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楚门是一只可爱猫猫!
渐渐凝实的人类城市如同一座灯塔，散发出的光辉驱散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但它的力量也仅限于此，人类的力量，并不足以与整个大自然抗衡。
或者说，它需要一次证明，证明它拥有改造这个世界的力量。
楚门意外地看着这座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城市，把求知的目光投向莉莉丝。
“啊这……”莉莉丝的眼神尴尬地飘忽着，“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确实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从哪冒出来，又是怎么冒出来的。刚刚所做的宣言，完全是有感而发的心血来潮。若说有什么实际意义，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莉莉丝又无比肯定，这座城市就是她与楚门合力建造起来的。她能感觉到这座文明之城中有着亲切的气息，仿佛与身后的斯卡伊世界相连。
其实这座文明之城中的许多东西她都认得，那座观星塔是魔法之都图里安的标志性建筑，工厂的原型来自于神许之城，大学来自于白枫领的魔法学院——那些建筑，统统都有斯卡伊大陆的影子。
这是把斯卡伊大陆内部的模型爬出来了？可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做出那样的宣言后会产生这样的结果。
“神权宣称。”打更人丰富的灵术知识派上了用场，“作为世界法则的具现化，神明的语言拥有力量。当掌握着世界权柄的神明郑重其事地宣布某件事，并坚信不疑时，它就会被世界规则认可，并在规则内成真。”
“这里虽然是世界壁障，但依旧算是斯卡伊大陆。你们在这里宣称人治是新的秩序，斯卡伊世界就承认了你们的宣称，并建造了这座城市来见证。”
“这就是神权的言出法随。”
楚门的眼中划过一丝明悟，之前在与尤金教皇对战时，自己也曾做过相似的宣称。也正是那道宣称，在圣山建立了人类秩序的领域，并规定了神明的死亡。
“是这样吗……”莉莉丝低声说着，忽然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语气坚定地补充上一句，“楚门是一只可爱猫猫！”
楚门：“？”
不仅仅是楚门，就连绣娘都险些喷出来，用诡异的眼神打量着莉莉丝。
见楚门并没有产生变化，莉莉丝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打算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装傻显然不能糊弄过楚门，他牵着莉莉丝的手并未松开，而是威胁似的握紧了些：“你刚刚想干什么？”
“啊这……”莉莉丝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都是打更人说的啊，我可以言出法随，所以我就把一直想……挑了一个不太满足条件的假设说出来，看看能不能生效啊……”
还没等楚门进一步发言，莉莉丝就连珠炮似的解释了起来：“而且不是没有生效么，再说了，既然我能把你变成猫猫，那我也肯定能把你变回来啊疼疼疼——”
楚门扯着莉莉丝的脸颊用力向两边拉开，愤怒地揉搓着：“这个时候还想着玩！”
“我没有玩！”莉莉丝泪眼婆娑地按住楚门的手，“如果你是体型小一些的生物，我就可以把你藏在身上，我们的机动性可以大大提高！而且必要的时候你还可以出其不意地出现，给敌人重重一击，我才不是瞎闹着玩的！”
楚门出奇地沉默了几秒，随后愈发暴力地揉搓起莉莉丝的脑袋来：“是不是连名都起好了，复合型机动侦察阵列是吧？啊？”
“唔唔唔——未尝不可……”
“咳咳！”绣娘见这两个人愈发偏离主题，不得不出声打断一下，“楚门，我没能联系上总部。”
这句话把楚门拉回了现实，他放开莉莉丝饱经蹂躏的脸，目视前方：“很正常，这里毕竟混乱系数太高，等我们出去一点距离再试试。”
现在，还是抵挡住第一波冲击最为重要。
刚刚第一波魔潮被楚门的全力一击撕裂，倒卷而回。但他并没有完全击溃魔潮，只是击退了它。
身后的城市虚影建立在楚门与莉莉丝的力量之上，楚门能感觉到自己与它的联系，同时也能感觉到另一股支撑着它的力量来自于莉莉丝。
“小心为上，魔王肯定还没走远。”莉莉丝立刻恢复正常，试图把楚门的注意力从自己刚刚的尝试上转移开，“魔王很可能一直潜伏在入口附近，只是借着第一波冲击隐藏了起来，观察我们。”
“之前我撕裂世界壁障的时候，魔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的动作并追击，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祂还在这里，只是不知道我们的虚实。”
楚门自然也知道莉莉丝是在转移话题，但这个时机和目标太过巧妙，即便是他也挑不出毛病。
“我来扩张秩序领域。”楚门低声说着，“在魔潮中战斗，对我们不利。”
伴随着楚门的话语，那座代表着人类文明的城市再次产生变化。那座仰望群星的高塔缓缓旋转，如巨人独目的巨大观测装置开始旋转。
观测装置扫过之处，光幕犹如橡皮擦一样擦掉了无序的黑暗。混沌的魔能消失无影，被魔能侵蚀的相也如被冻住了般固定下来。
一片虚无中，【空间】被建立了。
观测，是确定量子形态的决定性因素。在跨界观测中，未被观测到的目标皆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即拥有无数种可能的【混乱】。
而这座无名的城市通过观测，将自身的秩序辐射到所能观测到的地带，在这片混沌之中制造出了除自己外的第一块“空间”。
在【相】未被有序组织起来之前，它们是无法被观测的，因为只有有序的存在才可以被有序态观测。秩序侧的存在与混乱侧的存在战斗时，必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争夺领域的秩序权。
若是失去了对对战之处的秩序裁定权，秩序侧的存在就会陷入无穷的劣势。
此刻包围斯卡伊世界的魔能带着【混乱】的特性，可以将一切秩序分解。因此，斯卡伊世界外本质上并不存在空间与时间，更不存在能量与物质。
充斥着这里的，只有大量无组织无纪律的【相】。在这一小块空间诞生之前，整个斯卡伊世界都被一层无限薄的二维平面包裹。
无限薄的二维平面，并非是这平面羸弱，而是近乎无穷的混乱产生了这反直觉的现象。若要把这无厚度的二维平面重新化作稳定的相，并转化为空间，它的体积甚至比斯卡伊世界还要庞大。
楚门的秩序领域疯狂地膨胀起来，侵吞着混乱的领地。从外面看，包裹住斯卡伊世界的二维魔潮球鼓起了一个包，如同肿瘤般疯狂膨胀。实际上，这正是其内部空间膨胀所产生的结果。
这个浓度的魔潮中，没有空间的概念，在被文明之城的观星塔观测之前，只有平面的移动。尽管听起来似乎很好捕捉对方的动向，可实际上，当魔潮没有【空间】这个概念时，隐藏在魔潮中的人便存在于任何地方。
换句话说，此刻与文明之城脸贴脸的魔潮，便是魔王。文明之城正与魔王脸贴脸站着，甚至在它的怀里。
就在楚门专心致志地膨胀秩序领域之时，一道混杂在魔潮之中的波动却悄然而至。
只是一瞬间，如海平面般的混沌之中飞出一道黑刺，与莉莉丝缴获的魔剑带着一模一样的气息，包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毁灭之息，向着楚门穿刺而去。
它在魔潮之中时不具备空间与时间的属性，唯有进入了秩序领域，才不得不遵守这里的规矩，受到了空间与时间的束缚。若是楚门身处魔潮之中，这发攻击根本就没有弹道与反应时间。
黑刺所过之处，楚门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被分解，刚刚设定下来的空间沿着黑刺袭来的方向坍缩，如同整个空间正沿着那道黑线翻折。
那黑线犹如黑洞，将接触到的所有东西统统还原为最初的相。
就在那黑刺势如破竹地撕裂秩序领域，眼看就要穿透楚门胸膛的时候，楚门忽然叹了一口气。
“没抓到，祂不肯现身。”
黑刺陡然停滞在楚门胸前，刚刚还势如破竹的它此刻犹如刺进了车胎里的木刺，寸步难行。楚门伸出手，浓郁的灵能包裹着他的手掌，在接触到黑刺的一刹那便爆发出浓浓的蒸汽。
如光暗之交，水火不容的秩序与混乱在碰撞时就会引发湮灭反应。
刚刚楚门故意放那道攻击进来，就是为了抓住藏身于魔潮的魔王的气息。可对方显然很谨慎，并没有给他机会。
就在莉莉丝准备开口说话的同时，她忽然感到身体似乎有些不听使唤，魔王的位格受到了外界的吸引，想要脱离她的身体。
“找到了！”莉莉丝借着魔王位格的感应，忽然指向秩序领域外的一处，“吾所视，即是真实！”
伴随着这一道律令，秩序领域所创建的空间再一次膨胀，瞬间将莉莉丝所指的位置纳入文明之城的辐射范围。
混乱被镇压，秩序被重新裁定，但被驱散的魔潮中依旧没有魔王的身影，莉莉丝指了个寂寞。
“你确定魔王在这？”绣娘小声问道。
莉莉丝的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语气慎重：“确定，我能感觉得到，只是魔潮浓度太高，连世界法则都被撕碎，我无法捕捉到魔王的移动轨迹，只能感觉出一个方向，魔**刚跑了——不对啊，你们不是经验丰富吗？这还得问我？”
“这种程度的魔潮我还是第一次见……不，整个三十三重天都没见过这种魔潮。”绣娘苦笑着，“足以把世界法则撕碎的魔潮……通常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世界已经完全崩溃，被混乱之海的以太液还原为相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制定好了计划。在魔潮中与魔王战斗是不明智的，他们最大的优势其实是楚门的秩序化领域与莉莉丝裁定秩序的能力，这两者可以极大程度上限制魔王力量的发挥。
但最关键的，就是先把魔王抓住。
过去他们是被动防御的一方，魔王想要入侵斯卡伊大陆必须先让魔能具备秩序下的形体，这就是主场作战给他们最大的优势。
但此刻他们来到了魔王的主场，客场的劣势便显现出来——他们已经开战了，却连敌人的位置都抓不到。
似乎是察觉到楚门他们拿自己没办法，隐藏在魔潮中的意志再度发起了攻击。
这一次，是真正的进攻。
二维化的魔潮汹涌起来，浓稠的黑雾在平面上升腾。文明之城的秩序领域本就在魔潮正中，此刻直接被包了个圆。
“咚——”
魔潮没有声音，文明之城却有。秩序领域外侧的空间如同龟壳，承受住了魔王第一次亲切的叩门。
空间剧烈地颤抖起来，一道道空间裂缝在秩序领域内蔓延，犹如触手的黑色魔潮渗透进了这方小世界。
秩序与混沌作为平级的现象其实没有谁克制谁一说，完全就是看谁量大。进入秩序领域的魔能，必须具备秩序下的形体，不然就会被秩序反向侵蚀，化作黑烟。
以万计的魔物从天而降，正式开启了这场战争。
数百米高的炎魔呼吸着浓烟，连留下的涎水都是熔岩；生长着数百条触手，身体却如一张薄纸，上面画满裂口的古怪魔物，触手可以皱卷空间；长满血管与肉瘤的大剑在空中盘旋，飞翔之时会发出刺耳的惨叫。
这只是第一波魔潮。
“绣娘，打更人，你们来处理。”楚门深吸一口气，双眼微阖。
“明白了。”
打更人与绣娘并未询问楚门打算做什么，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们知道此时最好的选择是给楚门争取时间。
“你打算做什么？”莉莉丝皱起眉头，看向那漫天的魔物。
这些魔物的力量若是放到斯卡伊大陆，就连尤弥尔城的恐魔聚合体都得给它们擦鞋。任何一头，都必须在勇者的带领下，付出数万军队的代价才能剿灭。
斯卡伊大陆才有多少军队？这里有上万头！
“刚刚我摸清楚了，它的力量上限来自于我们对斯卡伊大陆文明层次的认知。”楚门轻声说着，“文明之城的力量有限，我们也许只能把它固定在这个程度了。”
“既然抓不到魔王，那就把整个魔潮都毁掉。只要我杀伤面积够大，我的火力打击就是精准的！”
“世界的平衡机制再怎么调整，也不能凭空造出【相】来，而秩序与混乱都是由相组成。”
“你说，与秩序侧水火不容的魔王，是怎么面对原初世界那天外异物、女神残骸与万象基点所堆积起来的【秩序】的？”
“他们所积累的【秩序】恐怕早就超出了整个原初世界一半的【相】，所以魔王才想要吞掉斯卡伊大陆，获取更多的【相】供给世界平衡机制来制造【混乱】。”
“恐怕，魔王现在是腹背受敌。”
“我有一个猜测需要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