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货币超发和股权稀释
在正面作战能力完全不如楚门的情况下，莉莉丝都能用计策跟逐光小队打个有来有回。那么当这份诡计方面的天赋被全部用来针对一个弱点十分明显的敌人时，会发挥到什么地步？
魔王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挥全力，就在莉莉丝的陷阱中一落到底。一个陷阱下是另一个陷阱，本以为这个陷阱踩完了换个方向就是安全的，却没想到莉莉丝从一开始就把她所有的选择都变成了坑。
无法控制敌人的思想，但可以控制她的选择。任何智慧生物都逃脱不了对最优解的潜意识趋向，也正是这种趋向，让魔王在莉莉丝的陷阱中越陷越深。
此刻的魔潮已经开始围攻魔王，她本就不完全的魔王位格又在被莉莉丝拉扯。她必须立刻作出决定，是将计就计扣押下莉莉丝的世界权柄并将其封印，还是顽抗到底把世界权柄排出体外。
抛开残缺的魔王位格不论，莉莉丝刚刚化身右臂从魔王的身体中生长出来，从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魔王的一部分，让她在定义上与魔王的关联更加紧密。
而莉莉丝趁着那个机会把斯卡伊世界权柄种在魔王的身体里，也是托了她【诞生自魔王之躯】的福——诞生自魔王躯体的莉莉丝自然算是魔王的一部分，莉莉丝的世界权柄自然也成了魔王的世界权柄。
莉莉丝与魔王之间的关联性千丝万缕，这些因果的逻辑链就是她干涉魔王的资本。
一道道混乱规则链条探入魔潮，深深地扎根于魔王体内，拼命地拉扯着她的位格。此时的莉莉丝算作魔王的分身，拉扯起魔王位格自然事半功倍——充其量就是把左手的东西放到右手。
而另一边，斯卡伊的世界权柄种在魔王的体内，依旧在执行着莉莉丝最后的命令。
——除了某个特殊的法则链条，莉莉丝把整个世界权柄都【卖】给了魔王，并试图交易回魔王的那半边位格。
【我将斯卡伊的世界权柄作为交换品，交换魔王体内的魔王位格。】
【（本段省略万字条款）】
【……这是一场公平、公正的交易，交易的物品在价值上相等，并且交易一方完全同意，交易另一方同意。】
【违约者需付出30%交易额作为违约金。】
【交易达成，契约建立，现执行交换程序。】
混乱侧的魔王位格是不可能做出这种操作的，它的混乱属性决定了它不可能产生这种建立在固定秩序下的条款。因此，这场交易只能以秩序侧的法则发动。
莉莉丝不仅仅自说自话地把世界权柄与魔王位格挂上了交易标签，甚至还替魔王签了字——谁叫她现在属于魔王具有独立意识的另一部分，她同意就约等于魔王同意。
莉莉丝的计划从来不会只做一环，备用计划也不会只有一个。在把世界权柄种在魔王的躯体中以前，莉莉丝用世界权柄做了最后一件事。
她建立了一条新的规则，并将其与文明之城相连，让文明之城为它的执行背书。这样一来，即便莉莉丝失去了世界权柄，掌握着半个文明之城的楚门也能继续保证这条崭新的法则不被魔王扭曲。
楚门看着正在苦苦挣扎的魔王，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以前他也是这样的……但当时是因为自己需要顾忌的东西太多，所以被莉莉丝卡着兵线疯狂拉扯，有力使不出。而现在的魔王则不同，完全是被莉莉丝把弱点无限放大，导致本应是优势的局面却被一直打压。
而且不仅如此，莉莉丝还作弊地把那条新捏出来的规则链条接入了文明之城，让楚门成为了这条规则最有力的后盾。换句话说，这个“公平交易”的法则不像之前那些法则一样容易被魔王扭曲。
楚门愿称莉莉丝为拉扯大师，不知是不是长年拉扯魔力丝线练出来的。
太可怜了，魔王大人！
拉扯还在继续，魔王此刻已经晕头转向。
世界权柄疯狂地向她的身体里钻，拔都拔不出去；自己的魔王位格不但被莉莉丝拉扯，居然还在被世界权柄往外顶。
最过分的是魔潮，居然因为她的身体里存在秩序侧的世界权柄，对她这个魔王群起而攻之！
战况陷入僵局，魔王有两种办法脱困，却都使不出来。
一种就是扭曲掉这条秩序侧的法则，但必须与世界权柄和楚门同时角力。魔王试了，扭不动。
既然无法用外力破解，就只能从内部瓦解这条法则的约束——但前提是魔王必须真正接纳世界权柄，并动用世界权柄删除这条法则。
但若是这么做了，就意味着她拿到了世界权柄，交易达成，她的魔王位格也会失去……作为魔王的她死去，作为斯卡伊女神的她重获新生。听起来似乎很美好，但周围的魔潮将成为莉莉丝的主场——而文明之城的秩序领域因为楚门的关系，也是莉莉丝的主场。
……
风暴中，魔王注视着莉莉丝，莉莉丝也注视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诡异地对视许久，却相视无言，仿佛是在对话，又仿佛是在等待对方做决定。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魔王轻声说道。
悖论的力量，可不仅仅是扭曲敌人而已，它连自己都可以扭曲。
悖论最基本的能力是什么？是让本因相悖而只能存在两种可能性中的一种的事物，同时诞生这两种可能性。但因为楚门的强大牵制力，魔王无法对这条“公平交易”的法则链条做手脚，但她可以对自己做手脚。
悖论的力量把【被交易走的魔王位格】召唤到了现实，使现实同时存在一个已经被交易走的魔王位格与魔王本身现存的魔王位格。
然后用前者，完成了这笔交易。
风暴停歇，莉莉丝如愿以偿地收到了交易的保底，那被凭空捏造出来的【被交易走的魔王位格】。
作为悖论产物，它并不是真实的，就像银行发行的货币，本质上是一种借据，而非真正的位格。
——不，准确地比喻，应该是魔王用金库里的一份黄金，向莉莉丝开出了一份借据。交给莉莉丝的是借据，而自己留着的是分毫未减的黄金。
魔王高踞于天空，黑色的魔雾犹如黑带，从她的眼角飘飞出去，远远看去，她的眼如同一团正冒出滚滚浓烟的火苗。
魔王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却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隐藏在她的每一个字节里，不动声色地张牙舞爪。
“莉莉丝，你相信命运吗？”
魔王轻声问道。
“这个世界是注定要消亡的，谁也无法阻止那一天的到来。”
“我很敬佩第一个向末日发起挑战的人类，因为人类明知道这是一种愚蠢可笑的行为，却依然发起了挑战。”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人们站在大地上仰望星辰的时候，明知星辰遥远，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想摘下它。人类就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种族。”
“莉莉丝，我要向你展示悖论真正的力量。”
“置换，盗窃，诱骗，冲突，交易……莉莉丝，你的想法很好，但在真正的魔王面前，毫无用处。”
“我再说一遍，我要让悖论诞生了。”
“因不被承认而消逝的光芒，无法呈现自身姿态，被忽视、被放弃的暗面，于我面前展现你们存在的痕迹！”
“我，以魔王之名，承认你们的存在！”
“二律背反！”
魔王的眼中闪烁着幽暗的绿光，双眼犹如火焰般燃烧，在身后拉出如细长围巾般的彩带。
悖论，开始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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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的眉毛一挑，还没来得及反应，秩序领域外的魔潮便开始了增殖。
增殖，毫无理由的增殖。
魔能与灵能作为同位阶的能量，尽管位于能量金字塔阶梯的顶层，却都是相的直接产物。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量不可能凭空诞生，就像馒头必须由面粉和水捏成。
可面前发生的魔能增殖现象却根本就是……无根之木，凭空增长！
它们是虚影，是假的，却在此刻真实存在。
它们是在历史中消逝的魔能，是原本有可能存在于此的魔能。【悖论】的力量把那些只能存在于可能性中无法染指现实的东西，统统释放了出来。
眼前发生的一切打了莉莉丝一个措手不及，尽管魔王暂时还没有发起攻击的样子，可她如此大张旗鼓的动作却暗示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绝不一般。
楚门的神色愈发凝重，他思索着魔王下一步的动作，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个时候，莉莉丝察觉到了魔潮中正在诞生的东西。
魔王用悖论能力制造了魔王位格，大量的——其量之大，甚至让莉莉丝体内的魔王位格所占据的权重疯狂下降。
如果说莉莉丝原本携带着五单位的魔王位格，占据总魔潮决策权的二分之一。那现在她的五单位位格权重只占不到二十分之一。
就像股权被稀释带来的决策权稀释，莉莉丝对魔潮的控制力在短短十几秒中降到了近乎于无。
继超发作为【货币】的魔能后，是等同于【股权稀释】以夺取控制权的魔王位格稀释。
把自己的世界权柄当作武器扔出去的莉莉丝，此刻身上只有魔王位格可以支撑她继续这种层次的战斗。但魔王凭空增殖了大量虚假的位格，导致她对魔能的掌控力变相降低。
再这么下去，她就不战自败了。
楚门也发现了莉莉丝当下的窘境，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我来吧。”
“不，等等，我好像……也许并不是这样。”莉莉丝喃喃自语，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我……我只是留了一手，没想到事情真的会这样发展……”
她的眼神飞快地变化，隐隐透着不可思议与难过：“是这样吗？它存在的意义是……是给我的暗示吗？”
楚门并不知道莉莉丝在想什么，但他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在魔王要放大招的情况下，他不能再任由莉莉丝一个人与魔王对抗了。
“等一等，楚门。”莉莉丝居然又一次按住了楚门的手臂，“我有一个想法……我大概……我大概明白了。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我并不确定，所以你还是得帮我兜底。”
兜底，这是莉莉丝对楚门最大的信任。
“别任性。”楚门拿下莉莉丝的手，“这种时候由不得我们瞎猜。”
“不是瞎猜！”莉莉丝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她注视着魔王与那些位格的影子，呼吸急促，眼中的激动愈发浓烈，“我有根据的，我可以……我可以！”
莉莉丝的掌心忽然钻出一条有些陌生的法则链条，之所以说它陌生，是因为楚门并未在心灵之海的稳定器中感觉到它。
而且它也不是被世界权柄刚刚创造出来的，而明显是一条已经诞生了不知多少年，牢固度与信息丰富度完全不是那些新生法则能相提并论的古老法则。
楚门迟疑了一下，他觉得这根法则链条自己肯定没见过：“这个是……”
这是莉莉丝在会见【女神遗留的智慧】时，守望者所提到的【真相】。
当全部的历史谜题被解开，尘封的真相公之于众的时候，代表着【真相】的真理也随之回归。
只不过，当时的莉莉丝只以为它是女神用于隐藏这段历史的道具，从未想过它是否有更深层的含义。
但在这漫天的虚假环绕，凭空捏造的现实要把整个秩序领域压碎的时候，它出现了。
【真相】，可以战胜【虚假】吗？
是必然的。哪怕虚假本身也具有质量，但无论虚假多么用力地吸气膨胀自己的身体，它也只是一个充气玩偶而已。
而真相，连心都是实的，它是唯一能捅破【虚假】伪装的真理。
莉莉丝抬起头，再一次看向魔王，正如刚刚她们对视的时候，静静相望，仿佛在等着对方开口，给出一个答案。
但谁都没有开口，仿佛答案早就在她们的心中。
也许，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