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进来吧你!
他的面前是黑压压的魔潮，魔神高大的身影遮天蔽日，身上涌现的魔能疯狂地侵蚀着周围的一切。
魔潮所过之处，空间与时间同时崩碎，楚门的秩序领域好不容易才界定的秩序空间瞬间崩塌了一小半。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势面前，打更人孤零零的身影犹如一根木桩，独自面对足以灭世的魔神。
“都是审判级啊……”打更人小声嘀咕着，“连接不上云服务器，数量无法统计……大概需要第四序列二十七发……”
就在他估算着敌人数量的同时，入侵秩序领域的魔物已经发起了攻击。为首的炎魔高高昂起头，凸出唇外的獠牙缝隙间流淌着岩浆与火焰。随后，汹涌的魔焰喷出，如同射进硅胶的子弹，把途经的空间点燃。
“绣娘，给我打药！”
一道粗壮的灵魂之触从绣娘的脑后飞出，粗暴地捅到了打更人的后脑。此刻他们的造型就像两个辫子连在一起的星灵，用这种方式把两人的灵魂力量同步。
这这种状态下，绣娘的力量可以随意被打更人调动，两人的意识可以同时进行不同的操作。并且由于灵能的可协调性融合，产生质变的灵术能够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
打药，这是通俗的说法，它的学名长到打出来有水字数的嫌疑，之所以叫它打药，是因为这个法术的效果就跟打了激素一样。这种高精尖的技术原本绣娘与打更人是需要借助设备才能使用，但这九个轮回的高压作战后，他们的默契已经达到了不依靠思维同步设备也能施展这个法术的程度。
“要上了，你负责灵能恢复，持续打药，我主攻。”
说着，打更人与绣娘的身体同时闪烁，这炎魔的魔焰吐息及身之前脱离了敌人的攻击范围。
他丰富的作战经验让他能够大致估算出这波敌人的强度——魔王并没有留手，大概是楚门和莉莉丝的表现让魔王直接跳过了试探阶段，这批魔物就是祂的正规军。
既然敌人一上来就扔出王牌，自己自然也不能小瞧了对手。
隐隐的白色纹路从打更人的双眼蔓延开，粗处约一指宽，细处如发丝。这些纹路散发着夺目的白光，仿佛发光黏菌般在他脸上蔓延，勾勒出一道道精美的花纹。
绣娘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模一样的花纹，甚至比打更人的还要耀眼：“观测完成，十六分之三相，东偏二七，坤二震一。”
打更人的法杖陡然燃起蓝白色的火焰，这火焰却没有烧掉他的衣服，如无根之火，凭空燃烧，甚于越烧越旺，蔓延到打更人的身上。
“收到！星位校正！退星归轨！月中见星，以星食月！”
“此无穷星空之内，当有星辰！”
刹那间，如太阳般的光芒从打更人的法杖中爆发，犹如万千垂柳的枝条，向着天空点去。
虚假的天空，产生了星辰。
到了第四序列的施法等级，打更人最擅长的星派灵术便已不再拘泥于地形的限制。他已经将三十三重天的星位刻入灵魂，随时可以把认知中的星位投影到现实。
皎洁的月光铺散开，化作光毯，宛若一面对着天空的镜子，向着空间的尽头铺展，倒映出天上的星与月。
“喀嚓——”
清晰的碎裂声从秩序领域外传来，在汹涌的魔潮压迫下，秩序领域出现了些许裂痕。
“说书人你干活认真点啊！”打更人大喊着，“你这个领域自己管一下！”
他的吟唱声并未间断，甚至愈发高昂。每一步向前踏去，都有绽放着光芒的脚印凭空印在半空。他们的身影穿行在无垠的星空之中，他与绣娘所行之径，将代表着诸多恒星的光点连了起来。
天空之中的星象随着那条线的连接，居然扭动了起来。线条在它们身上愈发清晰，把它们的轮廓描绘得愈发真实。
“无穷深空凝视之下，以热寂星光为引，绯火流光，吞噬万类，噬界之蛇！”
一条横亘整个秩序领域的巨蛇盘卧在领域边缘，将整个秩序领域封死。组成它身体节点的星辰中爬出火焰的纹路，向着它的头尾蔓延。
巨蛇舒展开身体，高高地昂起头，吐着如星芒的蓝白色火舌，张开巨大且充满威慑力的巨口对着身下的魔物。
“自青空咆哮，扭曲空间的无尽之龙，剥下你的鳞甲，散落为穿刺之雨，黯血背反的穿刺公！”
组成这个星辰灵术的星辰节点更多更复杂，居然勾勒出了一头巨龙的模样。它遮天蔽日的翅膀猛然张开，庞大的体型占据了小半个天空。
它的翅膀一震，倏忽间无数星芒如磷粉般抖落。而这些星芒在坠落的过程中展露实体，赫然便是无数星星碎片。
……
灵术分为五大序列，从最低级的只能催生小火苗的第一序列，到最高级的制造法则领域的第五序列，有着严格的等级区分。
第四序列，也被称为半神序列。
因为第四序列的灵术已经抵达了凡人所能抵达的上限，再向上就得触摸到世界的原初法则。而打更人此刻释放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第四序列巅峰灵术，甚至触摸到了第五序列灵术的门槛。
法则之力构建了这些星辰，而由这些星辰搭建起来的星灵，自然也拥有法则的气息——或者用魔法世界的常见说法，一丝神性。
绣娘也没有只是闲着，她一方面积极调整自己与打更人的灵魂构筑形态，以产生更高的施法效率与能量恢复效果，另一方面也着手构建起她的解构领域。
专修灵魂医术，在三十三重天内被称为灵医。但这个职业并不是单纯的医生，而是更倾向于灵魂的构筑灵术。同一种技术，根据使用方法的不同，可以为濒死者重新组建灵魂，也可以将敌人的灵魂解构。
而此刻，她要做的事情更加离谱。
她的力量沿着灵能之触传递到打更人的体内，再伴随着打更人点亮星辰的力量传递到了那些虚假的星辰里。
灵魂的力量沿着组成星灵身体的路线运流转，赋予这些星辰活性的正是这些构筑灵魂的力量。
绣娘的力量如同电流穿过那些星辰造物的每一个节点，将灵魂的力量巧妙地穿插在特定位置上。盘卧于世界边陲的巨蛇，振翅怒吼的巨龙，脚踏祥云的麒麟，乘风破浪的利维坦——这些由打更人一手构建的诸多星灵，被绣娘的力量渗透，动作愈发灵动。
最终，构筑灵魂的力量汇聚到了那些星灵空缺的眼部，绽放出一闪而逝的璀璨光华。
画龙点睛！
伴随着构造体灵魂的诞生，星灵们不再拘泥于原本固定的位置。噬界之蛇缓缓游动，恐怖的双眼死死盯着下方的魔物；巨龙振翅，从高空俯冲而下；麒麟脚踏祥云，每一步都伴随着空间震颤；利维坦乘着波浪，滔天的洪水倾盆而下，宛若决堤。
从死物，到拥有灵魂的活物，区别很大吗？
废话，汽车人当然比汽车人模型要猛了！
莉莉丝并没有跟打更人他们一起发起攻击，她必须作为楚门的最后一道保障守在他身边。
魔潮就是魔王的本体，他们此刻都在魔王的体内。任何一点疏忽，都有可能成为魔王的突破口。
果不其然，正面的魔物只是佯攻。哪怕这些魔物的实力放到斯卡伊大陆已经可以横扫一方，但魔王并不认为这些魔物能够对他们造成威胁。
真正的攻击，隐藏在渗透进秩序领域的魔能之中。
莉莉丝忽然感到了一阵剧烈的头疼，这种不知来路的攻击让她的警惕心提起了十二万分。
下一刻，大量嘈杂的声音闯入了她的脑海，甚至还伴随着诸多幻觉。
信息，是大量的杂乱信息强行侵入了秩序领域。而作为文明之城的建造者，莉莉丝的灵魂与文明之城有着直接关联，这波信息冲击被她实打实地吃到了。
这波攻击就像dos攻击一样，无孔不入的魔能从秩序领域的每个角落侵入，目标是通过自身的杂乱信息打乱文明之城的信息节点，从而使文明之城从内部崩溃。
想击垮一个坚固的堡垒，从外面发动猛攻往往是战损比最高的办法，从内部击破，才是成本最低的胜利法则。
正如要击溃一个上下一心，凝聚力极强的民族，必不可从外部以枪炮进攻，而是要从内部瓦解他们。
扭曲他们引以为豪的艰苦奋斗精神，腐蚀他们刚正不阿的优良传统，挑起他们内部斗争的族类矛盾，盗取他们的文化，污蔑他们的形象，用大量杂乱的信息玷污他们的视听，让他们内部产生分歧。同时以外部诱惑，让他们向外寻求出路。
让他们走投无路，让他们互相猜疑。
在这个过程中，必不可强行压迫他们，这样会让他们面对压力再次团结到一起。反而应该放缓进攻，循循善诱，许以厚利，把其中的一部分人化作自己的触手，进一步蚕食这座坚不可摧的堤坝。
这，就是魔王。
那么，这样一个残忍狡猾的魔王，究竟该如何战胜？
胜利的方法不是已经写在魔王的手段里了吗？
在艰苦中也要保持奋斗精神，在人人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魔的环境下依旧要保持刚正不阿，保持内部性别与民族的团结，坚守自己的文化与骄傲，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被外部的污浊信息所迷惑。
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永远需要一部分人成为坚守者。
莉莉丝的双眼猛然睁大，世界权柄的锋芒自她身上爆发，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耳畔中，满是嘈杂的杂响，她甚至不知道魔王是从什么时候，又是如何侵入自己灵魂的。
【放弃吧，这个世界的希望早已湮灭。】
【看看那些苟且偷生的败类，看看那些与罪恶同流合污的人渣。这样苟延残喘的世界，又有什么延续的意义？】
【四柱神已死，剩下一个只会挨打的废物。你们以为光靠这几个人，就能对抗一个世界？】
【投降吧，拥抱死亡。】
【这个世界的终极终归是毁灭，忍受着这样的折磨，结果也不过是把自己的痛苦延长。】
【放弃吧，已经没有坚持的必要了。女神已死，故土世界的权柄已经丢失，你们要面对的是体量比你们庞大数百倍的敌人。】
【难道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不会的，这是一个被秩序之树放弃的世界，连它的残骸，都已经被扔进了混乱之海。】
【没有人能救你，也没有人会来救你。绝望吧，沉沦吧！】
如同万千根尖刺扎入她的灵魂，带着倒钩的尖刺在灵魂内反复抽拉；魔能的侵蚀无孔不入，如墨般深沉的绝望从每一根触手的尖端蔓延出来。
不只是这些声音，更折磨的是脑海中不断闪现的画面。
尸山血海，人类被魔物赶尽杀绝。再强大的人类战士也挡不住如潮水一般的魔物，哪怕他能杀死一千头一万头，第一万零一头魔物也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悄然而至，阴狠如钩的灵魂冲击，即便心志强韧如莉莉丝，也失神片刻。
即便掌握了世界的权柄，莉莉丝的本质依旧是人类。
她不是与世界伴生的神灵，也不是与大地共存的从神。即便她的身体已经按照人类的想象无限度地向完美之躯改造，但人类与神明之间巨大的鸿沟依旧无法跨过。
【即便掌握着世界的权柄，也不过是区区人类。你的本质与神明有着天壤之别，世界的权力握在你的手中，就像把完美的画笔与最好的颜料交给一只鼠妇去绘画。】
没有声音的传递，这段信息却浮现在了莉莉丝的脑海中。
这段声音带着扭曲的力量，巧妙地绕过了莉莉丝的世界权柄，专心攻击她作为人类的那一部分。
假如她放弃人类的灵魂，那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可如果她想用世界权柄驱逐这扭曲的魅惑之声，就会给魔王触碰世界权柄的机会。
原来这就是千年以来，痛苦长姊无时无刻承受着的东西。
持续不断的灵魂穿刺，嘈杂到让她大脑昏昏沉沉的洗脑低语，扭曲她认知关系，甚至尝试修改她记忆的魔魂触手——如同全世界的服务器与病毒同时在攻击一台电脑。
没有人知道痛苦长姊究竟承受了什么，因为长姊总是表现得很轻松，仿佛处理那些污染就像拔掉稻田里的杂草。即便当初先生主动成为伪魔王的载体，承受的也是被痛苦长姊过滤后的位格。
当莉莉丝真正面对魔王的低语时，才终于明白痛苦长姊究竟有着一颗怎样坚忍不拔的心。
长姊如母。
……
战场前端，打更人还在对那些天降的魔物释放毁天灭地的灵术，楚门还在她身边专心致志地扩张秩序领域，甚至需要莉莉丝的保护。
在这一刻，没有人能为莉莉丝提供掩护，更没人能把她从这种被侵蚀的状态拉出来。
就在魔王以为自己悄然得手的时候，莉莉丝忽然笑了起来。她猛地抬起手，仿佛抓住了虚空中看不见的手臂。
她的眼中布满血丝，带着狰狞的恐怖。优雅与调皮一直都是她的伪装色，从尸体中爬出来的试药奴，才是活到今天的莉莉丝。
“抓住你了。”
同一时刻，战场前端的打更人与绣娘回头，环绕秩序领域的灵术一齐调转枪口。
而莉莉丝身旁的楚门，也停止了扩张秩序领域的动作，抓住了莉莉丝的另一只手。另一层秩序领域从楚门身上瞬间爆开，与文明之城的秩序领域截然不同。
内外两层秩序领域，把魔王探进来的触手牢牢固定。
楚门的人类秩序领域在建立完文明之城后就没有动过，伪装扩张领域的人是楚门，实际上扩张领域的是莉莉丝。正是这样的安排，让魔王找错了目标，也落入了陷阱。
自始至终，他们的目的都很明确。
抓住那个魔王，把她拉进秩序的领域！
然后，用秩序，镇压祂！
“还想藏？进来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