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所罗门主教
这个时候兰斯应该在睡懒觉,楚门已经习惯了。但今天有所不同,直到楚门练完拳,兰斯也没有出现。
回去吃早餐的时候,楚门顺便问了一下女仆:“兰斯还没起床吗?”
“没有。”女仆把餐具收起。
楚门皱着眉头想了想,想起来昨晚菲菲的讲解女神神迹的时候,朵缇雅说过今天要去大教堂见枢机主教,所以要早些睡的事。
早睡了还不早起?楚门觉得兰斯有问题。
找到兰斯的房间,楚门并不意外地发现兰斯才刚起床。
楚门无语地看着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任凭女仆为他擦脸洗漱,连吐漱口水都有个专人捧着盆的兰斯:“你这是睡了一觉功力尽失,刷牙洗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兰斯吐掉最后一口漱口水:“当初在领主府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
楚门的脸皮抽了抽,最开始在领主府暂住的时候确实有仆人要服侍楚门洗漱,但被他拒绝了,之后便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事。
这么看来,在领主府住的那几天,还给兰斯养成习惯了?
“今天的早训做了吗?”
兰斯的眼神飘忽了片刻:“没关系,我已经无敌了!”
“……那我们再练练?你赢了我以后你就不用早训了。”
十五分钟后。
“我是收着力气怕伤到你,要我用的是圣剑,现在揉肚子的就是你了。”兰斯坐在地上捂着肚子,险些把肚子里的酸水吐出来,“而且我还没吃饭啊,哪有力气。”
“那你去吃饭吧。”楚门叹了口气,“只不过讨伐了一头魔兽领主,你怎么就飘起来了。”
“讨伐了魔兽领主还不够厉害吗,况且你不是总说劳逸结合……”兰斯抱怨着,“劳是劳了,劳了一个礼拜。我才刚从迷雾山脉回来,就不能多睡两天懒觉吗……”
楚门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菲菲和朵缇雅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你出发去教堂。”
每每心情不爽的时候就找兰斯练拳,这已经成了楚门独特的心理疗法。
兰斯这才想起来今天要干什么,讪笑着起身去餐厅吃早饭。
看着兰斯的背影,楚门总觉得有些奇怪。以前的兰斯虽然叫苦叫累还爱睡懒觉,但想用睡懒觉拖掉早训还是第一次。
兰斯的心态似乎产生了些许变化。
楚门看着临时圈起来的演武场,再看看扫地的仆人,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点什么。
人和史莱姆最大的相似点,就是会顺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当兰斯还是个除了圣剑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时,他会努力克服自己的懒惰;可当他拥有了一座庄园和足以让普通人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币,甚至大人物的友谊时,他却放纵了自己的懒惰。
兰斯懈怠了。
……
终于抵达白枫城的教堂,楚门却忽然发现,在场的众人中好像只有自己没有见过这位枢机主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世界的魔法师极度稀少,更没有衍生出其它世界那样的魔导科技,更别提机械科技。
这也就使得楚门从来没以任何形式见到过这位枢机主教——无论是画像、雕塑还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照片之类的东西。
菲菲和朵缇雅是一个多月前迎接勇者时就见过这位所罗门主教,兰斯则是回来后专门抽出时间去拜访了白枫领教区的总扛把子。
唯独楚门一直在忙活着搜索邪教徒和魔物的情报,连这位关键人物的脸都没见到。
之前他忽略了这件事,但现在想来……有点尴尬。
“所罗门主教,”兰斯热情地上前拥抱那位跟胡夫的年纪不相上下的老头,“好久不见,你的身子骨看起来还硬朗。”
所罗门主教的年事已高,但身体却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他的手抚过自己的胡子,按在胸腹之间,对兰斯施了一个信徒之礼。
这是女神信徒的通用礼仪姿态,按照菲菲的解释,这意味着“女神与我同在”。
与外表相反,所罗门似乎是个习惯开门见山的人:“是女神的庇佑——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四人跟在枢机主教的身后,从后门进入教堂。
“关于【圣灵再临】的仪式,教堂这边正在紧张的筹备中,我会亲自负责这件事。”所罗门主教的声音与平稳矫健的步伐截然相反,显得气短,“但是筹备过程需要时间,所以……”
“大概要多久?”兰斯不住地打量着这条没走过的路,好奇和羡慕明摆着写在他的脸上。
所罗门主教十分稳健的没有直接说出明确日期,反而把这个时间模糊化:“这要看民众的虔诚程度了。”
“虔诚程度?”楚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圣灵祝福和信徒的虔诚有关吗?”
“确实如此。”所罗门主教点点头,带四人进入自己单独的祈祷室,“信徒越虔诚地向女神祈祷,女神就会降下更多的力量,赐予信徒的代表:勇者。”
“但虔诚的信仰无法长时间储存,所以白枫大教堂直到一个月之前才开始组织大规模的集体礼拜活动,所以储存的女神之力还不足以进行圣灵祝福。”
兰斯深以为然,不住地点头。
楚门心中一动,想起昨晚菲菲讲解的女神神迹:“我记得女神神迹的最后一章里,女神留下了她的一部分在大地上,之后回归了天国。如果女神还会额外赐予人类力量,那她之前留在大地上的那一部分去哪了?”
所罗门微笑着,伸出食指轻点楚门的胸口:“在这里。”
说完,他又点点自己的胸口:“也在这里。”
“女神衍化了所有生命,所有生命之中,都有女神的一部分。”
楚门嗯了一声,似有所得,继续问道:“话说回来,教团的传教书里并没有提到过女神为何返回了天国。我有些好奇,既然女神深爱着所有生命,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所罗门主教的回答十分微妙:“就像熊会离开长大了的孩子,如果不给孩子一片独自成长的土壤,孩子就不会真正地成长。”
“咱们说说圣灵祝福的事呗?”相较于所罗门主教的回答,兰斯的眼神更加微妙,“那个……具体怎么做?”
“没有多复杂。”所罗门主教乐呵呵地摆摆手,“其实就是通知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而已。不过各位今天造访,正好也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
“请跟我来,顺便给各位介绍一下白枫大教堂。”
在座的四人对白枫大教堂的构造其实并不了解,毕竟兰斯以前没空做礼拜也没钱布施,而其他三人则是彻彻底底的外地人。
“这里是教士日常起居的地方,旁边是藏经阁,里面收藏着各位前代圣者的书与传记,也有许多关于女神事迹的学术典籍。”
“左边是厨房,没什么可看的;穿过前面的参礼回廊,就是忏悔室了。”
参礼回廊的一侧,三尊巨大的雕像立在那里。
“这是前三代勇者的雕像,从左到右分别是光之勇者杜兰德尔,天马勇者格雷顿,以及最初的勇者,无名勇者。”
兰斯的眼睛放着光采:“菲菲,看到了吗?将来我能不能也把自己的雕像摆在边上?”
“祝你心想事成。”所罗门主教微笑着鼓励道。
“只有每天做早训的人才有资格强到立雕像。”楚门在旁边打击了兰斯一句。
兰斯轻咳两声,背着手严肃道:“我马上就能打赢你了,等我再来一次圣灵祝福,以后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最初的勇者叫无名?”楚门转移了话题。
这三座雕像大概有四米多高,楚门得仰头才能看清。
光之勇者双手持大剑,长发与披风一起随风飘扬;天马勇者骑着背生双翼的独角马,手持骑枪;
唯独无名勇者……脸是糊的,身上穿的铠甲也很平凡,手持的圣剑外观也很平凡,左臂佩戴的圆盾看起来就像木桶盖子。
总之……哪怕说这是一个战场上小兵的雕像,楚门都信。
“并非如此,而是他没有留下名字。”所罗门主教摇了摇头,带他们走进忏悔室旁的休息室,“对了,周日凌晨的时候,佣兵小镇运回来了一头魔兽领主的尸体,说是你做的……”
“那是自然。”兰斯挺胸抬头,“当时我使出一招滑铲杀虎术,直接……”
楚门及时咳嗽两声,制止了兰斯继续犯蠢。
“我打算举办一个简短的典礼,向城里的居民宣布这个好消息。”所罗门主教微笑着,等待兰斯的同意,“少了一头魔兽领主,冬季迷雾山脉外围的低阶魔兽群就不会被逼得去袭击村落。”
楚门两眼一翻,险些直接走出门去——又来了,跟上回的花车游行一样的套路。他赶紧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着发呆,好一会儿兰斯才和主教商讨完。
兰斯兴致勃勃地走到楚门面前,刚想开口,楚门却直接回了一句:“不去。”
一句话卡在兰斯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多有意思啊。”兰斯劝说着楚门,“站在台上,下面的人看着你欢呼,多有面子。”
“很有意思吗?”楚门反问。
兰斯的回答不假思索:“很有意思。”
楚门继续反问:“兰斯,你是为了让别人对着你喝彩欢呼,才同意讨伐【黑色暴君】的吗?”
“对啊,而且你当初不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嘛。”兰斯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你不是说讨伐魔兽,平民们会更尊敬我吗?”
楚门哑然,因为他当初确实是如此劝动兰斯的。
但他没想到兰斯竟然真的会因为这个而行动。
“我不太想见到休米。”楚门挪开视线,找了个别的理由。
“可是典礼之后还有别的事……”兰斯摸了摸后脑勺,“你不来吗?”
“没什么兴趣。”楚门对这种像明星一样的游街提不起丝毫兴致,连语气都带上了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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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房间里,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后,杜林等回了自己的主人。
“大小姐,消息早上的时候已经传播出去,那块【地渊】的肉也作为酬劳交给了白老鼠。”
“知道了,白老鼠大概会把那块肉给他隐藏起来的那个人吃,让他迅速恢复可作战的水平吧。”莉莉丝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香喷喷的红茶和点心,却没有胃口,“至少埃阿斯从必死无疑变成了还有可能活着从地牢里出来。”
“大小姐,您为什么觉得他们一定会对埃阿斯执行火刑?”
莉莉丝似乎有些烦躁,她把玩着乌黑的帽针,将柔顺的黑发卷上去又松开:“因为【邪教徒】这个身份很好用。白枫城来了勇者,上流人士都在用各自的方法向他示好。而这位勇者又已经尝到了权力和财富的甜头,名声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疑似邪教徒的人进入了大家的视野——是不是真的无所谓,只要上流人士说是就是了。”
“将邪教徒送到教堂烧死,可是这片大地上百演不厌的戏码。如果再配合勇者讨伐的【黑色暴君】,在民众眼里,就是勇者和教团共同保护了他们的安全。对于教团和勇者来说,不但能收获好名声,更是个收捐助金的好机会。”
“完美,所以我们在那一天动手。”
杜林迟疑了一下:“子爵可能会动用全城的人力搜捕抓走他女儿的凶手。”
“动用就动用呗。”莉莉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发梢,“她该死,况且我也不是直接杀了她。再说了,我们只是多一条后路,哪怕无法当场劫走埃阿斯,我们也能用她作为筹码谈判。”
杜林沉默片刻:“您果然还是想帮他们。”
“【先生】所托,况且……”莉莉丝犹豫了一下,“白老鼠在这座城找了那么多年,也是个有毅力的人。”
“那您为什么每次都要跟他吵起来?”
“因为他们不争气。”莉莉丝轻描淡写地回答着,“换个话题吧。”
杜林了然:“大小姐,今天的收获如何?”
“没找到。”莉莉丝慵懒地斜躺在沙发上,手指轻轻地摆弄着发梢,“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弗洛伦萨子爵是怎么把那么多人藏起来的……越过边境线的流民那么多,消失的村子光是赊刀人找到的就有三座,少说有四五百的人口,子爵把他们藏到哪去了?”
杜林提出一个可能性:“会不会与黑礼帽有关?”
“子爵会在黑礼帽老大名下的庄园过夜,那座庄园其实就是子爵的,只不过挂了别人的名头……不知这样的庄园到底还有多少座?”莉莉丝忽而坐直身体,“密道?”
“密道?”杜林重复了一遍。
“十几年前这里是米歇尔大公的公国,”莉莉丝托着腮,双眼出神地盯着墙壁,“而白枫城则是公国境内的重要港口,米歇尔大公甚至在这座城里有一座偶尔来住住的领主府。”
“对了,贵族的住处不都是有逃生的密道吗?那些失踪的人有可能被藏在密道里。”莉莉丝歪了歪脑袋,“虽然我没找到它的入口,但我也许可以从城外的出口找起。不过……出口在哪呢?”
“出口一定在城外,但不会太远,因为白枫城地下大多是坚硬的岩石,难以开凿……”
“杜林,你觉得……税收低,生活又拮据的子爵大人,在郊外有多少座庄园?城里的几个大势力,有多少个处于他的庇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