这么简单的拼写都不会!都教了一整天了,连这点东西都记不住?!”芙兰卡猛地一震手里的教鞭,狠狠地砸在桌面上,“给我再看一遍书!一分钟后重新听写!”
被教鞭吓得一哆嗦的守夜女郎眼中泛起泪花,晶莹的液体在眼眶中打转:“可是……可是我记不住,它们长得太像了……”
“像什么像!别人都能背下来,为什么你就不行!”芙兰卡的嗓音很大,在空荡荡的教室中回荡,“还有你们两个!别以为低着头我就不说你们了!你们也一样!赶紧重新背单词!”
“我不想背了……”仅剩的三名守夜女郎之一嘟着嘴,把书往桌子上一扔,“我背不下去!我快饿死了!”
但作为一名从七岁开始工作的资深守夜女郎,芙兰卡自然深知这些女人心中的小九九,冷笑着用教鞭点了点桌面:“不想饿死就给我背会了,听写全对我就放你们走!别想着跟我捱时间,你们捱到多晚,我就跟你们捱到多晚!”
“芙兰卡?”站在门外的妮莫被芙兰卡的气势所震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叫出声,“你们不吃饭吗?”
“不吃。”芙兰卡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今天不听写全对,谁都不许吃饭!”
妮莫犹豫着走了进来,把四个饭盒放在桌子上,却被芙兰卡眼疾手快地拦下。
“干什么?规矩就是规矩,再教育的事情归我负责,你不能打乱我的课堂秩序。”
妮莫目瞪口呆,明明只是守夜女郎的再教育,芙兰卡给她的感觉却跟锁身高塔的嬷嬷一样严厉。
说完,芙兰卡毫不客气地打开了最上面的饭盒,拿出面包,沾着黄油吃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了。
“为什么我能吃饭?”芙兰卡冷笑着,“因为我听写能全对,不全对的人没有资格吃饭!”
“你这是干什么!”那个守夜女郎尖叫起来,“你有病吧!我为什么要学写这东西啊!”
“你不这么做,以后分钱的就没有你。”芙兰卡故意把面包掰开了,让香味散发出去,“你就身无分文地走出去,身上还带着病——没有人愿意雇佣你,城市也禁止肉体交易,你挣不到钱就得饿死,去乞讨,然后像以前一样被人踹都不敢吱声!”
妮莫有些犹豫地看着芙兰卡,还没等她开口,芙兰卡就注意到了她,又拎起教鞭:“妮莫,你送完饭可以走了,我再说一次,先知大人的安排是各司其职,你没有权力干扰我的教学过程。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就找先知大人说去吧!”
“我去找先知大人!”守夜女郎站了起来,另两个也起哄。
“坐下!反了天了你们!”芙兰卡一教鞭抽在那个守夜女郎的手上,“想去找先知大人?行!听写全对我就放你走,你大可以去见先知大人,看他愿不愿意见一个身上又有病,目不识丁,好吃懒做的猪猡!”
“你说谁是猪猡!”终于,那个守夜女郎忍不住了,愤怒地扬起巴掌想要打芙兰卡。
可芙兰卡早就管教这些守夜女郎管教出了经验,又是一教鞭精准地打在她的手背上:“怎么的?你想怎么的?”
说完,收容所的守卫走了进来,不容分说地把妮莫拉了出去。
见唯一的救星妮莫也没有办法,被留堂的这三个守夜女郎终于老实了,开始坐在书桌前,抹着眼泪背单词。
这一天芙兰卡说到做到,跟她们捱到了很晚。但从那天以后,便很少有守夜女郎不服管教。她们会在课堂上尽快把该学习的东西学习完,甚至在教室里就把作业写完,以免回去之后打牌打得太入迷忘了写作业。
虽然这些编外传教士的手段严厉了些,但不得不说很有用。在几天的管教之后,守夜女郎们渐渐开始遵守规矩起来,也不再想着耍滑偷懒。毕竟这些传教士们说不给你吃饭,就真的不给你吃饭。
虽然守夜女郎们都规矩了许多,但妮莫还是保持着巡夜的习惯,提着那盏不用燃料就能长明的提灯,在夜晚巡视收容所。
谁也不能保证有没有胆大包天的蠢蛋在半夜爬进这间装满了守夜女郎的收容所,毕竟在某些蠢蛋眼中,守夜女郎必定欲壑难填,必定时时刻刻渴望着男人,肯定瘙痒难耐。
妮莫认为自己有义务保护好这些才脱离苦海的守夜女郎们。对于这种人渣,妮莫毫不介意把他揍一顿扔给城卫军。
而且她巡夜的目的也不止这些,她发现过有的守夜女郎一夜过后鼻青脸肿,因此怀疑是有人在私下霸凌其它守夜女郎。而夜晚,则是做这种事的好机会,妮莫想要把那些害群之马揪出来。
一连几天她都没有收获,可今天晚上,她却隐约听到了肉体在墙上撞击的声音和低却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妮莫心中一凛,飞快地提着灯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当她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场景却让她怀疑自己遭遇了恶灵附身之类的事。
——她看到一个守夜女郎趴伏在墙边,喉咙里发出痛苦难忍的嘶吼,疯了似的用脑袋撞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