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两个XXXX的幽灵
楚门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事情：“还有个问题，这种……魙的意识并不完整，你怎么知道现在的他知道皇家药剂师协会的下落？”
“意识不完整？”斯马克茫然地看向楚门，“什么叫意识不完整？”
楚门简短地解释了一下：“记忆缺失。”
“不可能。”斯马克摇着头，“圣灵从未有记忆缺失的情况出现。”
楚门的眉毛挑了挑，看起来教团在操纵灵魂上的技术比他想象的还要发达。
“还有什么别的事要问吗？”楚门转向莉莉丝。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莉莉丝对这两个教团成员并不感兴趣，反倒是一只在关注着那个正在捕猎的魙，“顺便提醒你一下，那个人的处境有点危险了。”
此时魙已经操纵着鬼魂不断恐吓那个皇宫侍从，显然是在不断摧毁那个侍从的精神防线，使它所操纵的鬼魂的力量能够更容易地侵入对方的灵魂。
“小问题。”楚门拎起地上的那个据说可以束缚圣灵的装置，“劳驾，这个东西怎么用？”
……
“救命啊——”皇宫侍从声嘶力竭地尖叫着，涕泗横流地抵着门，祈祷着自己的呼救声能被人听见。
他已经被那两个鬼追了一路，从偏殿赶到了厨房。此时皇宫中的人不多，基本上的侍从都已经偷偷溜回家了。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希望自己的呼救声能让别人发现自己。
之前他还在偏殿抠宝石和一些贵金属小零件，忽然间感觉到一股阴风从脖颈窜进了衣服里。他一扭头，顿时被两个脸颊凹陷，眼球凸出面部，七窍流血的怪物打了个照面。
他逃，它们追；他逃，它们追。无论侍从喊得有多撕心裂肺，偌大一个皇宫就像没有人一样静悄悄的，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那两头怪物粗重的喘息声。
眼前的道路也都变了样，原本闭着眼都能进出的皇宫，此刻在这个皇宫侍从眼中却像迷宫一样。无论他怎么跑，眼前的路愣是没有一条认识的。
此时他已经夺路狂奔了有十多分钟，按理说至少能跑到偏殿外面。可实际情况却是他连室外的影子都没看见。即便走廊里有窗户，窗外也不是花园，而是另一个走廊。
未知的恐惧充盈着他的身心，那两个怪物好像会瞬间移动，无论他怎么跑，跑得有多块，它们都能准确地拦在自己前方的拐角后面。
侍从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次虎口逃生了，有好几次那怪物的指甲已经刮到了他的皮肤或衣服，都是他靠着一股狠劲儿拧巴开的。
但现在他的力气已经耗光了，只能把自己锁在一个房间里，搬来门边的柜子顶住门，祈祷着这能挡住它们一会儿。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撞击声。厚重结实的红木在那怪物的撞击下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次撞击都使门板跳动一下。
这撞击不是撞在门上，而是撞在侍从的心上。他刚喘息了几口气，就感到浑身的力气都淡去了。人在紧绷状态下往往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疲惫，可一旦松下劲来，疲惫感就会瞬间占据身体的各个角落。
……
“我觉得……”莉莉丝捂着嘴，肩膀不停地耸动着，显然是在努力憋笑，“他好可怜……”
因为他们面前这个皇宫侍从在偏殿的大厅里绕着圈跑了十几分钟，此时正背靠着大厅的大门，努力地把自己的逃生路径堵死。
“鬼打墙，不是什么新鲜手段。”楚门叹了口气，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像捉鬼敢死队电影道具一样炼金器具，“先把那个魙收了吧。”
按照斯马克所说的办法，楚门启动了这个名为“埃斯塔拉尔”的装置，把枪口对准并没有察觉到楚门和莉莉丝到来的魙身上。
一股并不怎么强大的灵能从埃斯塔拉尔中迸射出，瞬间在空间内形成了一段奇怪的力场。
“原来如此，通过用力场让魙具备可触碰的形体，这样就可以很方便地用别的办法进行束缚……”楚门摩挲着下巴，明白了教团为什么要用这个东西捕捉这个魙，“因为神术会直接杀伤魙而不是束缚它。所以为了审问，必须用其它方法困住……”
说着，楚门伸出手去，直接把那个魙用自己的灵能压缩成一个球，握在了手里。
“我突然间觉得，我对教团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楚门低着头，看着那个球，“我以前一直都觉得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大势面前没有必要去管教团如何。”
“但现在嘛……我当然不是对我们没有信心，只是我觉得教团的举动简直就离谱……”
楚门叹了口气：“他们怎么敢的啊？我们都大军压境了，不出半年，整个斯卡伊大陆就只剩下圣马林不归我们管，他们凭什么悠哉游哉地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莉莉丝犹豫了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猜测，并不确定——他们觉得这有用？”
“我是真的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啊。”楚门觉得自己脑壳疼，“他们这一年里的反抗都做了什么？”
“我们之前还推测过，教团拥有远距离实时通讯手段。可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看到哪怕一次这个技术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
“现在他们手上有这种可以束缚灵能的装置，为什么不拿来针对我或者兰斯，防止我们使用灵能作战？”
“莉莉丝，这让我很不安你明白吗？我的对手这么蠢，有没有可能其实他们不蠢，是安排了一个陷阱让我跳？”
“你先等等再不安。”莉莉丝善意地提醒了楚门一下，“你可以先盘问一下那个魙，或者问问那个皇宫侍从刚刚发生了什么。”
此时，作祟的魙已经被楚门抓住，那两个被它奴役的幽灵自然也失去了控制，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向楚门的方向。他们身上那个魙留下的奴役印记正在飞速消散，双眼中散发的红光正在飞速消退，神智似乎也逐步清醒。
“咳咳。”楚门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都看我干什么？坐，咱们好好谈谈。”
但那两个幽灵和皇宫侍从的脸上忽然间浮现出惊喜之色，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先知大人！”皇宫侍从愣了半天，忽然间如梦方醒，“先知大人！”
这让楚门感到些许意外，他虽然已经习惯别人叫他先知了，可在乔玛丽亚里居然还有人敢叫他先知，这倒是让他倍感意外。
“人民公正军打进来了吗！”侍从惊喜地问道，“您终于打进来了吗！”
楚门微微一笑，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很快了，不要把见过我的事说出去，对你没好处。”
说完，楚门和莉莉丝的身影便原地消失，顺便消失的还有那两个正在渐渐拜托那个魙的控制的幽灵。
……
这两个幽灵显然刚成鬼不久，很有可能是被魙杀害后催化成幽灵的，眼神中甚至还保留着自己的神智。楚门并没有当场超度他们，而是给了他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楚门把那两个幽灵放了出来：“自我介绍一下？”
两个幽灵刚刚恢复自由，忽然间就开始鬼哭狼嚎起来：“先知大人！我们是公正教会的联络人啊！我们是地下联络人！”
“联络人？”
楚门愣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公正教会的联络人居然都打到敌人大本营里去了……
见到了楚门，这两个幽灵显得格外激动，渐渐恢复了原本活着时的样貌，跟之前那恶鬼似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们是裁纸匠手下的联络人！我叫杜兰达，他叫托比。”其中一个幽灵急忙行了一个公正教会的礼，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我们的火焰会烧尽腐朽的大地！”
暗号对过了，教礼也对过了，都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楚门沉默了两秒，缓缓抬起手，在胸膛上重锤：“……尔后于余烬中重生。”
两个幽灵顿时放下心来：“是自己人！先知大人，我们有重要情报，乔玛丽亚的贵族似乎跟教团谈好了条件，教团会派人把他们接到圣马林。到时候会有大量的教团军队抵达乔玛丽亚！”
楚门张了张嘴，没忍心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知道这个情报了。
“我知道了，很重要的情报。”楚门轻声说着，虚握着那两个幽灵的手，“你们……怎么死的？又怎么被这个魙抓住的？”
两个幽灵对楚门并没有排斥心，反而争先恐后地说了起来：“我们都是皇宫的侍从，平民。皇室都死绝了以后，我们的薪水没人给发了，所以皇宫侍从们平日里都会偷点皇宫里的东西出去卖，即便碰面了也不说话。”
“所以我们就考虑把皇宫当成我们两个的情报交接地点，我负责搜集情报，他负责向皇宫外传递。”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一个流言开始传播，说是皇宫里有鬼。我们还以为是谁怕有人发现自己偷东西而散播的谣言，所以就没在意。可是有一天，我们真的叫鬼给缠上了……”
“就是他？”楚门举起手，把那个被捕获的魙展示了一下，“你们认得他吗？”
两个怨灵的脸上浮现出害怕的神色，拼命地点头：“我们也是死了以后才知道是他杀了我们——他是罗曼帝国的先皇，上一任罗曼大帝！”
楚门的眉毛挑了起来，不动声色地与莉莉丝对视一眼。
言下之意，便是问莉莉丝对此是否知情。
莉莉丝摇了摇头：“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未曾听说过。根据我所知道的情报，上一任罗曼大帝是病逝的，后来也没有类似于现在这种情况的传言。”
楚门觉得这个情况值得深思。
一直以来，楚门都认为自己有莉莉丝这个九周目速通玩家，对斯卡伊大陆这个副本的熟悉程度应该无人能及。可最近的一件件怪事背后的真相，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了解斯卡伊大陆。
他做了很多农民运动的调研，调查了南方诸领的特产，调查了斯卡伊大陆的整体生产力水平——但他没法调查皇室密辛，更没法调查教团内幕。
这些东西不是路上的石头随便就可以捡起来的，更不是社会生产力那样可以通过计算和实地考察得出结果的。
所谓秘密，就是秘而不宣，却又关乎许多重要历史进程的东西。
楚门觉得他了解的秘密已经够多了，他了解了当年魔王战争的真相，了解了勇者究竟是从何而来，也了解了女神的消失和教团的称雄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但世界很复杂，不是像游戏里那样仅凭一面之词就能透彻世界观的存在。它每时每刻都在不同的地方发生不同的故事，每一个故事的背后都有可能隐藏着影响整个大局的契机。
就比如说现在，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兽面武士对教团的意义何在。但教团愿意派军队来接收这些已经没有用的贵族作为掩护，实则来皇宫里抓捕前朝皇帝的灵魂，背后必定有值得这样付出的理由。
但教团不是可以用晋升仪式批量生产近战职介者吗？那么兽面武士对他们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才是……
楚门决定先从这两个幽灵身上问出点东西来：“他都让你们干什么了？”
“他让我们去吓唬人，然后杀掉……”托比的幽灵迟疑了一下，眼中的愧疚之色溢于言表，“我们被他奴役的时候无法反抗他的命令，他已经让我们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楚门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呢？”
“我们想办法打听到了先皇变成这个样子的内幕，很有可能是与教团有关，但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杜兰达的灵魂急忙把已知的情报说出来，“他以灵魂为食，这一任皇帝经常从监狱里带死囚在皇宫外斩首，当时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死了之后才知道……”
“吞噬灵魂……”楚门看了一眼手上的灵能球，这话并不假，“死了之后……罗曼皇室全灭后，他就在皇宫里杀人进食？”
“是！”两个地下联络人立刻点头，“从我们被他奴役开始，加上我们一共杀了二十四个，好像他不吞噬灵魂就活不下去。”
楚门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对了，你们最近有见过兽面武士吗？”
两个幽灵很仔细地回忆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摇起了头：“没有，我们哪能见得到那种人物……活着的时候没见到，死了照样见不到。”
明明都死了，这两个家伙居然还有点乐天，居然还拿自己开起了玩笑。
楚门终于问到了较为沉重且现实的问题：“你们有什么遗言吗？”
两个幽灵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那个……您有没有什么复活术之类的……”
“如果你们的身体还活着，我可以试着把你们的灵魂按回去，但成功率很低，而且你们的状态将更倾向于活尸，是一种亡灵构造物。”楚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般来说，一个灵魂会在七天内消散。而你们现在失去了供给你们能量的魙，时间一到，自然就会消散。当然，我也可以给你们现场超度，帮助你们更快地到达天国。”
“当然，我也可以让你们一直保持灵魂状态，但你们终生无法进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活动。上天国，或是成为灵魂体，你们自己选择。”
面对这两个即便死了都想着为公正教会传递情报的地下联络人，楚门并不想藏着掖着，而是把所有已知的选项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选。
“啊这……”托比挠了挠头，“那算了吧……我们的尸体都已经烂了……如果我们保持灵魂状态，是不是也得吃灵魂才能活着？”
楚门有些于心不忍，他思考了一会儿：“我可以把我的力量分给你们，或者你们依靠公正教会祈祷所产生的愿力活着。”
“啊这……我们就是问问，死了也就死了，死人不能成为活人的拖累。”杜兰达犹豫了一下，并不想依靠吞吃先知的灵魂活着，“但我爸妈已经去世了，托比的爸妈还活着……您可不可以……就是……派人照顾他的父母？”
楚门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地下联络人的灵魂，有些说不出话来。
在自己触摸不到的地方，有数不尽的地下联络人像这样死去。即便他们已经死了，在确认过身份后，想的第一件事依旧是传递情报。
“留下你们的名字和住址，还有托比父母的住址。”楚门轻叹一声，“所有为了伟大的事业而牺牲的战士，我们都不会让他们的家人寒心。”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托比腼腆地笑了笑：“先知大人，我们可以上天国吗？”
莉莉丝的视线偏移开，似乎不忍心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楚门握着托比的手：“如果连你们都无法上天国，就没有人能上天国了。”
托比犹豫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可我们还是杀了人。”
“那不怪你们，即便被恶灵奴役，你们依旧忠诚地完成了联络人的使命。”楚门轻声说着，“你们给出的情报很重要，会挽救我们数不尽的战士。”
杜兰达忽然问道：“先知大人，您所说的美好的世界，真的会来吗？”
楚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代表了幽灵双眼的那两簇火苗，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侍从的眼神。
是自己的错觉吗？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公正教会人的眼神了。
他们的眼神是那样炽烈，一如既往。而楚门已经看习惯，不觉得这种仿佛燃烧着什么的眼神有何稀奇。
他已经习惯了牺牲，这是为了大义不可避免的牺牲。从理性的角度来讲，这条由牺牲铺就的道路是斯卡伊大陆唯一能通往完美结局的途径。
可他面对着这炽热的眼神，却忽然感到愧疚。他的手好像是脏的，不配握住这样炽热而又纯净的灵魂。
楚门握着杜兰达的手：“它已经来了，同志。在神许之城，在白枫领，在齐格领；白马草原，勘吉斯领……没有贵族的社会正在一天一天扩大。”
“先知，以后出生的孩子，是不是每个人都能识字，然后还不用交那么重的税了？”
“……对。”
“先知，我们已经死了，但有更多同志可以活下来，对吧？”
“是，你们的情报非常重要。”
“以后再也没有贵族敢欺负平民了，对吧？”
“……是！”
“您说的，我信。”杜兰达低声笑道，“那乔玛丽亚是不是也快了？还有多久？”
楚门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决然：“这个月。”
这句话引得莉莉丝侧目，这个时间比楚门原本的计划早了一个月。
“这个月，我们就解放乔玛丽亚。”
“那些想要撇下平民逃跑的贵族，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