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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玄幻奇幻 > 抓住那个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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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格兰登坐在椅子前,久久地凝视着面前的桌子,一动也不动。

  狭小昏暗的房间静悄悄的,只有水漏在固执地嘀嗒着,每秒落下一滴水。

  他在数着水滴落下的次数。

  牢房里没有什么消遣,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而且这对他很重要。

  他没有起身去看水漏里还剩下多少水,因为这个水漏是狱警刚放进来的。

  格兰登回忆着,回味着自己的一生。

  他从小就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到那个时候他家并不是做奴隶贩卖的,而是经营一家酒庄。直到今天,格兰登酒庄依旧是岚山领最好的酒庄。

  因为岚山领只剩下这一家酒庄了,其它的纷纷改了名,比如说格兰登·威尔士酒庄,格兰登·郁金香酒庄等等。

  不不不,不要回忆那些与他精彩人生无关的东西,他现在只想回忆跟自己有关的事。

  十二岁那年,一个风雨交加之夜,一队不速之客闯入了他们的庄园。当时家中父母都在城里,庄园里只有格兰登和仆人们。

  格兰登看着那队毫不在意地用沾满污泥的靴子踩在他家贵重地毯上的人,忍住了。在领队用赏赐的语气说道,他们的老爷要借宿一晚后,格兰登让仆人们都退下,亲自为对方口中的老爷擦鞋,用的是自己名贵的德拉伍绒衣服。

  他虔诚地跪下,用自己的衣服给那个贵族擦鞋,擦得锃光瓦亮。

  那个贵族并不比他大多少,而且还很礼貌。只是看到格兰登如此卑微,贵族好像很意外,甚至发笑。

  贵族离开的一周之后,格兰登收到了一封邀请函,邀请他参加在城主府侧府举办的宴会。

  格兰登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穿上自己最好的一套行头,来到了这个仅限城中贵族家少爷千金参加的宴会。

  那天也下着大雨,但格兰登坐着马车,一路上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弄皱了自己的礼服。

  抵达侧府之后,果不其然,那天在格兰登庄园借宿的贵族少爷对他的到来十分惊喜,用夸张且自豪的语气对别人介绍格兰登的鞋擦得有多么出色。

  然后格兰登就被指派了一个任务,在门口为所有进入宴会的少爷千金擦鞋,不能让半点泥污呈现在宴会厅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天的雨很大,年轻的格兰登跪在宴会厅门口,饥肠辘辘德闻着食物的香气,听着觥筹交错的声音,给每一位进入宴会厅的贵族擦鞋。

  幸亏格兰登早有准备,他把自己马车的内衬拆下来,剪下上好的鹿皮——取自他有生以来打到的第一头猎物。

  从那以后,格兰登的命运改变了。

  贵族偷情他放风,贵族累了他当椅,贵族放屁他承认,贵族遛狗他铲屎。

  这一干就是十七年,风雨无阻。渐渐的,他在城里所有贵族少爷和千金面前混了个脸熟,并且替他们把守了不少秘密。等这些年轻人继承了爵位以后,还跟以前一样使唤他。

  当那天城主把他叫到书房,说教团划给他一桩生意,需要有个听话又机灵的人替他打理的时候,格兰登知道,他一直等待着的那个机会来了。

  在这个世界上,给贵族当好狗,哪怕是从贵族牙缝里漏出来的食物残渣都够他成为一方富豪。他给城主的长子当了十七年的狗,终于等到了贵族赏给他骨头的那一天。

  最终,孙子熬成了爷。

  ……

  不不不,他想回忆的不是这个,这对他现在一点用处都没有。

  格兰登往椅子后背靠了靠,椅子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即便他这些天瘦了很多,却依旧有三百多斤,不是这个脆弱的木椅子能承受得住的。

  格兰登开始想念起家里的椅子来,用上好的格尔戈牛皮,种上柔软的貂绒,里面塞满了柔软的天鹅绒。往上一坐,就有女奴来给他揉肩捶腿,自己还可以随时拉来一个饱餐秀色。那些细嫩的小手,娇媚的呼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狱警敲了敲栏杆,示意到睡觉时间了。

  但格兰登不想睡觉,他的时间很宝贵。

  他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心里还在回忆着记忆里的锦衣玉食。

  那雪山高原的蓝毛野猪肉,腌好后吊在炉子里烤熟,撒上一些胡椒粉,坐在壁炉旁享受,多是一件美事啊。

  这里就不行,太冷,床板又硬,马桶居然放在他的房间里,而整个房间还没有他家最小的厕所大。

  但此时的格兰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了。

  ……

  拿到了奴隶经营的许可证,但他没有货源啊!可城主说这没事,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两个月后,岚山领和隔壁领开战了,战争产生了大量“灰狗”;也有不少平民的家产在战争中被焚毁,不得不逃难,结果被领主的军队截获,以流民罪打入贱籍。

  两个领交战一番,士兵减少了,军队开支也降低了;自由民少了,税收虽然也下去了,但奴隶生产的东西就完全都是他们的了,根本不用考虑按比例上贡给皇帝,因为皇室只征收税收的固定比例,对于贵族自家产业的收入并不征收。

  货源这不就有了吗?从此以后,领主给他找到了各种各样的货源,而且格兰登也学会和其它领的奴隶商人交换资源,生意越多越大。

  他有整个领的贵族庇护,无论什么生意上的纠纷,最后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凭借着强买强卖和头顶上的保护伞,四十多年里,格兰登的生意越做越大。

  “咚——”一个撞击声打断了格兰登的美好回忆,他不满地偷窥了一眼不小心踢到桌腿的狱卒,继续回忆。

  这个晚上,格兰登的头脑出奇地清晰,而且精力充沛,思维敏捷。很多以前忘记的事,都想起来了。

  格兰登半夜起床尿尿,顺便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水漏里剩下的水量。

  “十五……”格兰登默数着,回到床上躺好。

  十五,还挺多的嘛。

  第二天天还没亮,格兰登就被狱警叫醒,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水漏里的刻度。

  “十二。”

  还行,也才过去一半。

  ……

  狱警叫醒他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告诉他,今天上午他可以说一说他有没有想见的亲人朋友,或者见一位牧师。

  但格兰登谁都不想见,狱警只好告诉他,牧师就在监狱,如果格兰登想见随时可以要求见牧师。

  格兰登在回忆中度过了上午时光。

  水漏滴滴答答,水位降到了刻度七的位置。

  这个时候,格兰登已经有些慌了,他坐立不安,捂着耳朵,不想听水漏发出的滴答声,仿佛这样就能让水漏停下。

  他开始后悔昨晚过得太简单,好像什么都没做,刻度就从24降到了7,不足三分之一。

  格兰登的心中猛地生出一股懊恼来,他大声地发出无意义的吼叫,肆意地发泄着。可静悄悄的单人牢房没有人回答他,就连狱警也离开了这一层,留给他最后的私人空间。

  “人呢!来人!我要见牧师!来人啊!”格兰登疯狂地捶着门,希望能引起他人的注意。

  果不其然,狱警不一会儿就出现了,面容平静地听完格兰登撕心裂肺的诉求,平静地转身离开。

  又过了一会,公正教会的牧师走到牢房前,搬了一张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格兰登:“先生,您想做什么?”

  格兰登稍稍平静了一些,眼前有人让他感觉自己还很安全:“我想向女神祷告。”

  牧师点了点头,拿出了象征女神的小神像:“你可以开始你的祷告了。”

  格兰登其实并不想祷告,他只是想有个人陪着他,看到个活人。

  水漏的刻度来到了6,而这将近一个小时里,格兰登并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祷告,他只是保持着做祷告的姿势,闭目发呆。

  “午饭时间到了。”狱警来到格兰登的牢房外,歉意地对公正教会的牧师说道,“牧师先生,很抱歉打扰——祷告何时结束?”

  “已经结束了。”格兰登垂头丧气地说着,嗓子里积满了痰,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分外嘶哑。

  午餐是一块黑面包,这种东西以往根本就没被放在格兰登认为是人可以吃的食谱里,但这些天他天天都吃这个。

  与前些天不同,这次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他用唾液浸软木刺似的毛边,用牙齿像刨木花一样把黑面包屑刮下来,很细致地咀嚼,仿佛要记住它的味道。

  ——笑死,根本就没有味道,只有硌牙的沙粒,仿佛他不是在啃面包,而是在吃砖头。

  这一餐他吃了很久,一块巴掌大的黑面包吃了足有一个小时,水漏上的刻度来到了5。

  在这一个小时里,他全神贯注地进食,心中没有任何其它想法。

  午餐后是他的自由时间,他可以选择在这个时候补个午觉,就像以前一样。可他没有,这里的床板太硬,他根本睡不着。

  格兰登选择洗个热水澡。

  勉强把自己塞进大木桶里,格兰登一开始感觉到了些许舒适,可没过多久,水就冷了。

  这次,没有人给他添热水,也没有人给他烧柴,更没有细嫩的小手给他搓背。

  格兰登只好笨拙地从木桶里爬出来,像一只被饮料罐卡住的胖土拨鼠,在经过四次努力后才成功弄倒了木桶,从里面滚了出来。

  这样一来,他刚洗完的身体就又脏了。格兰登本想再要一桶水,却遭到了狱卒的无情拒绝。

  格兰登的目光落到水漏上,上的刻度来到了3。

  在过去的21个小时里,格兰登尽可能地不去看水漏,但当他发现刻度来到3之后,反而盯紧了水漏,双眼一眨都不眨,生怕漏过了哪怕一滴水珠。

  刻度:3。

  格兰登绝望地看着水面上自己脸的倒影,不明白它为什么漏得这么快。

  过去,他的时间总是充裕的,多到用不完。他每天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如何享乐,以及从哪弄到新鲜的货来讨保护伞们的欢心。

  但现在,他的水漏只剩下3个刻度了。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每一次水滴声都是他的催命符,要把他一步步往悬崖边上逼。

  他猛地感受到了时光的流逝,在他生命的这最后二十四个小时里,他什么也没做成,唯一在做的就是倒数自己死亡来临的时刻。

  牢房里充满了格兰登毫无意义的吼叫与哭泣声,他的歇斯底里在被幽闭了二十一个小时后,终于爆发了出来。

  刻度:2。

  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侵吞着他,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究竟浪费了多么宝贵的22小时。

  他开始向狱卒讨要笔和纸张,试图写下自己的遗书,可到头来,他却不知道遗书该写给谁,自己又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下。

  他这辈子,全都花在给贵族当狗和享乐上了。此时一回忆,记忆里全都是奢靡的秘密俱乐部和贵族给他赏骨头时的画面。

  格兰登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写点什么东西,可他的手像被浆糊黏住了一样,根本动不了,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写不出来。

  他坐在椅子上,手脚发颤,心跳不齐。

  死亡的恐惧正在追逐着他,而他在追逐着时间。而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毫不留恋,从不回头。

  水漏就是他的生命倒计时,就是他的催命符。每一个滴答声,都意味着他上绞刑架的时间越来越近。

  而且不可逆转。

  刻度降到了1。

  狱卒推着餐车来到牢房前,揭开了盖子,里面是一顿格兰登入狱以来最丰盛的晚餐。

  格兰登麻木地把餐车拖到水漏前,继续盯着水漏的水位,连食物散发的热乎香气都没能让他侧目。

  他开始歇斯底里,开始疯狂地砸着房间里的一切,却唯独小心地避开了他的晚餐和水漏。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那23个小时里他本来就什么都做不了。

  人类的痛苦,往往来自于无能为力的愤怒。

  终于,在半个小时的发泄后,格兰登冷静下来了,他坐在墙角嚎啕大哭,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半死不活地抽噎着。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那份自己没吃的晚餐。

  餐盘里是一份用厨房做菜剩的边角料烤的肉,一碗奶油浓汤,一份不硌牙的面包,已经凉了,格兰登甚至不想碰它们。放到以前,凉了的菜会准备直接倒掉,厨师立刻端出早已准备好的第二份菜。

  过了一会儿,格兰登才想起来自己得吃饭,无论如何都得吃。

  他用手抓起那些边角料烤的肉,很难吃。

  他喝了一口奶油浓汤,劣质奶油,还有硬块,奶味发酸,很难喝。

  他抓了抓那块面包,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粗糙的手感,光凭这一点就绝不会好吃,哪怕他喂给家里宠物的东西都比这些饭菜可口。

  但格兰登还是吃了个精光,他的舌头仿佛要把这些味道都记牢一样,连碗都舔得干干净净,把掉到桌面和地上的面包屑都捡起来吃掉。

  当牢房的门打开,狱警带着镣铐走进来时,他不用看也知道,水漏里的水漏光了。

  “上路吧。”

  ————————————————

  “你能保证你这辈子没有大病大灾,你的孩子在未来不会遭遇不幸,不得不被卖身为奴吗?”

  这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被放在抵制奴隶制宣传标语的红布上,红底黄字,分外显眼。

  “你能保证你的女儿不会有一天被人贩子拐跑,多年以后在红灯区找到她吗?”

  这个让人本能得生出愤怒和抗拒的标语,堂而皇之地放在扫黄宣传的红布上。

  “你可以在在赌桌上赢一万把,但只要输了一次,你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服用幻毒剂前:【图片】,服用幻毒剂后:【图片】。”

  “拒绝黄赌毒,坚决抵制人口贩卖,支持公正教会政策,扫黑除恶在行动。”

  公正教会给致幻剂改了一个名字,【幻毒剂】。仅仅一个字的改动,就能让人望而却步。无论禁毒的宣传做得有多深入,从长远角度来看都不及这一个字的改动意味深长,影响深远。

  而在这几条标语前,一个车队正在浩浩荡荡地向市政厅前的广场驶去。

  车队上的一个个囚笼里,坐着衣冠整齐的贵族和奴隶主们。他们穿着整洁,但神情麻木,仿佛已经死了。

  市政厅前的广场上,守夜女郎挤在一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囚车的到来。

  今天,守夜女郎收容所特地放了一天的假,让守夜女郎们来观刑。可大部分守夜女郎都不愿意来,最后只来了一百来号人。

  经过这几周的教育和改造,守夜女郎们已经渐渐适应了正常人的生活。公正教会的药师为她们配置治疗性病的药物,妮莫也再次出现,帮助守夜女郎进行药瘾治疗。

  “来了吗?那个是不是?”琪格丽特踮着脚尖,焦急地望着远方。

  车队来了,笼子里的贵族和奴隶主们仿佛木偶,毫无生气。

  “那个是格兰登吗?”

  “没有人可能比他还胖了!”

  “他也上吊吗?”

  “上!都上!”

  现场气氛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热烈,贵族们挨个排好队,无论他们怎么哭喊,最终都逃不了他们的命运——虽然这里面有很多近战职阶者,但对于打更人来说,一个效力强到让他们只有走路力气的虚弱诅咒并不难。

  一个一个,仿佛过冬时悬在房梁上的腊肉,脚上坠着石头,排成一列。

  死人而已,没什么稀奇的,谁死了都是一个样子。

  但这次,死的是贵族和老爷们。这座城市里所有的贵族与奴隶主,死在了全城人的面前。

  一如当初丹迪城那样,人们看到,贵族和老爷们的血也是红色的。

  ……

  岚山城,成为了查古曼帝国境内第一个觉醒的领,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为此,楚门甚至亲自来到岚山领坐镇。

  堪吉斯领,绣娘已经率领雷霆部落与先生汇合,拿下了堪吉斯城,占领了作为罗曼帝国最大粮仓的蝴蝶乡。

  雪山领,坎德尼斯已经围困雪山城两周,在当地联络人和打更人最初发展的下线帮助下,围点打援,成功歼灭了赶来支援的罗曼帝国军队,准备与其它战场形成对圣马林和乔玛利亚的包夹之势。

  而正面战场上,莉莉丝化身楚门,展现出了作为魔王的力量,连破数道防线,稳步推进。

  此时的罗曼帝国已经被人民公正军的敌后根据地与侧翼部队彻底分割,支离破碎。西部有坎德尼斯虎视眈眈,南方有人民公正军的主力稳步推进,东面有一支难缠的本土势力攻占了他们的粮仓,而北部……查古曼帝国都自身难保了,还谈什么北方?

  人类联军里,查古曼帝国的军团急着赶回去保卫祖国;罗曼帝国的军团,更是四处救火,根本无暇估计人类联军出现的裂痕。

  至于女神教团,虽然迎来了新的统帅,但败局已定,人们开始互相推诿责任。更何况苦行僧与战斗修女居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南方军队里,导致教团军队内部也渐渐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人类联军的分崩离析,彼此之间已经没有能维持联系的东西了,似乎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就会各奔东西。

  一个契机,这是一件多么容易达成的事。

  在此时,罗曼帝国历337年,一件大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