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组织不会忘记你们
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回归人类的心灵之海。
莉莉丝轻声问道:“改变主意了?”
她问的自然是不打算把贵族放回圣马林这件事,刚刚楚门说了要在一个月之内解放乔玛丽亚,那他就一定会做到。
楚门从不食言。
“嗯,我突然发现,其实把这些贵族在这里留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楚门轻飘飘地说道,“虽然之前把那两个神职人员放走了,但我可没说允许他们出城。”
“我原本的想法是他们无论逃到哪里都跑不掉。与其现在就抓住他们,把人力消耗在审判上,不如把都留到最后一起抓了。斯卡伊大陆也就这么大点地方,他们能跑到哪去?”
“更何况如果我们没有出现,他们本来也应该跟着教团的人一起逃跑。如果我们现在就把他们抓了,人民公正军干什么?公正教会干什么?”
“自己动手捕捉到的猎物才香,而且我们现阶段的目的是塑造人民的自信心与改变他们的信仰。如果我们把什么都弄好了摆到他们嘴边,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这世间有更多的人希望他们现在就得到审判。”
莉莉丝蹦蹦跳跳地跟上楚门:“那你现在打算干什么?我先提醒你一下,那两个神职人员吓破了胆,很有可能现在就在各个贵族的宅邸里通风报信呢。”
“我知道,但他们就算抛下贵族现在往外逃也需要时间。”楚门拉住莉莉丝的手,闲庭信步,“首先,我们去见一下当地的联络人,然后我们把路拦住。”
……
身形一闪,两人便来到了皇宫的最顶端,俯瞰着这座雄踞中土数百年的皇城。
富丽堂皇,万都之都。即便是在战争期间,这座城市依旧沉稳而厚重。无论是历史与文化的沉淀,还是繁荣的经济,都让它在战火中依旧和平如旧。
“第九街区……应该是这个方向吧,以皇宫和那个高塔为中线,偏右一些,七千米左右。”
“乔玛丽亚的联络人代号叫裁纸匠,我去拜访一下吧。”
莉猫猫乖巧地趴在楚门肩膀上,盯着地图双眼一眨不眨:“那什么时候审问那个先皇?”
“先跟裁纸匠把消息传递过的。”
乔玛丽亚的魔法师军团依旧在忠诚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时刻监控不明飞行物体与魔法痕迹。可是对于他们来说,楚门和莉莉丝的等级高到只能看到一个骷髅头的程度,根本发现不了这两个怪物。
轻松地跨过两个街区,楚门来到了乔玛丽亚最大的暗巷,第九街区。
在斯卡伊大陆,无论多么雄伟的城市,里面一定都至少有一处贫民区。里面住着整个城市最底层的人民,他们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劳动力过活,一旦过了年轻力壮的岁数,就得找个地方安静地死去。
因为城里是不允许随便在街上死亡的,死者的亲人会被罚款,没钱交罚款的会被降格为奴隶。若是没有亲人在世的……就当倒霉,他们的尸体会被扔出城,曝尸荒野。
没有坟,就无法上天堂——这是教团一直以来宣扬的理念。并且所有的墓地都归教团控制,教团从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控制着人民,从出生到死亡。
一进入街区,楚门就感觉到了数道在暗处盯着自己的视线。
作为乔玛丽亚中最大的公正教会地下联络点,第九街区日夜都有人值岗,这很正常。否则,他们又怎么可能在乔玛丽亚立足?
楚门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穿着不太合适,虽然不是什么一看就雍容华贵的装扮,可他这身太干净了,一看就不是第九街区的人。
不过这个时候,引人注目也好。
第九街区有个好处——作为城里最脏乱差的地区,连巡逻队都不愿意往这走。先别提臭烘烘的环境问题,这儿的穷鬼榨不出油水啊!
但这也给公正教会的行动提供了便利,楚门不动声色地在胸前行了一个公正教会的教礼,然后用手指在墙上画了一个地下联络人常用的联络符号,便光明正大地离开了。
他们没离开多久,那几双暗中窥视的眼睛就窜了出来,检查过楚门画下的暗号后,小声嘀咕了几句,立刻有人遁入黑暗,其他人跟着楚门摸了过去。
不多时,楚门就感觉到那几个人跟上了自己,干脆站在巷子里等着。
“我们的火焰会燃尽腐朽的大地。”楚门轻声说着,在这安静的夜里却掷地有声。
两个黑衣人从巷子尽头走出,行了一个教礼,却没有对暗号:“身份。”
“联络人,来见裁纸匠,有关于托比和杜兰达的情报。”
此时夜已深,跟上来的人看不清楚门的样貌。但楚门提到了托比和杜兰达,这让他不得不谨慎应对。
“我没听过你的声音。”黑衣人依旧没有对暗号,“你不是我们本地的。”
“我从南方来,这次我并不是特意来找裁纸匠的,只是有突发情况,所以得见他一面。”楚门叹了口气,手上点亮了一簇光源,照亮了自己的脸。
楚门的脸一亮,那两个黑衣人便意识到了面前的人是谁:“先知大人?”
楚门有些意外:“你们认得我?”
“您肩膀上的黑猫……”接头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有您的画像,画像里您的肩膀上就有一只黑猫。城里的那些贵族老爷和贵族,肯定不会把黑猫放到自己肩膀上——您……怎么会亲自来?”
楚门给出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以毛色判定一只猫是否不详,跟用血统判断一个人是否高贵是一样的,都是背离了女神教义的举动。乔玛丽亚戒备森严,一般人进不来,所以只能我亲自走一趟。”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由于战争的缘故,乔玛丽亚确实封城许久。公正教会的联络人根本进不来也出不去,所以楚门的解释也显得分外合理。
“请您稍等。”
黑衣人一直没有对暗号,起初是怕这个陌生人其实是贵族的探子,拿着半句接头暗号和符号来打入他们内部。但现在楚门的身份已经半确认了,只要等曾亲眼见过先知的裁纸匠来确认一下,就可以确认出么的身份。
在寒风中屹立许久,裁纸匠才姗姗来迟——这倒也不怪他,因为这个时间绝大多数人都睡觉了。裁纸匠被叫醒之后听汇报穿衣服也需要花点时间。
隔了老远,裁纸匠就一眼认出了楚门。当初莉莉丝假扮楚门在乔玛丽亚的第九街区发表演说的时候,裁纸匠曾被邀请到台上向先知提问,因此对楚门的长相分外熟悉。
再加上那萦绕在先知身边的圣光,不是先知又能是谁?
裁纸匠早就听说过先知事必躬亲,经常一个人执行危险的任务,但他没想到先知居然会亲自来到被封锁的乔玛丽亚。
一个可能性划过裁纸匠的心头,莫非公正教会近些日子就要进攻乔玛丽亚,所以先知特地来提醒他们在城内配合行动?
裁纸匠的心顿时火热了起来,他忙不迭地走到楚门身前,郑重地行了教礼:“先知大人,外边不方便,我们到屋里去谈。”
楚门点了点头:“其实要说的话很少,我长话短说。”
话虽如此,楚门还是跟着裁纸匠进入了他们的秘密联络点。
这个联络点破旧不堪还漏风,如果不是在第九街区,根本就没人住。
“我来这主要为了两件事:第一,这个月我就要解放乔玛丽亚,城里的兄弟要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配合我军的行动。但也要注意,在这最后关头更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让我们的人白白牺牲。”
“第二件事。”楚门叹了一口气,“你这里原本有两个联络人,一个叫托比,一个叫杜兰达,是吧?”
裁纸匠忽然间叹了一口气:“是,他们是我安插在皇宫内部的坛子,可他们已经失去联系两个多月,我怀疑他们已经殉职了。”
楚门顿了顿,裁纸匠这习以为常的语气让他明白这种事经常发生:“确实如此,但他们在死前发现了重要的情报,并且他们坚强勇敢的灵魂一直没有消散,坚持到了我找到他们的时候。”
裁纸匠先是一愣,眼眶渐渐变红,但他很快就梳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什么情报?”
楚门拍了拍裁纸匠的肩膀:“圣马林派来了一支援军,要把城里的大贵族都接走。他们已经进来了,这两天就会撤走。”
听闻此言,裁纸匠激动地站了起来:“他们要逃跑?!”
虽然立场不同,但这群贵族一见势不妙就脚底抹油的举动,依旧让人不齿。
裁纸匠的心中蓦地生出一股悲哀,长久以来,国家就是处于这样一群利己主义者的统治之下,这样的国家还能有什么未来?
“我不会让他们逃跑的。”楚门示意裁纸匠冷静,“我会拦住他们,而人民公正军的主力部队将会在一个月之内解放乔玛丽亚。”
“明白!”裁纸匠立刻清醒了过来,啪的一声立正,敬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一件事。”楚门顿了顿,“托比的父母还活着,是吧……拜托照顾好他们,他们的儿子是人民的英雄。”
“组织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人民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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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千米计算的距离被楚门一步跨过,神境通带着楚门和莉莉丝来到了乔玛丽亚西北部的官道上。
这里是乔玛丽亚与圣马林连接的主要通道,圣马林来护送贵族的军队数量众多,再加上贵族必定要带上不少随从与辎重,他们只能走这种宽阔平坦的大道。
莉猫猫从楚门的衣领处探出头来:“就在这了?”
楚门点了点头,抬起手,轻车熟路地造了间屋子:“必经之路,后面就是落鹰山口。即便他们怀疑落鹰山口有埋伏,也一定会派人先侦察一下,而大军则保持距离。一旦发现我们的埋伏,就立刻改道。”
莉猫猫觉得外面还是挺冷的,又缩回了楚门的衣服里:“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来?”
“快则凌晨,慢则一周。”楚门估摸着时间,“但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在屁滚尿流地挨家挨户发通知,强行召集所有贵族,立刻撤退,毕竟我出现了。”
“噗嗤……”莉猫猫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人家先是被你抓了觉得自己死定了,随后你又把人放了给他们希望。接着他们汗流浃背地到处拉人准备立刻撤退,终于逃出了乔玛丽亚长舒了一口气,撤退的路上你又拦着不让人走……”
她的眼睛转了转:“我觉得你要不还是直接叫自己魔王吧……我觉得你在这方面比我专业多了。”
“万万不可。”楚门却摇了摇头,一边给房子添加内饰,一边严肃地回答,“定义一定要分清,不能因为一时玩梗的快乐而把一个名词改成截然相反的意思。若有一天,被扭曲的意思流传得比原意还要广,那究竟哪个意思才是这个词真正的含义?”
“伞兵是陷阵之志有死无生的勇士,同志是志同道合的追梦人而不是同性恋,专家应该是精通一个领域的睿智学者而不是弱智,小仙女应该形容品德美好的女性而不是一些让人高血压发作的人群。”
“如果这些美好的词都被改变了原意变成贬义,那我们又拿什么形容那些英雄的壮举和美好的世界?同样,贬义的词也应该下好定义,不然一定会有人借此玩弄文字,颠倒黑白。”
“一个社会的认知来自于每一个人的认知,被扭曲了认知,就相当于扭曲了社会的价值观。它不是独立的,而是与诸多现象联系在一起的。”
“知——道——了——”莉猫猫委屈巴拉地捂着耳朵,她可没想到随便的一句话就能引来楚门的长篇大论,“那我们这些天就在这守着不成?”
楚门眯起眼,看了看天上虚假的月亮:“距离天亮还有些时间,我们先审问一下前朝皇帝。问出了足够的情报后统合一下,天亮了再给各个战场打电话,告诉他们发动总攻的时间。”
说完,楚门把藏在袖子里的那个灵能球放到了桌子上,敲了敲它的壳:“皇帝陛下,请现身一叙。”
可等了半天,楚门都没等到那个球的反应。
莉莉丝委婉地提醒道:“你是不是先把它的封印解开?”
楚门尴尬地解开了封印,先先皇的圣灵瞬间便从封印中脱出。一团黯淡的雾气弥漫在石屋内,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瞬间让本就不太暖和的屋里更冷了几分。
楚门一瞪眼,那团雾气瞬间老实了,缩成一个人形的大小,警惕地和楚门保持着距离。
直到此时,楚门才有时间仔细端详一下对方的长相。
威猛的国字脸,浓密的络腮胡,炯炯有神的双眼,高大魁梧的身躯——各个方面都很符合一名大帝的刻板印象。
“不要那么紧张,罗曼先帝,请坐。”楚门敲了敲桌面,微笑着示意对方坐下,“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不容置疑的语气,没有半分斡旋的余地。
“你……”罗曼七世阴沉着脸,配合着那阴间特效,看起来更像阎王而非帝王,“是你!”
“不要说这些场面话了。”楚门当场打断罗曼七世的败犬吟唱,“是教团把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吧,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罗曼七世冷笑着,声音渐渐拔高:“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东西告诉一个要覆灭我帝国的人?一群叛臣贼子,还妄想覆灭王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罗曼家族都全灭了,一个不剩。”楚门并不在意罗曼七世的语气,“这个月,我就要解放乔玛丽亚了。而你的那些臣子,都会下去陪你。你一个光杆皇帝,在这跟我装什么大头蒜呢?”
罗曼七世的胡子都被气得根根竖起,就像防御状态的刺猬:“就凭你手下那些在田里摸爬滚打的泥腿子,就凭那些毫无历史与沉淀的贱民,也想灭亡罗曼帝国?”
“你在说什么呢。”
楚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罗曼七世,用真诚的语气告知罗曼七世。
“亡的只是你们这些封建统治阶级,跟罗曼帝国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