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这就是先知的智慧吗
伤亡人数不太客观，毕竟绝大多数没来得及死的人都被兰斯硬生生奶活了。死人最多的不是被圣骑士追着杀的炮兵和魔纹技师，反而是装备最精良的雷鬼部队。
虽然坎德尼斯一直顶在最前面，可主教团的杀伤力还是太强。他们的神术杀伤力极强，即便雷鬼部队一直以拉扯为主，却依旧有一百多名精锐阵亡。
他们前期的应对策略很优秀，即便有人中了主教团的攻击，他们的魔纹装甲也可以替他们化解——可在后期，主教团开始认真的时候，无论是神术的密度还是强度都大大提升，那些已经承受过不少攻击的魔纹装甲就遭不住了。
要么因为过载烧毁，要么就是直接被破防击杀。这些雷鬼面对比自己强大几十倍的主教团并没有后退，坚定地完成了自己断后的任务，阻挡住主教团追击炮兵与魔纹技师团队的的路，为大部队的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但坎德尼斯心疼得很，这些雷鬼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好手，完全由近战职阶者组成，正面作战能力完全不逊于教团的王牌部队。这一次折损了一百多人，让他培养出一支超过三千人的雷鬼部队的愿景又一次延后。
雷鬼的牺牲无疑是有价值的，如果他们没有拖延住主教团，在主教团的辅助神术下对撤退的大部队发起追击的圣骑士骑兵团，必定会给大部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没了神马光环的加持，他们就需要一边硬抗炮兵营与魔纹技师团队的火力打击，一边追击；没有防御力辅助神术的帮助，他们抵抗爆炸与魔法的能力也会削弱大半。
是否有辅助神术的加持，对于任何圣骑士军团来说都是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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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楚门正在开一个简短的战后总结会议——至少他说简短。
“兰斯，这我就不得不说说你了。”楚门语重心长地对兰斯说道，还把一边的坎德尼斯也拉上，“还有你，坎德尼斯，我没说你不代表你就可以不听。”
公正教会的两大勇者乖乖地坐在帐篷里，低着头交换眼色，不知道先知为什么把他俩叫来。
“你看看你，一场仗打下来干巴巴的，除了砍人就是砍人，放招也得来点光效吧？”楚门恨铁不成钢地敲着桌子，“记住，你们作为我方战斗力的顶点，不能这么默默无闻。你们的表现，你们在战场上是否高调，能够很大程度上影响我方的士气。”
楚门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事实举例：“你追上圣骑士骑兵团的时候，是不是直接就开砍了？一声不吭，除了被砍的人谁知道你来了？你就不能……”
楚门顿了顿，晃了晃手里的纸扇：“大喊一声：【吾乃公正教会勇者兰斯！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速速缴械投降，投降者不杀！】之类的？你不这么做，他们怎么怕你？怎么因为你的出现而阵型混乱？”
“你看看我是怎么做的——我先是弄出了个圣光闪耀，让所有人看向我，然后把主教团俘虏往他们团长眼前一扔，骑兵团长当场心理防线崩溃，这仗直接就结束了！要按你那个打法，不把那将近一万人杀光，谁知道你来了？”
“不是……”兰斯挠了挠头，看着唾沫横飞的楚门，一脸懵逼地辩解，“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啊！”
楚门一瞪眼：“我怎么说的！”
“你不是说一个人装逼的时候是没有脑子的，要我少装逼吗？”兰斯据理力争，拿出刚刚楚门教育他的实例，“还告诉我以后看见有人装逼的时候，就要抓住机会偷袭他。我要是按你说的这么做了，要是我被人偷袭了怎么办？”
“你是不是蠢！”楚门手里的纸扇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我是让你看见别人装逼的时候打断他，换你来装，你是怎么理解的？”
兰斯：“？？？”
“而且我都告诉你了，人装逼的时候容易被偷袭，所以以后你装逼的时候就不能小心点吗？”楚门开始循循善诱，“如果有人在你装逼的时候偷袭你，你反过手来唰的一声就把他给擒了，你这逼的境界不久更高了吗？”
楚门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继续说：“你不要觉得装逼是坏事，或者说是虚了冒套的假把式——它许多作用是体现在你无法直接看到的地方的。”
“你看看你打格鲁尔那场，效果多好！”楚门拿出了自己的个人数据终端，“我将！击碎你们苍白的伪善！撕下你们伪善的面具！把你们的恶毒心肠掏出来，在阳光底下暴晒！”
楚门指尖一划，个人数据终端立刻开始播放下一段：“如果我死了，我希望还会有更多的人因为我而成为勇者，而不是希望这世上出现更多的勇者来救他们。这个世界，需要非常多的勇者，但不是你们，而是那些，光是让人看到，就会情不自禁地希望自己也成为勇者的人。”
“你们，不够格！”
“这一剑，叫作，正义！”
“敌将已经授首！来人！拿下这些背叛女神的叛徒！人民公正军的战士们！现在是反攻的时刻！”
这一堆录音全部来自兰斯对战格鲁尔的那场战斗，被楚门保存了下来，留作教材——或者兰斯的黑历史。
兰斯觉得这段话有点耳熟，但这并不妨碍他眼睛一亮，赞叹有加：“卧槽，帅啊！你写的？”
楚门：“……”
他满肚子的长篇大论愣是被兰斯最后的那三个字给憋回去了。
楚门张了张嘴，试图重新组织语言。但他的嘴张张合合，愣是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妈的，被沉默了。
“这是你说的……”楚门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他真的无法理解兰斯当初是怎么喊出这番话的，“你在跟格鲁尔单挑的那场战役里，你亲口喊的……我记录下来了。”
连电话都研制出来了，录音机这个东西在公正教会内部也并不罕见，主要用于对内宣传与对外招降，所以兰斯对这个会发出声音的东西并不感到意外。
但兰斯还是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然后看向坎德尼斯：“我说的？我这么厉害？”
坎德尼斯竭尽全力管理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让它因为种种原因而扭曲起来：“从声音上听，确实是你的……”
兰斯一愣，随后就洋洋得意了起来：“不愧是我……我都不知道我……”
“咳咳！”楚门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瞪了兰斯一眼，“那我们回到原来的话题——你下次上战场的时候，一定要清楚自己的定位。你是公正教会的先锋，你的表现会极大程度上影响我们的士气。你打得好，我们的士气也高……”
“我承认把力量内蕴更加实用，但很多时候，一些光效也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你看你打得这么热闹，从气势上就能压倒敌人，我们的士兵当然会认为我们占据了大优势，打起来更有自信！”
“你看看我是怎么做的——刚刚我出场的时候，是不是先用心灵通话让战场上的所有人都能听到我的声音？然后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战役已经结束了。”
“敌人听到这话肯定先震惊，然后疑惑啊：卧槽是先知来了！卧槽他说战役结束了是怎么回事？”
楚门用食指和中指比划着自己的视线：“然后我把他们的主教团往他们团长眼前一扔，双眼冰冷地注视他，却什么话也不说，给了他充足的心理压迫感，还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主教团被我绑了，意味着他们没有胜利的可能。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战死，要么投降。人类是有求生本能的，如果可以的话一定不愿意死。可忠诚于教团的大义让他不愿意投降，他左右为难。”
“这个时候我给了他个台阶，我说：投降者不杀，或者说，你要拖着那些信任你的骑士们一起去死？”
“他也很聪明，顺着坡就下了，剩下的几千个圣骑士卸甲投降，我们不费一兵一卒，结束了必然会死很多人的战役。”
楚门慈眉善目地看向坎德尼斯：“你来总结一下，一个优秀的出场和对话，可以起到多少实质性的作用？”
坎德尼斯苦苦思索，兰斯却犯起了嘀咕：“可我觉得这不就是在装逼吗……”
楚门立刻开始摆手，当场否定：“这叫装逼吗？不，这叫提振己方士气，打压敌人气焰，有效提高我军战斗意愿，巩固作战斗志！此消彼长，我方十分力能使出十二分，敌人十分力气被吓得只能使出九分，这差距不就一下子体现出来了吗？”
“兰斯，记住，以后放大招的时候，如果情况允许且不会对战况造成影响，一定要有台词，削弱敌人气焰，助长我军威风；如果你觉得这么做不保险，可以换一种方式，在把敌人砍死后再放狠话，效果是一样的。”
坎德尼斯和兰斯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感叹先知的智慧真是深奥到难以理解。
这就是先知的智慧吗？
“咳咳……”楚门咳嗽了两声，拿出两张纸。
不知为何，兰斯觉得楚门脸上的笑容神秘而又狡……
不，不可能，楚门绝对不可能有狡猾的表情，那一定是充满智慧的表情！
“这张给你，这张给你——我写了点放大招时的台词，还有一些重要场合该说的话。你们熟记，但这些话是我写给你们的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哪怕是史官也不能说。”
“记住，这不是弄虚作假，这是为了鼓舞我方士气，也是为了让这些话里所蕴含的精神能够以历史的方式传承下去。”
哪怕是救世主，也是有私心的。
只要兰斯和坎德尼斯乖乖听话，他就不信这次行动过后救世主协会的同事们还会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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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战俘的工作交给了坎德尼斯和兰斯，西部战场需要一次重新整顿，以从这场战役中迅速恢复，准备与女神教团的最终决战。
菲妮娅原本还在给【贯日】进行下一次充能和瞄准，但在移动电台传达来战事已经结束的消息后，坐着【驶向未来号】急匆匆地冲回了坎德尼斯身边。
【驶向未来号】，这辆实验型号的大型卡车经受住了战争的考验，在这次至关重要的任务中没有掉链子，全程都没出一次故障。在复杂地形下行驶十几公里抵达预定位置，并完好地把重要军械【贯日】拉了回来。
十几公里的距离，只花费了它十几分钟的时间，而且还拉着沉重的【贯日】，已经表现出了可以在运输方面替代牲畜的实力。
接下来，公正教会会即刻推进装甲车与坦克的研发——其实装甲板什么的早就已经研发好了，只是缺乏关键的内燃机无法使用。
虽然从日程上来看，第一辆坦克来不及在圣马林解放战役中登场，但它们绝对可以赶得上之后的魔潮战争。楚门相信，这些坦克一定可以在那场事关人类存亡的战争中大放异彩。
……
“我们的讨论结果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楚门把笔记本放下，看向坐在桌子各个方向的人，“有什么想问的吗？”
莉莉丝若有所思地摆弄着发梢，先总结了一下：“所以痛苦长姊其实是某种意义上阿赖耶的备份，有着与阿赖耶相似的权限，管理心灵之海；教团手里有一部分控制心灵之海稳定器的权限，是女神留下的光荣弹；教皇很有可能没有被污染，但他有可能在信仰方面出现了偏差……”
“也就是说，教皇依旧信仰女神，可女神现在已经是魔王了，所以教皇信仰的实际上是魔王。故此，教皇领导下的教团，实际上是魔王教团，最终目的是削弱或消灭人类。”
“而另一方面，痛苦长姊和教团可能都出现了记忆缺失，导致对心灵之海稳定器这个大杀器的认知出现了遗漏。但我们目前无法确定这个是女神的后手，还是魔王的诡计。”
莉莉丝特地把女神与魔王作为两个阶段区分开来，就是为了让这两者在立场上不混淆。
“对。”楚门点了点头，莉莉丝的总结能力一如既往的强，“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是关于石板的。”
莉莉丝一愣，视线下意识地往打更人和绣娘那边看了一眼。
绣娘倒是一脸坦然，但旁边摆着的个人数据终端就显得不大正常了……
打更人那边正准备进攻查古曼帝国的首都，是被楚门临时拉来的。现在紧急情况解决，打更人忙不迭地回去主持大局，只能以视频会议的形式出席。
“莉莉丝，我记得你说过……”楚门说了一半，才忽然意识到痛苦长姊并不知道莉莉丝曾经把世界扭成了九次轮回的事，所以换了一种说话方式，“就是说，阿赖耶有可能并没有带走全部的世界权柄，或者说她的意识还存在清醒的可能？”
没办法，【我其实已经把你家刷了九次】这种话楚门实在说不出口。
“这个……”莉莉丝犯了难，不由得看了痛苦长姊一眼，把她看得一脸茫然，“我也不确定，你为什么问这个？”
楚门犹豫了一下，回到刚刚他说了一半的问题：“目前已知的线索里，教团掌握了启动痛苦长姊灭世武器的钥匙，痛苦长姊本身就是武器，这两者组合起来已经是一个整体了。”
“那……那些石板，是干什么的？”
“仅仅是为了记录真相吗？”
“哦……”莉莉丝的尾音拖得很长，显然是立刻就想到了什么，但又需要时间来思考一下自己想得对不对。
其他人立刻把目光投向莉莉丝，静静地等待着她考虑清楚。
考虑了半天，莉莉丝才组织好语言：“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猜测，并不确定……”
“痛苦长姊和教团是有互相联系的后手，抹去的记忆和石板是联系在一起的另一个后手？”
“毕竟谁也没有规定过，女神只能留一个后手吧？更何况唯一的后手就是自爆的话……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正常来说，后手应该至少有两个。一个是战胜敌人保护自身的后手，另一个是走投无路之下抱着敌人同归于尽的后手……这才……正常吧？”
楚门不禁肃然起敬：这就是九世魔王的智慧吗？
打更人和绣娘立刻开始了激烈的讨论，他们都觉得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就连痛苦长姊，脸上也浮现出恍然的神情。
楚门捕捉到了痛苦长姊的表情变化，急忙问道：“长姊，你想到什么了吗？”
“我……”痛苦长姊眨巴眨巴眼睛，“我没想到什么，就是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
楚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