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线索
看着这些食物,他眼前就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小比尔吃杯子蛋糕的样子。
“楚门,你今天没食欲吗?”坐在楚门对面的朵缇雅关切地问。
“我……”楚门本来是想说一下小比尔的事,但又怕影响大家吃饭的心情,“菜太多了,我在想先吃哪个。”
兰斯笑出了声:“又不是过去过的穷日子了,敞开了吃。”
楚门应了一声,此时,侍餐女仆已经将羊腿肉切好,放到了楚门面前。
楚门心不在焉地吃着肉,旁边的菲菲却留了心。
“楚门,你是不是心情不大好啊?”菲菲小心翼翼地问着,“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吃不下饭……”
楚门顿了顿:“没什么,就是今天看到有小孩吃不饱饭,我却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有点感慨。”
“楚门你这些天不太爱说话,还成天不见人,原来是因为这个?”兰斯笨手笨脚地切着羊腿肉,“人各有命,世界上那么多穷人,我们管不过来的,再说了,也不归我们管啊。”
楚门的拳头猛地砸到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盘子发颤。
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楚门道了声歉:“不好意思,只是……有点激动。话说回来,不归我们管,那归谁管呢?”
“领主啊。”兰斯诧异地看着提出这个蠢问题的楚门,怀疑这个楚门是不是假的,“你今天好怪啊兄弟。”
“可我看到有人吃不饱饭。”楚门说得很克制,“受欺骗,受压榨,挨打……我在想我怎么才能改变这种状况。”
“好好打魔物就是了,保护好城市就是我们的任务。”兰斯依旧在大快朵颐,“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现在不也混好了?”
楚门想反驳,但他没这个心情。
兰斯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了,他的例子不适用。
“话说回来,我今天找人分析了那抔土里的成分。”楚门换了个话题,“从里面分离出了一种易燃的液体,滴一滴在煤油灯上,火苗能立刻蹿高半尺。”
“你是说谷仓外的那个土?”朵缇雅立刻想了起来,“会不会是助燃物?”
楚门点点头:“可能是有人把这种液体倒在麦秆上,烧了谷仓。”
“半尺高的火苗……”朵缇雅沉思片刻,“燃烧效率很高,不是一般的助燃剂……都快赶上城市防御战时用的火油了。”
相较于整治热烈讨论的朵缇雅和楚门,兰斯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他不想管这件事。
钱赚到了,房子也有了,相应的功绩也有了,身边还有菲菲,最重要的是出入都有人尊敬。他觉得自己该有的都有了,没必要再多管闲事。
既然楚门想查,那就让他查去,别扯到自己就好,免得又像今天那样惹得一身腥。
楚门觉得自己也该找一趟白老鼠说说虚假情报的事了:“我之后再去调查一下吧。”
“对了,楚门,我给你拿了新的传教书过来。”菲菲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把传教书递给身旁的侍餐女仆。
楚门也想起来了这件事:“你的传教记录本还在吗?”
“在的在的!”菲菲显然很得意,“小本本我都是贴身带着的,没丢。”
朵缇雅的脑袋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吃完饭我给你签。”楚门勉强笑了笑,专心吃饭。
……
晚餐结束,菲菲蹦蹦跳跳地去找楚门签字,顺便还坚持要给他讲一下女神的光辉事迹。
楚门拗不过,再加上晚上确实没事干,干脆就坐在客厅里听她讲故事。
不知不觉间,朵缇雅和兰斯也加入了进来。
“女神创造了生命,将这片大陆命名为斯卡伊,意为【孕育生命之地】……”
“女神在大地上行走,见人类在寒风中瑟瑟,而魔兽太过强大,心有不忍。于是削弱了魔兽的力量,让人类可以抵抗魔兽的侵袭……”
“……女神展示完第二十二个神迹,留下了她的一部分,回归了天国。”
“从此以后,女神的一部分长存于人类之中,她在我们之中,与我们同在。”
菲菲讲完的时候,煤油灯已经添了一次油。
“今天就到这里吧。”女神的神迹给了楚门一些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但他也不敢保证神话的准确性,“时间也不早了,睡觉吧。”
“对了,明天上午我们去一趟白枫大教堂,”朵缇雅提醒了一句,“和所罗门主教商定一下圣灵祝福的事。”
……
众人各回各的房间,但楚门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跳窗而出。
其实他用不着跳窗,但他习惯了,跳完才想起来自己在庄园不用隐匿行踪。
老鼠总是在夜里活动,想逮住老鼠,就得在夜里去找他。
楚门的身影在旷野中飞速穿梭,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西城区的赛马酒馆。
“呦,楚门。”马尔福还是老样子,“听说你们把【黑色暴君】给宰了?”
“白老鼠在吗?”楚门这次懒得披斗篷了,反正马尔福肯定会叫破他的身份。
“在地下室。”马尔福擦着酒杯,朝地下室的门努了努嘴。
“多谢。”
楚门来到地下室门前,按惯例敲了三下门。
“进来。”
熟悉的昏暗地下室,熟悉的白老鼠,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变过。
“上次你卖给我的那个邪教徒祭祀的情报……那里没有邪教徒的祭祀痕迹。”楚门开门见山。
“情报已售出,概不退还。”白老鼠立刻念起了生意经,“况且我只是卖情报的,又不是全知全能。”
“你不想知道那个地方有什么吗?”楚门反问。
“怎么?”白老鼠的眼中带上了警觉。
“那里根本就没有邪教徒的痕迹,反而有大片的【天使幽兰】。”
“卧槽!”白老鼠猛地站了起来,“【天使幽兰】?那可……”
自知失言的白老鼠及时停下,但楚门已经听懂了那声卧槽。
楚门斜着眼,替白老鼠说出了下半句:“值钱哈?”
白老鼠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一挥手:“咱们这么熟,值钱这个情报我就不收你钱了。”
此时,楚门反而朝白老鼠伸出了手。
白老鼠一瞪眼:“干嘛!”
“给钱啊。”楚门满脸的理所当然,“听了我的情报,不给钱?”
白老鼠气得连胡子都在抖:“你这是强买强卖!”
“情报一经售出,概不退还。”
“去去去,你找我来是干什么的!”白老鼠吹着胡子,“有话快说!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给你打折!”
被点破了心思的楚门脸上没有半分尴尬,干脆地把一个密封的小瓶放在了桌子上:“我想让你弄清楚这是什么——目前我只知道它易燃,点一滴进煤油灯里能窜出半尺高的火苗。”
尽管小瓶子里的液体只有几滴的量,但白老鼠拿起晃晃,观察了一下颜色和挂壁情况,又闻了闻才给出答案。
“火油呗。”白老鼠瞥了楚门一眼,“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什么东西?”楚门没想到白老鼠竟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白老鼠把瓶子放到桌面上:“颜色和味道,还有易燃,粘性高,就是火油。这是军用品,城防军防御城墙的时候用的。黑礼帽管的走私大多都是管类似的东西,我门儿清——实际上有不少富人区的人从黑礼帽那偷买点火油冬天的时候用,但量都不大,而且富人区水很深,所以领主也没管。”
“还有什么别的情报吗?”楚门继续问。
“我知道的就这些。”白老鼠摇摇头,“承惠……”
“钱就用我刚才的情报顶了。”楚门摆摆手,离开了地下室。
“楚门,买点儿夜宵回去吃?”柜台边,马尔福看到楚门出来了,热情地冲楚门的背影招手。
“不饿,算了。”楚门只留下一句话,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马尔福长叹一声。
“连老主顾都不来了,这世道……”
“还让不让人活喽……”
……
离开赛马酒馆,这些情报在楚门的心中不断地穿插着。
迷雾山脉里的天使幽兰花田。
具有强烈致幻效果的【天使幽兰】和以它为原料制作出来的挥发性致幻药剂【深蓝天使】。
花田到浮花河之间,有一条他曾以为是兽道的道,直通浮花河的支流,他们还在那捡到过一只破船。
失踪的波奇村村民疑似中了致幻毒素失踪。
尽管朵缇雅给楚门的一些疑惑提供了很有可靠性的答案,但楚门依旧无法放弃对白枫领的怀疑。
如果冥冥之中有一条线,那必然可以把这几件事串起来。
只不过……还需要一些细节,一些动机,一些结果。
……
地下室里,白老鼠坐在破沙发上,神情复杂。
“天使幽兰……天使幽兰!”
“竟然在迷雾山脉里,怪不得怎么也找不到……妈的……这下可叫老子逮着了……”
“不对……邪教徒的事我莉莉丝让我告诉楚门的,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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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
深夜的领主府,唯有地下的雕刻室还点着灯。
休米拿着锤和凿子,雕刻着又一座新的雕塑。
她的身旁放着一盏煤油灯,一把油壶,显然是准备挑灯夜战。而陪伴着她的,则是环绕在她四周的人像们。
他们或高歌,或痛哭,在煤油灯的映照下如群魔乱舞,一半照亮于灯火,一半隐匿于黑暗。
休米已经试过用棉花糖了,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种东西无法长久保存,于是派人把棉花糖分给了街上的小孩子。
类似的事她以前也做过,把吃不完的垃圾丢给那些平民,穿过的衣服也扔给那些摇尾乞怜的平民,他们还会对自己感恩戴德,交口称赞。
伴随着沉重的推门声,一道光路在地面上铺开,直铺到休米的背上。
佛罗伦萨子爵冷着脸,关好门,迈步走进了休米的雕刻室。
子爵的声音不怒自威:“你让卡特罗给你带了东西?”
“我……我让他多采了一些。”休米的眼睛咕噜噜地转着,了解自己父亲脾气的她明白此时不该撒谎。
子爵环顾着周围的雕像,声音中的火气越来越大:“你的玩具还不够多?”
“可我就是想要嘛!”休米瞪着眼睛跺脚,“这些都好多年了!都要臭了!”
“我就是太由着你了!”子爵的声音在昏暗的雕刻室中回荡,卷起阵阵回音,“你姐姐死后我不好对你多加管教,你想要个伴我也给你买来了,但是这次不行!”
休米手握着锤子,没有丝毫畏惧地顶嘴:“为什么不行,他只是勇者的队员,又不是勇者!再说了,我偷偷的,谁会发现!他们都觉得我喜欢他,谁会怀疑我?”
“闭嘴!”子爵的怒喝仿佛能把周围的雕像都震动,“我说了,不许你再去见他!”
“可我想要新的……”休米委屈巴巴地低着头,凑过去拉住子爵的手甩来甩去,“爸爸……我想要新的~好不好嘛……”
子爵的眉头犹如门锁般紧紧锁住,甩开休米的手:“玩具我可以给你找别的,但那个东西不能给你,太危险了——也不许去向卡特罗要!”
休米噘着嘴,显然不满意:“可没有它的话……”
“我说了不许你找他!”子爵瞪了休米一眼,“你还嫌给我惹的麻烦不够多?”
休米闷闷不乐地把锤子摔在地上,扭头走出了雕刻室。
子爵环顾四周的雕像,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其中又带着些许沉重和无奈。
长叹一声,子爵走出了雕刻室。
昏暗的雕刻室里,一双亮澄澄的猫眼注视着子爵的背影,直到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待到外面不再传来声响,黑色的小猫才向着门处靠近。它的爪子搭在门上刨了两下,有些失望地叫了一声。
黑猫回过头,在雕像丛中闲庭信步,如同漫步在花园之中。
它从一座雕像旁走过,再度出现时,身形已经化作一位少女。
“啊呀呀……”莉莉丝微笑着,抚摸雕像的脸庞,“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从见她第一面起,她身上就有一股浮尸草的味道……果然是用于尸体防腐。”
莉莉丝仔细打量着雕像:“眼光倒是挺好的,怪不得一直盯着楚门看……”
魔力如软化剂般将雕像耳朵眼中的石膏融化,莉莉丝拿出一小团粘土,指尖在粘土团上轻轻勾勒,把粘土塑造成一只甲壳虫的形状。
粘土塑造的甲壳虫在魔力的催化下仿佛拥有了生命,顺着莉莉丝的指尖爬入雕像的耳朵。片刻后,莉莉丝的指尖再度勾勒出一个魔法模型,将软化的石膏重塑,封好雕像的耳孔。
“摘去内脏,除湿,填充了浮尸草和香料,里面用钉子和钢钎固定,外面封上石膏……既能防腐,又能除臭,行家呀。”
“比丹迪领那个杜朗大当家高到不知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