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她最擅长的东西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这西部战场的战士反而越战越勇,甚至有大量人民公正军的战士在战场上完成蜕变,成为了近战职阶者。而原本的精锐部队,在经过战火的磨砺后,也变得更加强大。
仅仅是科西嘉堡的这几天战斗,就让西部战场人民公正军的近战职阶者数量涨了将近一半。
尽管教团内部也因此出现了许多新晋的强而有力的敌人,但在整个斯卡伊大陆的人口基数与他们军中近战职阶者本就占多数的情况面前,这晋升人数已经被大大稀释,对他们的提升并不明显。
反倒是公正教会这边,因为近战职阶者的大量出现,甚至还有部分人无师自通地产生了魔力,使得他们的作战能力出现了长足的提升。
其中最明显的提升,就在于重火力的应用。
限制人类使用重型火力的条件,有很大一部分在于身体素质。一个普通人推不动数吨重的大炮,故而必须许多人一组推动;一个普通人压不住重型机枪的火力,使得重型机枪只能作用于定点火力。
手榴弹的重量不大是为了让人能扔得动,火箭筒轻量化是防止人们被后坐力带倒。
自古以来,人类对于武器的发展方向,都是使用更少的体能操纵更大的威力。在三十三重天的军事发展史中,人类只有通过技术的一代代革新,才降低了这些武器的体能要求,让普通人能够使用更大的火力。
但在公正教会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
二十公斤重的机枪,近战职阶者可以一手一个,背上还背着火箭筒;三公斤重的炸药包,战士们都可以直接扔出两百米,甚至还是连续不断地扔。
当体能不再是人类操纵武器的限制,人类能玩出的花活远超自己的想象。
超远距离的炮火覆盖使得公正教会立于不败之地,任何出城的部队都会先受到坎德尼斯的几轮炮击。
科西嘉堡内共有七名紫衣主教级的将领,分别是驻军主教艾比盖,传奇战士蓝法特罗,审判长巴赫和艾尔温,魔法顾问伊森达尔,以及两名监督主教亚当和安德烈亚。
由于黄金长廊的特殊地形,教团主力主要驻扎在黄金长廊内部,等其他几座城市遇袭时便可极速驰援,并且黄金长廊内不必担心援军被埋伏。
但马诺安城被攻破的速度超出了教团的想象,而叛神者兰斯也没有如他们预料的出现在马诺安城战场上,而是直接堵在了黄金长廊入口,挡住了教团援军的来路。兰斯甚至在破城之后直接大军压境,把教团主力堵在了黄金长廊。
这两天,兰斯已经和教团主力打了几个回合,可以说是互有胜负。教团凭借手上稀奇古怪的圣物好几次险些给兰斯造成了致命的危机,最后却总是被兰斯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地化解。
而且兰斯这次极具侵略性,只要教团主力一有后撤的迹象,他就坚定地向前压进。如果教团想反扑,兰斯却坚守阵地绝不后退。
好几次教团都想拼死一搏看看能不能干掉兰斯,可菲菲的黄金树一展开,教团主力居然无法越雷池半步。
在心灵之井这近乎无线能源的加持下,菲菲成为了一座移动要塞。只要她往黄金长廊里这么一堵,教团主力就寸步不得进。
虽然兰斯本身并没有牵制教团主力的意思,但他确实达到了这样的效果。也正因如此,教团主力反而不敢分散南部入口处的高级作战人员,以免黄金长廊被直接攻破。
一旦敌人占据了黄金长廊,这里面四通八达的路径就成为了公正教会的进攻路径,东西两侧城池将会腹背受敌。
而教团主力也并非没有使用过诱敌深入或破坏道路这样的办法,但公正教会总是能借助天空中隐形的全视之眼先一步发现他们的埋伏,或者动用大量魔法师恢复被破坏的道路。
这些因素累加起来,造成了科西嘉堡孤立无援的现状。
……
“勇者大人,南部战场来电话了。”菲妮雅忽然冲进坎德尼斯的帐篷,急匆匆地说道,“哎?!”
菲妮雅猛地捂住了眼睛,面红耳赤。帐篷里的坎德尼斯正在换衣服,身上一道道纵横的疤痕犹如浮雕,雕刻在他棱角分明的肌肉上。
对于菲妮雅的冒失,坎德尼斯已经习惯了。他穿好衣服,佩上剑走出帐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给她平添尴尬。
“谁打来的?”
“是穆赫德元帅。”菲妮雅的手指悄悄张开一道缝,抱着法杖跟在坎德尼斯身后,“他说南部战场派增援来了……”
“从哪来,多少人。”坎德尼斯眼前一亮,快步向指挥部走去,“带弹药补给了吗?有灵能水晶吗?”
因为连续几天不停歇的炮轰,再加上可以预见将来还要持续很多天的炮轰,现在西部战场最缺的就是弹药。
菲妮雅有些难为情地转移开视线:“这个不清楚,我接到电话立刻就来通知你了……”
坎德尼斯几乎是用跑的赶到指挥部,一进去就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向他投来。
“坎德尼斯将军。”通讯员立刻站起身,“穆赫德元帅的电话。”
坎德尼斯立刻接过电话:“这里是坎德尼斯,是穆赫德元帅吗?”
“是我,先知向西部战场派出了增援部队,但数量不多。”穆赫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理论上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才对,你不知道吗?”
坎德尼斯愣了一下,立刻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表示从未见过什么增援部队。
“我们没有发现增援部队,有可能是早遭到拦截了。”坎德尼斯立刻理清了情况,“他们是何时出发,从哪条路线出发的?”
坎德尼斯已经做好了立刻出兵接应的准备,但对面的穆赫德却有些意外:“怎么会呢?是先知亲自送去的……魔白枫魔法学院的名誉院长莉莉丝,你没见到吗?”
“哈?”坎德尼斯表情一僵,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什么啊!不就是那个魔女吗!
这些年魔女深入简出,一直致力于魔导器械的设计,坎德尼斯都快忘了他们家还有这么号人了。
虽然和莉莉丝有点不算过节的过节,但坎德尼斯还是立刻调整好了心态:“就她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先知怎么想的,先知说只送去了她一个人。”穆赫德叹了口气,“理论上先知应该直接把她送到军营里啊……”
穆赫德并不担心路上会出什么意外,毕竟那是先知亲自安排的……可他不明白的是坎德尼斯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
坎德尼斯的脸皮抽了抽,足足沉默了能有十秒的时间。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些滞涩,“如果是她的话,而且还是单独一个人的话,我大概知道她在干什么了……没事了,你忙吧……”
说完,坎德尼斯用最快的方式挂断了电话,但并没有说什么,反而站在电话旁陷入了沉思。
“勇者大人……”菲妮雅小心翼翼地问道,“需要我们去接应吗?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不止是有问题,菲妮雅觉得这问题还不是一般的大。先知只送来一个人当援军,这个人还半路走丢了……
“不用担心,我大概能猜出来她在什么地方。”坎德尼斯分外烦恼地挠了挠头,感觉一阵脱力,“这几天大家也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做好进攻准备,我们这两天就有可能要对科西嘉堡发动总攻。”
菲妮雅惊奇地问道:“不去找那位院长了?”
“不在军营,肯定就在敌人老家。”坎德尼斯长叹一声,“你们不清楚那个女人究竟最擅长什么。”
好奇宝宝菲妮雅适时地问了一句:“最擅长什么?”
“她最擅长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在你意想不到的地点出现,做最致命的事。”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配合她的行动,但我们现在最好什么都不做,以免提高敌人的警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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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西嘉堡的东门处,从远方袭来的魔力激流渐渐停歇,混乱的魔力乱流也渐渐平息,但此举无疑是给了蓝法特罗与两个审判长一个下马威。
敌人很明显是在挑衅,是在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来了,也做好了面对你们的准备,有胆就来。
“对方很有自信。”蓝法特罗面对这种挑衅,却没有被挑起怒火,“他想激怒我们,引我们上钩。”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传奇战士,蓝法特罗发达的不止是肌肉,丰富的作战经验与社会的打磨让他明白很多事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巴赫显然明白蓝法特罗的想法,“狂信徒必须安全接应到城里,但现在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可能会面对一场埋伏。”
“出发吧。”
蓝法特罗并未怯战,刚刚的停顿只是留出思考的余裕,因为只要走出科西嘉堡,就意味着要踏进那个魔法师的陷阱。
“接下来要两种可能,一是这个人会不断试图阻击我们,拖慢我们的步伐。二便是他设置好了陷阱,要引我们上钩。”
蓝法特罗的声音逐渐冰冷:“我们的目标是接应狂信徒,不是杀掉那个魔法师。神术师打头阵,撑起防御护盾,我会随时注意那个魔法师的位置,如果有机会,我会直接射杀他。”
蓝法特罗对自己的箭术有相当的自信,背上用乌龙木和冰川魔熊的筋做成的千斤强弓足以让他射杀千米之遥的敌人。
只要那个魔法师有一次疏忽,让蓝法特罗定位到一次位置,蓝法特罗就有充足的自信射杀他。
即便没有杀死,也能追踪到那个人的踪迹。对于蓝法特罗而言,魔法师的极限施法距离只是跑几步就能抵达的位置。
那个魔法师有无数次机会向他们再度发起袭击,但只要失误一次,进入了蓝法特罗的攻击范围,他就再也跑不掉了。
从他们出城门就受到挑衅这一点来看,那个魔法师显然是个极度自负,甚至有可能想借此机会证明自己的人。这种人其实反而最容易受到挑衅。
只要他们不管不顾地一直向前冲,无视那些袭来的魔法,那个魔法师大概率就会被激怒,使用更强大,但吟唱时间也更长的魔法。
到时候,就是蓝法特罗的机会。
在蓝法特罗的一生中,有许多人想踩着他上位,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最终,他才是那个踩在万千尸骨上的赢家。
教团的接应部队迅速变阵,神术师分列阵型前中后三段,为整个部队提供神术护盾掩护,继续向遇袭的狂信徒部队方向行进。
……
但蓝法特罗是怎么想的,莉莉丝并不在乎。就算蓝法特罗想出花来,还成功接应到了狂信徒部队,她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在魔力激流与神术护盾撞击的那段时间,她化身的蝴蝶已经借着魔力激流带来的魔力乱流潜入了科西嘉堡。她身上的魔力波动被魔力激流所掩盖,没有人发现她的潜入。
既然已经进入了敌人的老家,那莉莉丝发挥的余地便无限大起来。
蝴蝶轻飘飘地飞上钟楼,缓缓蜕变成莉莉丝的身形,俯瞰着脚下雄壮的城市。
“神术阵的核心在大教堂,全城有22个核心节点,147个关键节点,2766个次要节点……
十周目玩家莉莉丝就算闭着眼睛都能背出科西嘉堡的防御重点来,虽然记不清全部节点的位置,但只要破坏掉那些个核心节点,跟全部破坏了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她拔出自己的帽针,如夜幕般的黑发倾泻而下。黑色的雾气在她的发间流动,如同一滴滴粘稠的液体,甚至从发梢滴落。
那些黑色的液体从高空坠下,有的化作飞鸟,有的化作黑猫,有的化作昆虫。它们向着科西嘉堡的22个核心节点移动,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它们的位置。
莉莉丝的计划向来很周密,她尤其擅长抓住对手一闪而逝的弱势,并把它无限放大。
得寸进尺,是她最喜欢的行事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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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大人,外面好像产生了骚乱。”执事再次进入指挥所,对艾比盖主教小声禀报,“有很多平民自发聚集在军营外面,怎么赶也赶不走。”
艾比盖皱起眉头,这其实不是什么异常现象,毕竟城中居民在战争时期寻求心理上的安定是很常见的事。
通常他们会去大教堂做祈祷,或者组织一场请愿。到了那个时候,作为驻军主教的自己就得现身安抚民众,并激发他们的反抗之心。
但可能是因为狂信徒部队遇袭的缘故,艾比盖觉得今天的所有事情好像都有点不大一样。尽管今天魔王的部队并没有炮轰科西嘉堡,可正因如此,他更加不安,总觉得魔王在背地里搞什么阴谋。
他站起身,皱着眉头向外走去。外面的平民可能是发现今天炮不响了,又发现有部队出城去,所以想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他们是不是打赢了。
不管结果侮辱和,艾比盖都正好趁此机会再度渲染一波魔王的恐怖,以及他们守护科西嘉堡的决心。
任何一场战争,在开始之前都会极力渲染敌人的恐怖与恶毒,把他们渲染成世间所有缺点的集合体,并且把所有意想不到的编造出来的“风俗”强加在敌人身上,让己方的平民对其产生抗拒与厌恶。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平民不把对面的魔王部队当作人类看待;只有这样,在打仗的时候这些平民才会毫不留情地下死手。
南方有魔王的部队,他们所过之处会把人全部杀光,晒成肉干当作军粮;魔王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他白天给小孩发糖,晚上就把孩子抓回自己的房间,撕开蘸糖吃;魔王的部队每个人都长着血盆大口,吃石头就可以活,没日没夜不停地为魔王劳作,直到累死了都不能停歇;魔王还酷爱观赏亲子相残的角斗,经常给孩子灌下迷魂的汤药,然后看孩子咬死绝望的母亲……
粮食歉收是魔王的阴谋,堤坝决堤是魔王的祸心,生不出娃是魔王下毒了,老婆跟人跑了是魔王拐走的……这些都是这六年里在教团不断散布的谣言。
真相如何,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哪怕明知是污蔑,只要能在这一时起作用,艾比盖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这么多年里,教团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当他们的领地中有联络人活动时,贵族与神职人员才会那么慌张——因为他们发现居然有人在传播真相。
想要识破谎言,最起码也得有认识真相作为基础。当人们生活环境中的所有信息都是被精心包装过的谎言,那无论这个人多聪明也无法认识到真相。
唯有那些手握真相的人,他们才是唯一能撕破谎言铁幕的利刃。
……
艾比盖走出指挥所,整理了一下阴郁的脸,换上布道专用的圣洁表情包,来到了军营边缘。
他看着这些眼神中带着迷茫与激动的羔羊,知道他们需要自己的……
等等。
艾比盖的眼神逐渐警惕起来。
与自己预想的吵闹不同,他看到数不尽的平民在军营外望着他,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一言不发地望着他。那些眼睛里没有分毫感情,反而都带着一模一样的麻木。
一股寒意忽然从艾比盖的心头涌起,他感受到了一种由内而外,无法描述的恐惧,甚至让他寒毛倒竖。
他们千人,却一面。
艾比盖立刻强行平复了情绪,因为当他定睛看去,明明只是一些瑟缩不敢说话的平民罢了,跟往日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