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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玄幻奇幻 > 抓住那个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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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你的弱小

兰斯有些心虚地循着声音走去,他可从没想到过在自己的冥想空间里居然还有人回应他。

  他很确定刚刚的回应不是他发出的,因为他只喊了一声——而冥想空间里也不存在回音,所以只可能是有一个别的什么人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兰斯觉得心里毛毛的,有一种自己被窝里突然钻进来一个不明生物的惊悚感。

  “歪?”兰斯试着又叫了一声,“你刚才问我在不在,是不是?”

  过了一会儿,虚空中传来了一模一样的回响。兰斯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听,确定了这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兰斯循着声音走去,穿过绚丽的回忆气泡,不断地对那个声音发出呼喊。

  而那个声音也同样分毫不差地回答他。

  兰斯的脚步慢慢停下,他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张口说道:“叽里咕噜阿帕基牙口努哈拉罕图啊好的你古伍德路下凯瑞比习啊哈啦哨!”

  虚空中的声音沉默了半天。

  就在兰斯洋洋得意,觉得他赢了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叽里咕噜阿帕基啊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你还装!”兰斯勃然大怒,他可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我都听出来了!你不是回声!你给我出来!”

  虚空中静悄悄的,过了一会,那个声音响起:“你还装!我都听出来了!你不是回声!你给我出来!”

  兰斯大踏步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这个声音的由来让他十分不安,他的心中充斥着的不知是恐惧还是什么别的情感。

  也许是发现自己的灵魂深处居然还有一个人存在带来的恐惧,或许是探究自己灵魂深处的好奇,兰斯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想要抓住对方的冲动。

  一切恐惧都源自于未知,但若是未知变为已知,人也就不再畏惧,甚至会随着熟悉的加深而试图控制已知。

  而当兰斯发现对面很明显是一个有思维的东西的时候,心里自然也就不怕了——虽然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个时候才是最恐怖的,但兰斯的脑回路一直都异于常人。

  他通常都想不到那一层。

  一枚枚回忆囊泡阻挡着兰斯的脚步,让他举步维艰。这些拥挤在一起的回忆囊泡各自拥有各自的色彩,有的橙黄温暖,有的灰暗低沉,有的泛着恬静的蓝。

  当它们聚集在一起时,犹如群聚的漫天星辰。

  若是其他人,可能就会被这些回忆囊泡的内容迷晕了眼,也许会因为记忆中的一次回眸而停下脚步,也许会因为一个深埋心底的秘密而踌躇不前。

  回忆是一个人最大的枷锁,它把一个人的人生固定在一个难以改变的形状。因此当人们面对回忆的时候,才会感受到最深切的绝望和无力改变过去的愤怒。

  深度冥想最危险的地方便是这些不可控的记忆回闪。只要人看上那些记忆囊泡一眼,就会本能地回想起囊泡中的记忆,与之形成共鸣,瞬间便把人的意识沉入囊泡中。

  那些记忆是真实的,可进入了深度冥想的人群并没有可以改变过去的力量。但只要他尝试着去改变自己在回忆中的遗憾,就会一步步深陷进回忆。

  这是非常危险的事,不断努力去改变记忆囊泡的人会逐步失去对真实世界的认知,渐渐沉浸进当前的记忆囊泡里。他会不断地在这段记忆中轮回。即便他放弃了,也会有下一个记忆囊泡瞬间接上,从此陷入无尽的轮回。

  渐渐的,冥想者会越陷越深,从追逐记忆迷宫中兔子的那个人,成为记忆迷宫里的兔子。

  这是一个人在挖掘自身灵魂深处时面临的最危险的情况,因为冥想者要战胜的是他的本能,是他无法忘记却又想改变的过去。

  即便有冥想者认为自己意志坚定,可当他们看到记忆囊泡的第一眼开始,只要稍微在脑海中回想一下记忆囊泡所承载的回忆,就会无法抵抗地被吸入,开启地狱般的轮回。

  一万个人里,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无法穿过这层由自己的人生组成的迷宫。

  ——但兰斯不会,因为他的脑子通常处理不了第二条线程。

  无论这些拥挤过来的回忆是多么真实又诱人,他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方向,试图抓住那个藏在他回忆里学他说话的人。

  “歪?”兰斯大声喊着,“你在哪呢?给我出来!这是我的灵魂!你在这干什么?你谁啊你?”

  回忆囊泡依旧向着兰斯拥挤而来,他越是深入,这些囊泡的密度就越大,仿佛一堵泡沫墙,让他举步维艰。

  可饶是如此,兰斯也没有看这些囊泡一眼,他扒拉开囊泡,像鸵鸟一样探头探脑:“出来!再不出来我揍你了啊!”

  虚空中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我没有藏,我一直在这。”

  得到了对方的回话,兰斯更加确定有个不知从哪来的东西藏在自己脑子里了。他恍然一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你就是女神遗留在我身体里的力量?”

  可让兰斯始料未及的是,那个声音似乎很困惑于兰斯的问题:“什么力量?我没见过。”

  兰斯哪管得了这么多,他一个劲地把回忆囊泡扒拉开,直到穿过这道阻隔了无数冥想者的叹息之墙。

  ——如果楚门看到了这一幕,恐怕会先回家冷静两天,并深刻怀疑三十三重天的灵能挖掘教材是不是盗版的。

  回忆之墙是每一个深度冥想者的天堑,迈过了这一步就拥有了明心见性的资格,迈不过这一道坎,就石沉大海,烟消云散。

  通常来说,非常顺利地闯过这道回忆之墙需要花费冥想空间中几天的功夫,非常艰难地闯过则需要几个星期的时间——因为三个星期后冥想者还不醒的话,教官就会主动叫醒冥想者。

  而像兰斯这样直愣愣地钻进回忆之墙,然后直愣愣地钻出来的人,别说楚门,就是整个救世主协会都没听过。

  其概率,不亚于玩宝可梦时第一次走进冠军之路前的迷宫,并且一次不走错、一个怪都没遇到地走出迷宫。

  ……

  随着兰斯的前进,眼前的回忆囊泡渐渐稀疏,他终于穿过了那一大堆囊泡,找到了一直在回应自己的那个声音。

  这里是冥想空间的最底层,兰斯从未踏足的领域。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地上,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兰斯却能看出对方手捧着一个发光物的姿势,正盯着它发呆。

  兰斯迟疑了一下:“你……你哪位?”

  那个孩子抬起了头,看向兰斯的眼。

  在看到那个孩子的脸时,兰斯如遭雷击。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即便这张脸对于他来说其实有些陌生,可兰斯还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个答案。

  那个孩子的双手捧在心上,捂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里面的半点内容,只能看到些许光亮从他的指缝间冒出来。

  “我是你啊。”那个孩子似乎对兰斯的出现并不意外,“你不知道吗?”

  兰斯反问:“你怎么能是我呢?”

  “我怎么就不能是你?”那个孩子反问,视线却收了回去,落到掌心那个发着光的东西上。

  “我是我,你是你。”兰斯坚持着自己的认知。

  “我是我,你是你。”那个孩子复了一遍,但接上了一句话,“但我也是你,你也是我。”

  兰斯的眼神渐渐变得柔软,此时是意识体的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单膝跪下,犹豫中伸出一只手,搭在了那个人的肩膀上。

  肩膀很瘦弱,用皮包着骨头来形容毫不为过。但能感觉出这个人骨架很大,将来一定是个猛男。

  但现在的他还是个孩子。

  兰斯看着那张与记忆中自己儿时一模一样的脸,默然无语。

  兰斯试着理解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深刻理解对方的话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我是你爹。”

  那个孩子慢悠悠地回答道:“那你就成了你自己的爹。”

  兰斯撒开手,急了:“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啊。”儿时的兰斯再次抬起头,看向兰斯,“你难道不敢承认吗?”

  兰斯沉默了,他在来到这里之前有过很多种猜测,他猜测这是魔王给自己种下的种子,猜测这是女神留下的力量,但偏偏没猜到那个声音是儿时的自己。

  但是在看到面前这个孩子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浮现出一道直觉,告诉他面前的孩子就是他自己。

  可如果面前的孩子是兰斯,那他自己又是谁?

  兰斯试探着问道:“你是我回忆的影子?”

  “不,我就是你。”儿时的兰斯似乎对这种没营养的问答感到了厌倦,低下头,继续凝视着自己的掌心,“你也是我,就这么简单。”

  对于自己搞不懂的问题,兰斯一向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处理方案——他不管了。

  “楚门告诉我这里有女神留下的力量。”兰斯决定放弃弄清楚这个问题,“你知道在哪吗?”

  儿时的兰斯困惑地抬起头,摇了摇:“不知道,这里没有什么女神的力量。这里是你意识的深层,这里存在着你的一切——你的记忆,你的情绪,你的理想,所有与你精神有关的东西,却偏偏没有女神留下的力量。”

  兰斯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比方说女神的力量其实在这里,但是你不不认识?”

  “不知道。”儿时的兰斯轻声回答,姿势没有变,依旧在盯着掌心。

  “你手里的是什么?”兰斯的目光落到了对方一直在盯着的手上,他觉得这个东西可能是个突破口。

  幼小的兰斯平静地摊开手掌,露出了里面被重重保护起来的东西。

  一块沾着泥土的,带着奶油的,被人啃了一半的蛋糕。

  它多丑啊,不到巴掌大,上面的奶油有明显的刮过的痕迹,还沾着泥,很明显是有人把粘在地上的奶油刮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蛋糕上的。泥粒像面条上的黑胡椒粉一样惹眼,而且压在奶油里,若想把它抠出来就得舍弃一点奶油。

  但他舍不得啊,一丁点都舍不得扔。吃泥就吃泥吧,反正他从小到大吃过的泥土可太多了。每一份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食物都沾着脏东西,而泥是里面最干净的一种了。

  幼小的兰斯看了一眼手里的蛋糕,又看了一眼兰斯,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我可以给你,你敢接吗?”

  兰斯仿佛被电到了一样缩回手,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见兰斯退缩,儿时兰斯也不再递手,而是收回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什么?”兰斯不确定地问道。

  “是很多东西。”儿时的兰斯再次张开手掌,向兰斯展示手里的东西。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那块沾满泥土的蛋糕,而是一枚铜板。

  他又合掌,再摊开,铜板变成了一块膏药;合掌再摊开,膏药又变成了一个房子的模型。

  兰斯的眼神产生了些许变化,他知道面前儿时的自己在守护着什么了。他所能守护的,所看重的,只有一个可能。答案已经明确,可兰斯却迟迟不愿承认。

  承认吧,这就是你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不能承认啊,一旦承认了,就承认了自己的弱小。

  承认吧,这是事实,是你后半生至今一直在尽全力避免的懦弱。

  不能承认啊,他是神许之城的战神,他是要带领人们赶跑贵族的救星,他不能懦弱,不能承认自己的弱小。就算被人揍成猪头,也必须告诉所有人,对面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兰斯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发慌:“这究竟是什么?”

  “是我的弱小。”儿时的兰斯平静地说道,“是我没能完成的心愿,是我挨过的打,是我受过的伤,是我无法偿还的债。”

  兰斯喉头耸动,哭笑不得:“误会了误会了,我是来找女神的力量的,不是来找这个。”

  说着,兰斯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这东西我也不能拿走啊,现在的我不可以弱小……我必须很强,强到跟弱小不沾关系。”

  “那我帮不了你,我这里只有弱小。”儿时的兰斯遗憾地收回手,“你是我一生中最强壮的的时候,现在的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我这里没有你要的力量。”

  “真的没有吗?”兰斯轻声问道,不愿去看对方手中发光的东西。

  “没有了,这里只有我,只有它。”

  儿时的兰斯平静地注视着兰斯的眼睛:“如果你是来找东西的,那我只能把它给你,你要拿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