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半夜出城
可现在，他只有一件东西可以当做筹码，而这个筹码的重要性，并不一定被楚门看在眼里。罗曼七世的脸色终于阴晴不定下来，他从未有过毫无手牌可打的情况，这导致他在面对楚门时，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
楚门注视着罗曼七世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快点做决定吧，我更喜欢直来直去，而不是七扭八拐的政治手段。”
“不喜欢用政治手段？”罗曼七世冷笑一声，“你把你的所作所为叫做不喜欢用政治手段？”
楚门表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心里却怀疑开了。
罗曼七世对自己的印象很可能来自于自己不在的这六年，这六年里莉莉丝用过什么政治手段，他可就不知道了……
据莉莉丝的描述，她曾拉拢起一大堆没有封地的新贵族，在帝国议事会上向皇帝施压，要求新贵族应享有与旧贵族相同的待遇——言外之意就是要地。
但帝国的土地早已分封完，要地只能从旧贵族身上割肉。围绕着这个利益点，莉莉丝在还没被打成魔王的时候拉拢了不少贵族的支持，其中还包含数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不过很可惜，在莉莉丝被教团宣布为魔王后，这个同盟顷刻间崩散。那些曾环绕在“先知”身旁的贵族，统统成为了敌人。
虽然莉莉丝从一开始就是打着分裂敌人内部的目的去的，那些贵族即便失去了也不心疼。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群没了，总归让莉莉丝有些肉疼。
细细想来，莉莉丝不止在帝国做过这种事，她还试图在教团內部也发起分裂，甚至成功拉拢了一大批“先知的追随者”。这些追随者们成为了如今公正教会的中流砥柱，向下面的牧师传授神术和公正教会重释过的经典。
……
“对啊。”回忆完莉莉丝的所作所为，楚门硬着脸皮承认了，“我所做的那些，在我眼中确实算不上政治手段。”
老婆做事老公当，他选的，他认了。
————————————————
切尔西和斯马克的脸色并不好，他们在被楚门放走后，就立刻离开了皇宫。虽然他们没能捕捉到罗曼七世的圣灵，甚至还丢了捕捉圣灵的器具，但一考虑到他们是碰到了那个神出鬼没的魔王，任务失败自然也就情有可原了起来。
但他们必须得拿出点成果，不然那二百天马空击团骑士的损失他们没法承担。
当天凌晨，切尔西和斯马克奔波于各大贵族的宅邸之间，甚至还遭到了宅邸守卫的拒见——理由是老爷已经睡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斯马克险些就跳起来指着那些守卫的鼻子骂了，但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还是沉住了气，直接告诉守卫他们今早就要出发，如果有跟不上队伍的贵族，就直接丢在城里自生自灭。
这句话的分量可不小，切尔西和斯马克的严肃也不像作假。为此，这些守卫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叫醒自家老爷，告诉他们教团的人今夜凌晨就要动身。
其中有相信的，有不信的，但大多都拿自己家的仆从发了火，随后乖乖收拾细软，坐着马车赶到乔玛利亚大教堂。
“斯马克主教，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威廉公爵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办事正办到一半被人打断，其过程之狼狈让他觉得斯马克几乎是故意在折腾他。
原本他们已经定好了隔天出发，可现在教团的人却把他们大半夜叫出来，显然是计划出了什么预料之外的变故。
此刻，这间不大的房间里群聚着罗曼帝国最为顶尖的权力者。三位大公与十二位侯爵并不仅仅代表他们十五个人，而是代表十五个根植在这片大地数百年的庞大家族。
他们手里的私军加起来过万，操纵的产业集中在一处可以填满乔玛利亚；他们的宝库加起来甚至比罗曼帝国国家宝库还要丰沃，甚至有不少手里还有皇室的欠条。
可现在，他们愁云满面，严肃到如木雕半点脸上满带着怀疑和不满，但在这表象之下，还隐藏着深深的恐惧与心虚。
能让斯马克和切尔西两个主教如此大张旗鼓地临时更改计划，必定是发生了迫使他们不得不立刻逃跑的重大紧急事态。
虽然贵族人多势众，但斯马克与切尔西才是此时房间内最大的权威。因为他们手上有教团的军队，只要一声令下，军队里的牧师也会跟着两位主教离开乔玛利亚。
斯马克的脸色比这些贵族还不好：“各位，此时你们应该诚惶诚恐地感谢我，而不是在这里摆着一张臭脸！”
他可是刚刚从魔王手底下死里逃生！为了活命，他卑躬屈膝战战兢兢，才给这群蠢材争取到活命的机会！而现在，这群舒服日子过惯了的酒囊饭袋居然还敢给自己摆脸色？
斯马克猛地一捶扶手，不怒而威，强大的压迫感顿时笼罩了整个房间：“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就在你们呼呼大睡的时候，魔王已经亲自来到了乔玛利亚！我们二人与他周旋许久，才侥幸逃脱。魔王放出话来，不到七日，乔玛利亚必破！”
“魔王的探子已经在城里了，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攻击！我们完全可以抛下你们自己逃命，可我们念在旧情，念在你们年年都给教团捐赠救赎金，才通知你们立刻动身，你们居然还不领情？”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魔王进城了？还跟两名主教交了手？这么大的事，他们养的魔法师怎么连一点情况都没发现？他们都是吃猪食长大的吗？
威廉公爵捋着络腮胡，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心情的起伏：“你们与魔王交手，还能活着回来，不愧是斯马克大人和切尔西大人。”
表面上是在恭维，实际上却表示了自己对这段话的怀疑，却又让人挑不出把柄。
“魔王根本就不在乎我们。”切尔西听出了威廉公爵的言外之意，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的目标似乎只是乔玛利亚，甚至还主动方放我们走了。”
古尔盾侯爵委婉地问出了大家都想了解却说不出口的问题：“请恕在下多言，只是在下想了解一下，两位主教大人是在什么地方遇到了魔王？我府上的魔法师整夜都没有警报……我并没有怀疑两位大人的意思，只是这个消息实在骇人听闻，我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知道了细节又能怎么样？”切尔西冷笑着，眼神渐渐不善，“你打算给魔王定个罪？”
古尔盾侯爵的脸色一变，易路格侯爵连忙打圆场：“我们并非有不敬之意，只是两位主教大人舟车劳顿，大半夜的依旧在为我们忙碌，又忧心忧国，情绪自然很容易激动。”
明面上是在说漂亮话，实际上却是在怀疑这两个人睡蒙了把噩梦当成真事。
此刻，斯马克却忽然大度了起来：“你们怀疑我们做梦，无所谓。反正我们现在就要离开乔玛利亚，你们可以继续留在城里，教团不会再派第二支队伍来接应你们。”
这句话已经有些撕破脸皮的味道了，这让诸多贵族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们也想不明白，这两个主教究竟梦到了什么，才让他们如此急切地想离开乔玛利亚。
这夜，城防魔法师军团没有发现异样，乔玛利亚大教堂神术阵没有发现异样，他们家养的魔法师客卿也没发现异样——就连在场的大魔法师佛柔丝特，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外来入侵迹象。
所有的证据都证明现在的乔玛利亚安全，唯独这两个主教，大张旗鼓地扰人清梦，明明全程只有他们两人在自说自话而已。
此时，是否听从两位主教的话立刻动身，已经成了贵族的尊严问题。若是这次他们如此轻易地听了话，教团心里就有了底，以后只会用更严苛的条件约束他们，夺走他们的一切。
他们最坚实的后盾——罗曼帝国已经没了，无论彼此以前是否是政敌，他们现在必须报团取暖，才不会被教团夺走一切。
“我会跟您一同前往圣马林。”此刻，三大公之一的威廉公爵却忽然发话了，“反正该收拾的东西我早就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三位帝国大公之一表了态，场上的形势顿时微妙了起来。
威廉公爵站了队，现在压力来到了另两位公爵身上。
人们也许会痛斥威廉公爵的软骨头，但这实在是一招妙棋。威廉公爵的表态不会让他产生任何损失，反而会把最重要的第二票的位置让出去，把最大的压力让给别人。
而第二个站队的人，选择贵族的尊严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第二位也站在了教团这边，那第三位的选择反而会很清晰，一定会跟着站教团。
可若是第二位站贵族，那第三位很有可能直接就站到教团那边，把第二位坑死。到时候所有人都顺坡下驴跟着教团走了，就剩第二位守城？
此刻，谁都不愿意当第二个站队的人。
麦昆卡大公没有发话，他意识到了此时形势的危险，在注意到一旁格陵兰大公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后，立刻下了决定：“我也一样。”
麦昆卡大公表态，形成了二比零的局面。剩下的侯爵也纷纷跟上。一时之间，赞美教团与女神之词成了房间里的主旋律。
与其说他们是贵族，倒不如直接说是乌合之众更恰当些。
压力来到了一直未做表态的格陵兰大公身上。
若是以前，两位大公一定会抢在格陵兰大公发言之前抢着赞美格陵兰大公愿意为他们殿后，誓死守护乔玛利亚的忠诚之心，无论说什么也要把格陵兰大公钉死在乔玛利亚这块板子上。
但现在，他们心中只有兔死狐悲之感。
罗曼帝国亡了，他们最大的靠山倒了，以后只能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帝国强壮的时候，他们可以趴在帝国的背上肆意吸血，因为祖国的后背雄厚且坚实。但现在，帝国要没了。他们再趴在帝国的背上，只会被尸体里爬出来的蛆虫们吃掉。
“来到这，不就意味着我愿意现在离开吗？”格陵兰大公义正辞严地说道，“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我一直没说话，还以为你们默认了呢。”
这下子，反倒把他提溜到最先表忠心的位置上，反将了威廉大公一军。
争权夺利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本能，但两位大公并未说话，而是默许了格陵兰的发言。
此时他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到了圣马林，必须守望相助。
“斯马克大人。”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大魔法师佛柔丝特忽然出声，“这情形，以前似乎也发生过。”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这位老妇人吸引了过去。
她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皮肤虽然有在保养，但已经遮掩不住她的年龄。
这世界上唯一公平的，就是超凡者的寿命依旧与普通人一样，只是吃得好住得好看得起病，所以平均寿命长了些。
“数个月前，罗曼八世回归天国的那场事件里，也是如此——没有人察觉到敌人魔王的入侵，也没有人发现当时有人在战斗。只是在所有事情结束后，才有人忽然发现那场悲剧已经来过。”
佛柔丝特的发言相当于给了切尔西和斯马克的话一个站得住脚的依据，有她作证，再也没有人有理由怀疑两位主教在说梦话。
“我们现在就出发。”斯马克的脸色依旧不好，他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他心中的恐惧催促着他，几乎要现在就揪着他的衣服把他拉出城，往圣马林的方向逃跑。
他知道魔王现在还在乔玛利亚，就在乔玛利亚。面对楚门时那深深的无力感与压迫感让他夜不能寐，杯弓蛇影。
贵族的车马早已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备好，载着一车车的贵重物品等候在大教堂附近的街区。只要一声令下，他们的车队就能完成集结，浩浩荡荡地向着圣马林的方向逃跑。
于是，在深夜，乔玛利亚出现了白天才有的车水马龙。这些贵族们的车队人数比白天街上的人数还要多，甚至造成了交通拥挤。
守城的城防军看着向城外离开的贵族车队，心中五味杂陈。
敌人来了，祖国的贵族却跑了。
那他这个城防军，还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