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皇权
反倒是魔王的军队那边，似乎每场战役都会有新的武器出现，仿佛与他们的战争只是为了试验魔王的新式武器。
在这样的氛围下，即便是终日纵情犬马的贵族们也开始严肃紧张起来。就算往常那些不热衷于权力的贵族们并不关心国家大事，但形势至此，他们也不得不时时关注起帝国的安危。
可事实证明，在这种制度与体系下，实际上能做事的只有少数几个人。其他贵族所能做的，只有不停地打听前线战况，并在私人茶会中高谈阔论，拿着大量的资源却做不到该做的事。
此时，加利亚大帝正在一间硝小议室中与来自教团的使节密谈。
外人纷纷猜测，这场密谈可能会关系到教团与罗曼帝国的彻底联合，教团很可能会派出天马空击团助战。
天马空击团一直都是无敌的代名词，即便千人编制的魔法师军团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超高的空中机动能力，神术的覆盖打击与防护，重甲骑兵的冲击力与防御力，天马空击团就是将这三者完美合一的完美兵种。
直到今天，依旧有人相信，只要教团真正的主力军团加入战场，魔王的军队必然会兵败如山倒，因为魔王的军队至今都没有表现出应对高机动空中单位的能力。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勇者已经被魔王俘虏。
“不可能。”加利亚平静地看着教团的特使，“罗曼帝国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我们的人已经死得够多了。如果我们退守中土，依靠地利与人数还可以与魔王抗衡。但你在这个时候还要求我们加剧与魔王的摩擦，我们不可能做到。”
“加利亚陛下，你要遵守我们的约定。”头戴兜帽的特使声音低哑，“距离勇者出关只剩最后一步，可你那愚蠢的元帅却把我们的勇者全都送出去了，这部分损失，必须要从别的地方弥补回来，这很正常。”
“那为什么不让查古曼帝国出这个人？”加利亚的平静之下掩藏着怒火，“到目前为止，死的人都是罗曼帝国的将士，难道教团觉得这公平吗？”
特使仿佛并不在意加利亚的话：“可现在主战场在罗曼帝国境内，罗曼帝国不出兵，难道指望查古曼帝国出兵？这很明显不合理。”
加利亚忽然问道：“这是教皇的意思？”
特使兜帽下露出的下巴微颔：“正是。”
“你们不怕罗曼帝国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加利亚讥讽一笑，“在战胜敌人之前先逼死自己的盟友，我希望这是我的误会。”
这话并没有夸大，加利亚已经嗅到了教团真正的目的，教团似乎就是想多死些人，以让最终的勇者出关。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一切代价都在所不惜。
其实在很久以前，罗曼帝国的皇室便与教团进行了一系列的秘密地下交易。交易内容包括人口贩卖，延寿神术以及金钱交易。
而其中的重中之重，便是所谓的延寿神术——其实也算不得延寿，只是让人在死后能以灵魂形式继续存在而已，加利亚的父皇已经通过这个神术转化为了圣灵，在皇宫的一处秘密居所生活。
这种圣灵状态下，无法像人类一样进食，还必须定时补充灵魂才能维持住自身的存在。
而随着灵魂进食的量的提升，圣灵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大。作为罗曼帝国的第一位圣灵，先帝甚至有望成为帝国永远的守护神。
但现在，圣灵还处于初级阶段，达不到能扭转乾坤的地步；被当做储备粮的勇者们也纷纷被俘虏，相当于一招釜底抽薪，瞬间断了教团和圣灵后续发育的节奏。
一场仗下来，圣勇者的补品没了，帝国圣灵的提升也没了。他们花了七年时间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肥猪，被魔王收割了个干净。
自始至终，皇室都知道教团在做什么，并且与他们合作。每个领的领主都知道他们领中的勇者是什么身份，也知道他们应该做什么。
人民是帝王的货币，他利用人民为他要做的事情添砖加瓦。砖瓦他已经买好，却被楚门偷了。
所以归根结底，这场会谈本就不该是甩锅大会，而应该是在讨论如何解决这场战争带来的后果。
解决问题的办法确实是有，却必须有一方承担极大的损失。
他们要用别的方法补充缺失掉的这些灵魂之力，但祈祷的愿力产生得太慢，又不容易收集。想在短时间内迅速补充库存，就必须用纯正的人类灵魂。
因此，只要加剧与魔王的摩擦，死的人够多，最后还是能产生足够的灵魂以供勇者吞食。
那么，这场甩锅会议最终的输家，就必须承担丢失勇者的后果——收割灵魂。
“我们的合作是建立在互惠共赢的基础上的，但现在，是你们的元帅搞砸了一切。”特使毫不留情地说道，即便面对罗曼帝国的皇帝，他依旧没有丝毫胆怯，“如果一切都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我们会在南方的战场上回收那些勇者的灵魂，我们只取能激活圣勇之力的部分，剩下的交给你，去喂养你的父亲。”
“别莫名其妙地把锅甩过来，据我所知，前线的失利并非托洛马所为。”加利亚冷笑着，“你们的文森特牧首声称魔王的力量并不可怕，先是把那些不听话的勇者送出去送了一波死，随后更是挑衅叛神者，把剩下的勇者也送出去了……托洛马竭力阻止，却没有人听他的命令。战场抗命，导致战役失利，这原因你难道看不明白吗？”
特使低哑的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你是说遵守与魔王的约定？难道你指望魔王信守承诺？他明显就是不想让我们的优势发挥出来，所以才故弄玄虚地设下约定。我们从一开始就应该全力以赴地去战斗，你们的兽面武士呢，怎么没见一个出现在战场上？”
话音刚落，特使便自己摆起手来：“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不该在过去的事上浪费精力，不是吗？”
眼看着话题又回到了原本的方向，加利亚也不再转移话题，开始谈干货：“查古曼帝国境内也出现了魔王的军队，你可以让你们那个勇者去查古曼帝国。”
言外之意，便是罗曼帝国不准备加剧与魔王的战争，反而采取守势，依托尚且完整的主力军团与防御要塞拖延魔王的军队，给第109名勇者发育的时间。
“是吗，原来是出于这层考量。”教团特使沉思片刻，居然认可了加利亚的想法，“我觉得这个办法也未尝不可，查古曼帝国确实在这场战争中保留了太多实力，这对于战争结束后的局势不是好事。”
“不过……您要如何保证，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呢？”
“当然是教团战无不胜的天马空击团了。”加利亚面容平静地说道，“还有你们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圣灵军团，还有在背地里藏着的各种武器。你们为魔王准备了那么久，现在魔王来了，是时候让它们派上用场了。”
特使一言不发，兜帽下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加利亚。
“如果我说得不够清楚，那我们就明牌说：如果教团继续这样不展现应有的诚意，那罗曼帝国也就不再认为教团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特使忽然笑了起来：“陛下，您似乎认为现在是罗曼帝国还是过去的罗曼帝国。”
加利亚面容平静，似乎当前的大陆局势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当然，罗曼帝国一直都是罗曼帝国，只要我还在。”
话音刚落，一股震慑灵魂的威压便从加利亚身上升起，宛如潮水般向特使涌去。特使感觉浑身冰冷，仿佛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而他的头顶，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正在向他压来。
“看来教皇并没有告诉你，为什么罗曼家族是罗曼帝国的皇室。”加利亚缓缓站起，刚刚身上散发的压迫感一发即收，“记住，是罗曼家族创造了罗曼帝国。即便现在的罗曼帝国消失了，罗曼家族依然能创造另一个帝国。”
在这个极端的个人武力可以压服一切的世界，身为权力顶点的皇室，必然拥有压服一切武力的力量，这是即便不说也应该明白的道理。
权贵的力量来自于制度的力量，而制度的力量来自于最实在的暴力。罗曼家族之所以是皇室，正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压倒性的武力，而且这种武力可以继承。
现在先皇已死化作圣灵，这份力量自然传承到了加利亚身上。只要这份力量没有消失，那罗曼家族就是永远的皇室。
“我会亲自前往前线。”加利亚平静地说道，双眼中暗含的压迫感隐隐加重，“携带【皇权】。”
传说中，罗曼家族得到了女神的认可，命他们称王。因此，罗曼家族的人天生便是帝王，他们也自认为是这片大地的皇帝。
其原因，便在于【皇权】，这个已经被罗曼家族掌握了三百余年的概念——并非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或者神器之流，而是切切实实附着在每一代皇帝身上的概念。
只要启动【皇权】，影响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会成为罗曼家族的狂热拥护者，愿意为罗曼家族誓死效忠。并且在这个影响范围内，持有【皇权】者甚至可以命令物理规则，制造天象，并强化他的军队。
因此，无论罗曼家族的继承人落魄到什么地步，都有重新建立一个国家的底气。
这个重磅消息让特使为之动容，他没想到加利亚居然会做出这么激进的决定：“陛下，请您三思。虽说您前往前线确实能鼓舞士气，而且【皇权】也足以镇压战场……但我们要面对的可是魔王，您不应该把自己放在如此危险的处境下，我们应当保存所有最强的战斗力，等最合适的时机一击击溃魔王。”
“那怎么办呢。”加利亚面容平静，“教团不愿出兵，高级作战人员要么不现身，要么就投奔了魔王。能横扫大陆的魔王现在就在我家门前，我作为主人，难道还能坐在家里看着吗？”
加利亚的话听起来并不像是威胁，反而像一个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威胁对方的愣头青。但特使心中清楚，加利亚的头脑绝非这么简单——他的意思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罗曼帝国的军队会奔赴南方的前线还是圣马林的前线，还是个未知数。
“我会向教皇大人提议尽快派出主力部队的。”特使欠了欠身，站起来，“请静候佳音，陛下。”
说完，特使的身影便缓缓淡去，仿佛并不存在于此处。而加利亚面色阴沉，坐在原地沉思许久。
教团的要求越来越过分，甚至让加利亚感到了自身难保的恐惧。
自从他继位以后，才知道罗曼家族与教团的许多背地里的条约与交易。这些交易的数目远超他的想象，复杂到把教团的利益与罗曼帝国的利益死死捆绑在了一起。
但就是在这个前提下，罗曼帝国正四面楚歌，教团却提出了让罗曼帝国加剧摩擦的要求。虽然这个要求背后有着圣灵和最终勇者这两个合理要求，但加利亚却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教团存在了上千年，在这上千年里，王国更替，没有哪个王国能够长生久视。每一场魔王之灾过去后，大陆势力都会大洗牌，唯独教团在风暴中屹立不倒。
历史学家普遍认为，王国的衰败是因为魔王之灾消耗了王国大部分力量，新生力量取代了旧王国；而教团能够屹立不倒，是因为女神庇护着教团，并且女神的信仰存在于每一个人心中，因此教团在最后一个人类死去前绝不会消失。
但在此刻，加利亚心中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想法。
也许并不是王国在更替，而是每一次魔王之灾中，教团的所作所为使王国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