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过此线者,杀无赦
教团的援军来了，为什么不选择守住乔玛利亚，而是选择撤退？虽然撤一城确实比守一城容易，可难道南方的魔王拿下一座城后就不会再进军了吗？
守城的城卫军看着浩浩荡荡开出城的贵族车队，却无法阻拦他们。
怎么阻拦？这些都是制定国家规则的大人物，人家想出城就出城，什么时候需要向他们城防军汇报了？毕竟城防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皇城将军特拉克都在那支队伍里。虽然他们声称是去阻击魔王的军队，为此还带走了守城的战争魔法师军团，可这鬼才信啊！
出城的人数，比乔玛利亚的城防军都多！真要打起来，城卫军和出城的人还不知道谁赢谁输呢！
城卫军呆呆地看着向城外奔流的车队，觉得这几年来发生的事情简直跟做梦一样。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城里的军队数量居然有这么多。
全体贵族撤出首都，难道让魔王不费一兵一卒地接管乔玛利亚吗？
他把手上的长枪靠在箭垛上，茫然地看向左右。
夜深了，城防军的数量显得不是那么多，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支离开乔玛利亚的车队，脸上的一样的茫然。
贵族不要首都了，那他们这些城防军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给魔王开城门吗？
城卫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向楼梯走去。贵族老爷们都走了，想必也不会有人在乎他早退的事。可没成想，他刚走到一半，就看到小队长沿着楼梯走了上来。
“你去哪？”小队长严厉的目光在那名城卫军身上打量了两圈，“擅离岗位，不是小罪。”
城卫军深吸了一口气，哭丧着脸：“队长，贵族们跑了，我们还在这守城有什么意思？他们把魔法师和高级将领都带走了，我们难道还能守住乔玛利亚吗？”
小队长的表情没有变化，穿过城卫军的身侧，沉默着走上城墙，注视着远去的车队。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真的逃跑了啊……”
刚刚下城墙的城卫军又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愁眉苦脸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就在刚刚，他都打算回去跟老婆孩子说一声收拾收拾财物，混在贵族车队里逃跑了。可既然被小队长发现，他不得不再返回来。
小队长叹息一声：“这还守个屁啊……魔法师和牧师都走了，靠我们守城？我们连抓个贼都费劲。”
“走了走了回家睡觉。”小队长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下了城墙。
摆脱了其他人的视线，小队长假装撒尿，来到城边军营的边缘，把一张布条塞进了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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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往的车队向着圣马林的方向快速行驶，这些在乔玛利亚长大的贵族个个都很精明，知道逃往路上不适合带重器，因此带的大多是体积小却价值高昂的艺术品。
可饶是如此，逃亡的贵族车队依旧达到了百车之数。因为不光是他们自己，他们的家眷，奴仆都跟在这只车队里。
死马克与切尔西的脸上带着侥幸逃生的庆幸，不断地撩起窗帘回头看乔玛利亚，生怕下一秒城里就冲出来一个魔王。
万幸的是，没有。
看着越来越小的乔玛利亚，切尔西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还是觉得不保险，叫来了自己的近卫：“告诉尼威尔，升空侦查，我们的目标是落鹰山口。”
虽然魔王放他们离开了，但他心里还是没有底。他们在赶来乔玛利亚的途中得到第一批逃亡贵族的消息，知道落鹰山口有魔王的伏兵。可当他们赶到时，那支伏兵却已经撤退了当时他们派了二百天马骑士去追击，却没想到……那二百骑兵到现在都没回来。
根据乔玛利亚里的情况，那二百天马骑士很有可能是正面遭遇了魔王，导致全军覆没。
这样一来，那支伏兵的下落就成了谜。如果他们又回到落鹰山口埋伏，自己就不得不改道绕路了。
但如果落鹰山口没有埋伏，那切尔西和斯马克都宁愿冒点风险，尽可能快地返回圣马林，绝不给魔王任何追上自己的机会。
命令迅速下达，三百天马骑士火速升空侦查。直到此时，切尔西和斯马克的心情才稍微稳定了些。
天马骑士在团长的率领下向着落鹰山口飞去，一路上呈分散队形保持侦查范围与空中机动性。
团长并不清楚切尔西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只是以为切尔西和斯马克都想尽快返回圣马林，才用这样一个谎言骗过了所有贵族。
官道正常，没有埋伏；树林正常，没有埋伏。一路上，除了一栋孤零零的房子有点奇怪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天马空击团的团长没有放松警惕，吹响夜战的指挥口哨，带领队伍飞向落鹰山口。
……
“怎么停下了？”
斯马克撩开马车的门帘，眼带怀疑与警惕。
“报告主教大人，前面好像……出现了点问题……”车夫眯着眼，抻着脖子向前方眺望，“我也是看前面的马车停下了才停下的。”
斯马克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他急忙披上御寒的衣服，走出马车：“给我马！”
他一定得亲眼看见发生了什么才安心。
此时此刻，队伍的最前列，拉车的马不安地打着响鼻，无论马夫怎么抡鞭子，都不肯往前再踏一步。
而车队的最前方，一座孤零零的石屋伫立在路旁。
“看来我们要等的人到了。”楚门挠了挠莉猫猫的下巴，“我出去一下。”
莉猫猫喵了一声，懒洋洋地趴在楚门捂热了的垫子上不动弹。莉莉丝一直都觉得，楚门其实很有当魔王的潜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坚持要当先知。
“诸位，有什么急事在这大半夜的赶路啊？”
橘红色的岩浆撕裂大地，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向两侧蔓延。
这是犹如神话的火焰之墙，一眼望不到头，甚至末端消失在地平线外。
火焰，作为等离子态也是物质形态的一种。
跳动的火焰映照在习惯了黑暗的众人眼中，让他们双眼刺痛，瞳孔紧缩，甚至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又一个神话奇迹。作为凡人的他们，并没有做好直面神话的心理准备。
而这道绵延百里的烈焰之墙前，一个黑影如同黑洞般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若是六年前的那个时空里，楚门绝对做不到这样举重若轻，因为当时的他丢失了自己的【道】，停留在第一次轮回中楚门的强度上。但现在不一样了，这种能轻易改变地貌的事情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过此线者，杀无赦。”
楚门的身影从石屋内缓缓走出。清冷的月光下，他的脸庞却犹如恐怖的魔鬼般让人心跳加速。
这张脸，在乔玛利亚谁不认得？尽管才过去几年，可他曾经掀起的潮流却依旧在街间巷口奔涌不息。
开路的是三位大公的私军，当他们看清了挡在路前的人是谁后，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究竟睡没睡清醒。
“魔王怎么会在这？”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虽然两个主教说过魔王现在就在乔玛利亚，可谁能想到，魔王居然真的就在？
你是个魔王好吗，不在你的魔王堡里坐着想享用歌姬美酒，成天像这样到处乱跑成何体统！你上前线我们都可以理解，你跑到敌后拦截我们是几个意思？有你这么当领袖的吗？
楚门轻笑一声，今天这个恶人他当定了：“叫你们管事的出来吧，我没兴趣跟你们讲话。”
这句话被一层一层传递回去，一阵骚乱过后，那两个今晚刚被放出来的神职人员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被赶出来与楚门交涉。
让他们交涉个鬼啊！他们也很绝望啊！
不是说放他们走吗！魔王怎么会突然间改变主意？难道是罗曼七世的圣灵跟他达成了什么交易？
斯马克眉头一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一定是罗曼七世用皇家药剂师协会作为代价，要求魔王来追杀他们！
理由太容易理解了，皇帝一死，贵族便把国都抛弃，背叛了皇帝，这搁哪个皇帝身上他不着急？
切尔西硬着头皮，只能战战兢兢地站在楚门对面，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大喊：“你不是说放我们走吗！你现在拦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是吗？”楚门不以为意，甚至还随口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茶杯，“我只是说让你们走了，又没说你们可以离开乔玛利亚。”
此话一出，楚门的意思顿时明显了起来。
我就是让你们回家等死，什么时候允许你们逃难了？
……
逃亡的贵族听着仆从们传递回来的话，强忍着上前一探究竟的冲动。
仆从们已经说了魔王亲临，那他们谁还敢上前查看？躲在后面听仆从一层层传回来的话，已经是他们表现出的最大的勇气了。
贵族的马车在互相靠近，这种不约而同的默契让他们即便不交流也知道彼此想干什么。
“我认为我们应该静观其变。”麦昆卡大公率先开口，“但为了稳妥起见，我们应该先分散开，各自定好逃跑的方向。”
威廉大公冷哼一声：“你觉得他提前拦在这里，是为了让我们有机会分散逃跑的吗？”
格陵兰大公坐在最靠外的位置上，沉默不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倒是说句话！”威廉大公见格陵兰不言语，心里不由得急了起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两个主教大半夜的这么着急，把我们拉出了城……”格陵兰大公犹豫了一下，“然后就撞上了魔王，这是不是太巧了些？”
此话一出，麦昆卡和威廉的脸色更加糟糕了。他们并不是没想到这个可能性，而是潜意识里希望这个可能性不要发生，因此没有人愿意把它提出来。
眼下这种情况，乔玛利亚的大魔法师早就跑了个精光，魔法师协会的会长厄斯早就偷偷跑回了魔法之都图里安，在场的能称得上顶端战力的只有佛柔丝特一个。
而实际上佛柔丝特与他们也不构成雇佣关系，因为她效忠的是已经灭亡的皇族。现在大家能坐在一起讨论，完全是出于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一原因——不，佛柔丝特跟他们其实并没有拴在一起，因为她是魔法师。
众所周知，魔王一直在大力招揽魔法师。以佛柔丝特的身份地位与实力，只要在魔王面前表示愿意效忠，魔王并非没有可能留她一命。而这，也是三大公没有拉着佛柔丝特一起讨论的原因。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还指望我们这点人打赢魔王？”威廉大公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现在想这个有什么用，无论这是不是个阴谋，我们已经落入圈套是事实，现在我们该想怎么摆脱它！”
“按我说，就分头跑。”麦昆卡重申了他的意见，“我觉得你们也不会相信我会跟你们通力合作死战到底，我同样也不相信你们——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们的私军吸引魔王的注意力，然后我们分头逃。到时候谁能逃出生天，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好，那谁的兵去吸引注意力？”格陵兰公爵瞥了麦昆卡一眼。
“我们三家各出一部分！”麦昆卡大公咬了咬牙，“他出现在这不可能只是为了拦住我们，传说魔王的力量世间没有敌手，但他只有一个人。我们分头逃跑，他不可能全追上。”
但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可行性很低，威廉大公提出了质疑：“可谁知道那道火墙有多长？我们跑多远才能绕开它？”
“看命，但他总不可能用一道火墙把整个大陆拦腰斩断！”
……
此时此刻，切尔西与斯马克还在拼命地寻找一线生机，可楚门显然并不这么打算。
他孤身一人走到阵前，影子被火焰在地上拉得狭长又不稳定，仿佛乱舞的妖魔正趴在地面挣扎。
“我的老家有一句话，叫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你们的皇帝已经死了，作为他的臣子，你们也应与你们的王都共存亡才是。”
“再说了，我还想让你们看看没有了你们的罗曼帝国会是怎样美好的光景呢。你们这就跑了，会让我很难堪。”
斯马克的脸色变了几变，强忍着自己的愤怒与恐惧，语气软了下来：“先知大人，何苦如此呢？”
“现在知道叫我先知了？”楚门的眼神中有些许玩味。
“魔王怎么会仁慈地放我们离开呢？”斯马克激动地说道，“我已经明白了，这世间是传言都是对您的污蔑，我这就要回教团向教团痛陈事实，我们不能再像这样内耗下去，让魔王白捡便宜！”
“魔王？”
楚门轻笑一声，缓缓走到了斯马克的面前。
他的双眼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千军万马在他的一袭白袍面前，却犹如被包围的绵羊。
“我这不是正拦着魔王吗？”
天空飘起了雪花，一开始稀稀疏疏，十几秒后便悄然变大，一片片如柳絮般降临人间。
高耸的火墙吞噬着雪花，十几米外的空地上却慢慢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棉。
双方对峙着，一方是火，一方是霜。
楚门的声音低沉却富有穿透性，在这寒冷的夜里，犹如冰枪般贯穿整个方阵。
“魔王们，回到你们的魔王城吧，那里适合做你们的埋骨之地。”
“当然，你们也可以试着向我冲锋，让我看一看……魔王的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