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几百吨……
千想万想，没人想到楚门第一句话会问这个——这问题有答案吗？
“歪？在吗？”楚门又敲了敲神术堡垒的外壳，“没听清吗？你们凭什么敢出泉水的啊，你们难道不怕我的吗？”
楚门的声音与表情都带着浓浓的困惑，没有分毫遮掩，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学校霸发现自己盯上的人没有在放学后的自行车棚里等自己一样。
“我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考虑答案。”楚门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为自己的威慑力不足而感到丢人，“赶紧编一个。”
罗福牧首甩开身边人的胳膊，深吸一口气，在光壁后站定：“这个问题也许并不是你真心想知道的答案——你都已经打到圣马林外面了，我们合理反击，不是很正常？”
罗福的回答得到了身后主教们的一致认可，甚至憋着声音拉着彼此的胳膊互相打起气来。
与此同时，罗福背在身后的手迅速结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一道隐秘的神术从人群中逃出，向远方飞去。
楚门清了清嗓子，神术堡垒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息静听楚门接下来的发言。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楚门似乎更加困惑了，他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你们想反击，和你们敢出城，不构成必然联系啊。”
此话一出，楚门的打脸意图已经红果果地拍到了教团的脸上。
罗福牧首深吸一口气，低头估算了一下时间：“莫非你真的以为我们怕你？”
“对啊。”楚门十分肯定地点头，“我完全想不到你们哪里来的自信不怕我。”
罗福牧首险些当场吼出声来。
你到底会不会聊天啊！你看破能不能不说破？你怎么就这么自信？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没有对付你的办法？
但罗福牧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楚门虽然不按套路出牌，但他可以凭借自己高超的话术把话题扭转过来，继续拖延时间。
刚刚他已经给在后方的另一支主教团发出信号，示意他们启动【天罚】。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引出楚门，并用【天罚】对他进行致命一击。现在楚门自己跳到了他们脸上，虽说有些风险，但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天罚】的发动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易，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启动。它是基于人类心灵之海建立的武器，其威力之大可以打破物质与精神的界限，将人类的心灵之海具现于物质世界。
到时候，坐拥全部人类的灵魂力量，向魔王发起的致命一击，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攻击手段。
“因为你没有那么强大。”罗福牧首用十二万分的肯定语气说道，故意激起楚门的好胜心，“也并非所有人都会畏惧于强权。”
根据以前的观察，魔王具备十分旺盛的好胜心。只要自己故意往这一点引，也许楚门会为了证明自己的力量而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主动接下也不一定。
要知道，他们刚刚收到情报，原以为被魔王杀死的大魔法师佛柔丝特出现在了图里安，并在与其他魔法师的交谈中透露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魔王为了显示自己的力量，硬接下了魔法师军团的三发禁咒，并以此为条件，招降魔法师军团。
结合以前楚门凭空建立一座城的神迹，以及在大陆上流传的种种显圣的故事，罗福十分肯定楚门喜欢显示自己的力量，并且有十分旺盛的好胜心。只要抓住这一点，诱骗楚门主动接招的可能性十分的大。
——但他不知道，好胜心这一点是莉莉丝的，他对楚门的判断也多半基于当年莉莉丝假扮楚门的那段时间里的表现。
——他也不知道，招降魔法师军团是楚门的目的，但招降主教并不是。
楚门也不急着反驳罗福，他并不急于这一时的胜负。他和莉莉丝在某些方面是截然相反的，更重视大视角下的总体胜利。
而罗福牧首的表现也让他心中生疑：虽然教团的反智操作着实不少，甚至让人不由得怀疑现在是不是魔王在指挥教团，但对方派出精锐部队袭击西部战场，见了他还不逃跑的举动着实有些问题。
是自己杀人杀少了吗？他扬了两个主战军团，灭了贵族几千的私兵，又砍过几个枢机主教，不算少了吧？
如果当初自己在圣马林现身带给了教团足够大的压力，并且猜到自己有长距离转移的能力，那他们现在就更不应该把精锐部队外派，而应该继续原本的战略，把死守坚持到底。
唯独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大军压境了，教团居然主动出击寻求突破口，这着实让楚门意外。
楚门的目光玩味地打量着这密不透风的光壁，在心中已经推测出了两种可能。
要么是教团内部决策出现了临时变化，更加失智了；要么，就是他们手中有自认为可以消灭自己的王牌，故意发起一场足以让自己重视的袭击，引诱自己现身。
结合刚刚里面发出去的那道隐秘的神术，楚门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问题就在于，教团从哪来的自信，认为他们有办法杀掉自己？
“你们似乎对我的力量有所怀疑……”想通了这一点，楚门慢吞吞地说道。
可惜光壁挡住了里面人的表情，不然配合表情分析，楚门能得出更准确的情报。
听到楚门的话语，罗福牧首心中一喜。
赌对了！
“没错。”罗福冷笑着，“如果你真的那么强大，何必让这些凡人来送死，来替你战斗？”
楚门慢吞吞地接上了后面的一句：“然后你们是不是打算跟我打个赌，你们放一招，我能接下就算我赢？”
这个剧本他挺熟的。
罗福牧首的表情一僵，楚门又一次不按套路出牌，这个选项根本就没出现在他们的备选对话单里！
“比如说你刚刚给远处发了一道神术，通知你的人启动什么超大型神术，或者直接就是启动某个大型神术的指令？”
罗福：“……”
“同时你在这跟我废话，就是想拖住我，拖到那个慢吞吞的神术启动？”
罗福：“绝……绝无此事。”
楚门的表情更加怀疑了：“真的吗？我不信。”
“……”
罗福觉得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能终结话题的人！你既然都看出来我要干什么了，你为什么不阻拦我啊！
但罗福好歹也是身经百战，这种阵仗难不住他，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在瞎判断些什么，为什么我觉得在拖延时间的不是我，而是你？”
“哦——”楚门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恍然大悟，“开始没话找话了，你确实在拖时间。”
罗福的心愈发冰冷，能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话，魔王无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而再次前提下居然还敢现身，必然是对自己的力量有充足的自信。
先是悄然现身，随后发动偷袭，之后更是一眼看穿了他们的埋伏。虽然过程中并没有明显的推理，但这种直达答案的能力却让罗福感到更加恐怖。
自古以来，擅长推理的人并不可怕在推理能力，而在于他能找到迷雾中的答案。
“多说无益，魔王，你侵我土地，害我人民，今天就是女神要对你降下天罚的日子！”
说完，神术堡垒忽然膨胀，原本缩回光球中的四肢舒展开，化作古天使的相貌。但与他们之前召唤出的古天使不同，这个神术堡垒化作的古天使赫然穿着清晰的铠甲，连身体的轮廓都更加真实。
楚门继续理中客地评价，可持续性拆台：“气急败坏了属于是，打算先动手打起来拖住我。你身上带了点好像很厉害的东西，你觉得那几个东西能让你拖到那个神术启动。”
楚门几句话把罗福的底裤都要扒光了，反而让罗福冷静了下来。
“多说无益，既然碰到了，你也不会想着放我们走吧。”罗福手握亚特兰蔻的匕首，在说话时就开始了偷袭，“既然如此，何必多言！”
话音未落，亚特兰蔻的匕首便隔空锁定了楚门的后腰，狠狠地向前捅去。有着无视距离进行攻击的特性，使它成为了世上最优秀的暗杀武器。
可出乎预料的，匕首仿佛捅到了坚硬的钢铁，在虚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难进分毫。
下一秒，匕首居然当场碎裂，四散的碎片甚至割伤了罗福的脸。
“我知道你们对我是否强大抱有一些怀疑。”楚门似乎根本就没察觉到罗福的偷袭，反而认真地对他解释，“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不打你们不是我不能打，而是因为我不想打。”
楚门向右平举手臂，一把纯黑色的镰刀缓缓浮现在他手中。
“你猜，你们能撑住几秒？”
……
“你们来得可真及时……”坎德尼斯大口地喘息，感受着身体飞速愈合的感觉，“菲菲呢？你什么时候学了治疗神术？”
“刚学的，菲菲去支援部队，剿灭圣骑士军团了。”兰斯不无得意地看着浑身冒光的坎德尼斯，又往他脑袋上拍了个治疗神术，“其实我们早就到了，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浑身冒光的坎德尼斯并没有意识到他将会经历什么，只是一愣：“你们早就到了？什么时候？不是，我刚才挨打的时候你们就在旁边看着？”
兰斯一愣，心虚地拍了拍坎德尼斯的肩膀：“不要在意，这都是楚门对你的考验！只要一个情况不对，我几百吨治疗术和楚门几百吨的火力支援瞬间就分别糊到你和他们脸上了！只要你还有口气，就肯定死不了！”
可了解兰斯的坎德尼斯并不打算相信兰斯的鬼话：“考验？”
“对啊！”兰斯眼神真诚，振振有词，“我之前不是还又揍了几十个勇者么？还揍了个勇者终极加强版，这都是楚门的考验！我现在变得更强了你没看出来？”
可能兰斯的话确实很有说服力，但坎德尼斯更不相信了：“你是说濒临死亡能变强？”
“那是当然！”兰斯大力地拍打着坎德尼斯的后背，“你就算不相信我，你也要相信楚门啊！”
就在他们谈话的功夫，天上的战斗结束了，留下了两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淡淡的血雾，以及一段还在震荡中未稳定的空间。
历时7秒。
……
“不知经过此战后，你们是否会对【强大】二字建立起正确的认知。”楚门客气地把被砸进地里的罗福牧首扶起来，“希望你们入狱后每人写三千字的战后感，三天后交给我。”
教团的圣物确实强大，就在刚刚，罗福牧首同时祭出四件圣物，试图抵挡楚门的攻击，居然还真让他给活了下来。
就连楚门，也不得不承认罗福在使用圣物的时候确实比一般的枢机主教强上很多。刚刚为了击穿罗福的防御，楚门不得不多用了点力，险些把他砍死。
罗福身上有一道几乎把他劈成两段的巨大伤口，肠子和内脏都从胸腔中滚落出来。若非他及时给自己补上一个治疗术，楚门也没趁机干掉他，他也许就真的死了。
楚门本想给他施加一个灵能枷锁，好带回去审判。可忽然间，罗福的身体逐渐虚幻，仿佛是不存在于此世间的幻象，就连身体都从楚门的手中如影子般挣脱出来。
转瞬间，强大的灵能从罗福牧首身上爆发。爆发的灵能如同爆炸的导弹般，竖起的灵能墙将大地和空气向外猛烈地推去，一道金黄色的球体如同一个完美的护盾，轻扫了身边一切物质，甚至连楚门都被逼退两步。
楚门意外地咦了一声，看着正在逐渐灵体化的罗福牧首，备感惊奇。主动灵体化，楚门也会，但他没想到教团里居然也有人会这一招。此刻罗福牧首身上散发出的灵能并不强，但刚刚推开楚门的那一下绝对超出了罗福所能施展的极限。
“魔王！如果你刚刚杀死我，也许我真的就功亏一篑了。可你的傲慢让你失去了战胜我们唯一的机会！你说得确实没错，我确实是在拖延时间。可你的傲慢让你故意放任我拖延——现在，天罚已至！”
他的身体缓缓上浮，俯视着楚门，眼中的怜悯清晰可见：“它是女神的恩泽，是唯一还存留于世的神迹，是人类战胜魔王最后的底牌。你确实强大，但你小看了人类的意志，小看了人类的力量。”
楚门的眼睛缓缓瞪大，嘴慢慢张开，仿佛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与其说是惊奇，倒不如说是惊恐。
周围的世界正在虚化，无论是天空还是大地，都出现半透明的质感。而半透明的质感之下，隐约的浪涛声响起，仿佛大地与海洋融为一体。
“这就是你的倚仗？”楚门的语气忽然重了起来，“心灵之海上浮，这就是你的倚仗？”
罗福的话说了一半，忽然间感到了一阵胆寒。他看着楚门的双眼，却宛如在与一头愤怒的老虎对视。
楚门弯下腰，摸了一把虚幻的大地，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让心灵之海上浮，这就是你们的天罚？”
再次抬起头时，楚门的眼神已经冰冷如冬日的寒霜。
“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