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致千年后的你
什么叫在这个时代？什么叫很高兴？什么叫莉莉丝？它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楚门是第一个发现莉莉丝异样的，但他没有说话，而是握住了她的手。
手上传来的温暖让莉莉丝如梦方醒，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回答楚门还是先回答【智慧】。
“发现什么了吗？”楚门忍不住低声问道。
莉莉丝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似乎想回避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出现得太突然了，她想破脑壳也想不到【智慧】居然对石板视若无睹，反而对自己先打上招呼。
自己身边明明有个更强的楚门，而且自己身上还带着些许魔王的痕迹。就算要打招呼，理论上也应该先从楚门打起，并用奇怪的目光审视自己才对，为什么反而单独把自己拎出来问好？
如果在千年里一直教导神行者的【智慧】真的是女神遗留下的，为什么会对自己打招呼，甚至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莉莉丝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能看到【真相】？”
莉莉丝的猜测是有理论出发点的，艾莉薇莎首席可以看到一定程度上的【真相】，也许这与【真相】之类的真理有关。
正因为【智慧】能看到真相，所以艾莉薇莎首席或者说战斗修女们能够一定程度上改变【真相】的能力源自于【女神遗留的智慧】——这个猜测很合理。
楚门的眉毛挑了挑，他知道莉莉丝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他的目光落到了【智慧】身上，隐约间猜到了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楚门没有吱声，尽可能地降低自己对莉莉丝的干扰，退至莉莉丝身后。
光的人形没有脸，莉莉丝却仿佛看到了它在笑。
“艾莉薇莎，请先回去吧，我有一些事要跟他们两个单独谈谈。”
艾莉薇莎首席还是第一次见到智慧人形以如此人格化的状态与人对话，虽然他很想弄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现在【智慧】明显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向莉莉丝和楚门交待，她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是的，请自便。我会在门外守候，防止其他人进入。”
鞠过一躬后，艾莉薇莎退至门外。莉莉丝并不担心艾莉薇莎会偷听，战斗修女的言语带有力量，她们对于自己的言行要求因此分外严格。
毕竟她们是一旦说了要冚家铲就必须冚家铲的职业。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可以这么说。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我本来就知道；而能看到【真相】，我也确实能在某种程度上做到。”
女神遗留的智慧降落在地面，目光终于落到了石板上，依旧是对莉莉丝的单线心灵对话：“你带来了钥匙，现在要打开它吗？”
莉莉丝按捺住想要答应的冲动，打算在做出这个一看就不得了的决定之前先把情况了解清楚：“什么的钥匙？”
智慧人形的回答很流畅：“真相的钥匙。”
莉莉丝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
一种种可能性在她的脑海中翻腾，却又被她用一个个证据否定。到最后，只剩下一些特别离谱的答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我是特殊的？我是谁？你刚刚提的是什么事情的真相？还是说它是名为【真相】的真理？它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帮助？是女神留下了它吗？你是保管者，还是说身兼别的使命？”
莉莉丝仿佛终于缓过气来了，一口气抛出连串的问题。
智慧人形显然没有被莉莉丝一连串的问题问倒，而是耐心地一个一个解释起来：“是什么让你产生了你不特殊的错觉？”
莉莉丝哑口无言，甚至有些愠怒：“你是什么意思？”
智慧人形摆了摆手：“我想你误会了，每一个独立的人都是特殊的，只不过因成事而称信。而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你而非别人，正是证明了你比别人更加特殊。这个特殊可以是方方面面的，比如勇气，比如智慧，比如运气——一个人总要有些过人之处，才能做到常人不可能的事。因为你做到了，所以你是特殊的。”
楚门看着明显有些不对劲的莉莉丝，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直到目前为止，智慧人形的对话都是通过心灵对话进行的，只有莉莉丝开口说话。
这也就导致在楚门眼里，莉莉丝在不停地发问，然后智慧人形沉默地看着她。
“而真相就是……真相。你见过它之后，便会明白一切。”
【智慧】定定地注视着莉莉丝，忽然把目光转移到了楚门身上。
“谢谢你，楚门。无论是你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还是这一次，都十分感谢你对斯卡伊的帮助。”
这一次，智慧人形同时对两个人进行心灵感应，楚门也终于听到了智慧人形的声音。
楚门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皱着眉，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止是【智慧】在看他，就连莉莉丝看他的眼神都诡异了起来。
问题大了去了——【女神遗留的智慧】似乎并没有受到前九次轮回的影响，甚至还认识他？
不愧是女神遗留的智慧，就连打哑谜也是女神级的——光它开场说的这几句话，信息量就得以tb计算。
他不知道智慧人形刚刚对莉莉丝说了什么，但显然是让莉莉丝非常吃惊，甚至六神无主的惊天大新闻。
再结合智慧人形对自己刚刚说的话……话题究竟是怎么转到忽然要谢谢自己上的？
楚门颔首：“你好，叫我楚门就可以，请问话可以说得清楚一些吗？我以前认识一个人，说话从来都不直截了当地说，后来她被我捶得喵喵叫，哭得满床都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把生活里比较有趣的事情分享一下。”
莉莉丝的脖子一僵，恶狠狠地瞪住了楚门。
智慧人形愣住了，它显然没料到楚门一言不合就开始威胁它。
“我是……守望者。我代替祂守望这个世界，等待一个近乎不可能存在的未来。”
“我只有一个哪怕这个世界毁灭，也要坚守的职责。”
楚门开口追问：“什么职责？”
“守望，直到破晓的到来。”
楚门叹了口气：“光守望有什么用。”
守望者摇了摇头：“其实并不只是守望，只是因为斯卡依大陆从未达到祂设定的阈值，从未有过战胜那个天外异物的可能。但现在，可以了。”
“女神留下了两样东西，存放在斯卡伊大陆的底层逻辑中。祂计划着在未来的某个机会，斯卡伊的人们还可以利用它们翻盘——尽管祂自己都不对这个可能性抱有什么希望。”
楚门忍不住问道：“祂到底留下了什么？”
守望者的话无疑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女神在完全被污染之前，确实留下了足以翻盘的后手，只不过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这些后手甚至连四柱神都不知道。
守望者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说出口：“【真相】，与【究极无敌灭绝人性灰飞烟灭之炸你妈全家桶】。”
楚门怀疑自己刚刚耳朵进水了：“……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守望者淡定地重复了一遍：“【真相】与究极无敌灭绝人性灰飞烟灭之炸你……”
楚门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试图从守望者那根本没有五官的脸上分辨出开玩笑的神色：“你确定女神给它起的是这个名字？”
“是的。”
……看来哪怕斯卡依大陆经过这么多年的宗教阉割，人民内心依旧武德充沛是有根源的。
可这个女神的画风好像怎么突然间就不对劲了？
阿赖耶不是一个温柔爱操心的老妈子，老谋深算的后手大师，驰名千层饼，慷慨就义的悲壮人物吗？祂这个画风怎么好像有点问题？
“我有个问题。”楚门默默地抬起头，注视着天花板，“神行者们的神术都是你教的对吧？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有些神术……比如说清洁衣服的那个神术，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布灵布灵宝宝变干净术。”
“……那那个……那个把饭菜变好吃的神术呢？”
“一键解决宝宝挑食难题的神秘按钮。”
“……那神行者那个可以放出圣火的神术叫什么？”
守望者对答如流，没有一丁点现编的样子：“有两个，分别叫审判之火和不灭之炎。”
楚门试图冷静。
楚门妄图解释。
楚门尝试理解。
他完全理解了。
一个女神，终究是神明，脑子里有点不属于凡人范畴的东西很正常，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接受了这个设定之后，楚门觉得这间地下室都亮堂了许多。
“那，【真相】究竟是什么？”莉莉丝的视线从未从守望者的身上离开，“是一个真理？一段信息？”
守望者转向莉莉丝：“那你要现在打开它吗？”
这一句话把莉莉丝问愣了，她沉默许久，抬起头看着楚门。
楚门不知道莉莉丝在想些什么，她的心思向来都是很深的。但这一次，他察觉到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打开吧。”莉莉丝低声笑着，声音里有些无奈，“事到如今，难道还有回头路吗？”
“你还好吧。”楚门小声询问，“我感觉你不太愿意。”
“嗯——”莉莉丝的声音拖得长长地，视线往旁边偏去，“这种什么事都被别人安排好了的感觉很讨厌。”
她刚刚对守望者说她是特殊的的愠怒，便是来自于此。
守望者并没有在意莉莉丝的情绪，而是将双手抬起，而那些石板也随着它的动作浮起，轻轻地抖动着。
空间与时间在此刻仿佛糅成了一团，不分彼此。那些石板在楚门与莉莉丝的面前分解，从物质到能量，再从能量到相，逐层降解。
恍然间，楚门似乎听到了一声巨响。等他回过神来时，那些石板已经化作了最原初的相，并以一种从未见过的方式组合起来。
它们宛若星辰，围绕在地下室的四周飞速旋转着。它们带起一段段的炫光，把周围的一切都遮住。
楚门感受到了身边秩序的变化，似乎正从一种秩序转向另一种秩序。这种秩序同样是后天的，并且正在把这片空间沉入另一个层面。
世界就像一个数据平台，它有最上层的应用系统，即季风洋流这些自然现象；也有中层的各种功能层，即质量与引力关系等原理；最底层，是整个世界的逻辑层，是【真理】存在的根基和支持，如同数据平台的技术底座，是二进制的机器语言，是通信网络基座，是一切组成世界的最基本的逻辑。
而现在，他们正从世界的最表层逐渐跌落，深入世界的逻辑深层。
这种层次的更迭与心灵之海是完全不同的，完全属于另一个方向的跌落。
“请跟我来。”
守望者放下手，转身向世界逻辑层的最深处飞去。
“只有在这里，有些话我才能说出口。”
“我是女神留下的遗产的管理员，你们可以这么理解——但祂抹除了所有关于这一点的记录，甚至连这些遗产本身都从人们的认知中抹去。”
“实际上，女神抹去的仅仅是自己对于这些后手的记忆。可因为祂就是人类的心灵之海本身，祂一旦将记忆抹除，就意味着所有与心灵之海相关的个体都会忘记这些记忆。哪怕祂留下了后手，却也不再有人能启动它。”
“所以祂从自己身上剥离出了我，由我代替祂守望这两件遗物。”
“首先，是【真相】。”
“斯卡伊大陆并非我们原本世界的一部分，而是以原本世界的一部分为模板，重新创造出来的世界。”
“女神采摘下原本世界的部分壁障，以其将斯卡伊大陆与原初世界隔绝，使得斯卡伊大陆独立于原本的世界之外。这会造成一个对我们非常有利的结果：斯卡伊大陆的世界管理权限是独立的，不受原本世界的影响。”
楚门很难用震惊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也第一次直观地认识到了神明的手笔大概是个什么层次。
创造世界，并不是秩序之树下属神明的能力范畴。可创造一个独立的空间，是可以做到的。
阿赖耶从原初女神那里接过了原本世界的权柄，因此也继承了祂的能力，创造出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并不难，创造出一个大陆的物质也不难。
难的地方在于斯卡伊大陆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世界壁障，这才是创造一个世界最难的部分。但女神用了讨巧的方式，把原初世界的世界壁障割下来，做成了斯卡伊大陆的保护层。
楚门更关心实际问题：“拜托说得清楚一些，女神留下了什么，还有最重要的，究竟是哪个状态下的女神留下的？”
守望者的脚步片刻不停：“自然是还清醒时的女神留下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但现在……准确地说，从女神重归原初世界之后，祂便是我们的敌人了，所做的一切，也都以毁灭斯卡伊大陆这颗最后的钉子为目标。”
尽管守望者所说的东西很震撼，但这并不能够让它成为与那个一听名字就不好惹的什么什么全家桶相提并论。
但这个【真相】提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让楚门不得不与前几次轮回中莉莉丝莫名其妙掌握的世界权柄联系到一起。
莉莉丝低声说着：“斯卡伊大陆的世界权柄是独立的，与原初世界的权柄是相隔绝的……你的意思是……我的天啊……”
换句话说，尽管女神带走了原初世界的世界权柄，斯卡伊大陆仍旧有在位格上与之对等的东西。
——一个被隐藏起来在世界逻辑底层的世界权柄，一个被藏在心灵之海的万象基点仿造品。
这二者合一，才是斯卡伊大陆能够存在的基础。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