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冲入魔潮
崩溃的魔王位格不仅仅是阿赖耶的位格，甚至连带着莉莉丝的魔王位格一同崩溃。
魔潮失去了它们的魔王，在短暂的凝滞后，突然陷入了暴乱状态。
这暴乱状态是彻底的，即便仍旧在体内留存着部分魔王位格的莉莉丝都无法控制它。
但好在这种暴乱是内部性的，并不是指向斯卡依大陆。否则这么庞大的魔潮同时涌向斯卡依大陆，这个弱小的世界泡不一定承受得住。
“她凭什么啊！”莉莉丝出奇地愤怒，显然是被阿赖耶最后的那句话破了大防，“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楚门默默地摸了摸莉莉丝气咻咻的小脑袋瓜：“这不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吗……你别忘了布灵布灵宝宝变干净术和一件解决宝宝吃饭难问题的神秘按钮……”
莉莉丝撇开楚门的手，脸色已经涨得跟猪肝一样了：“不是还有审判之火和裁决之炎吗！”
“啊这……”楚门的视线飘忽了起来，表情逐渐严肃，“魔潮已经蔓延过来了，我们得赶紧出发，时间……”
尽管他飘忽的眼神和严肃的四官有种严重的违和感，但莉莉丝也知道现在什么事情最要紧。
“我试着控制一下魔潮。”莉莉丝深吸一口气，看向那混乱的黑雾。
她的双眼陡然变成纯黑色，隐约可见黑色流丝在其中氤氲。魔王的强令以她为中心向四周铺开，一层又一层地荡漾。
但还没等楚门阻止她，莉莉丝就发出一声痛呼，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莉莉丝的痛呼顿时引起了楚门的警觉，他立刻把莉莉丝护住，灵能和秩序领域把莉莉丝重重包裹。
莉莉丝的身体颤抖着，却僵硬如同一根颤抖的木桩，明显是在强忍着疼痛。
一直被隔绝在战场之外的打更人与绣娘也及时赶到，发现了莉莉丝正痛苦地挤在楚门怀里，浑身发颤。
绣娘正想义正辞严地揶揄楚门突然加入战场不讲武德的行为，但莉莉丝的样子却让她及时转移了注意力：“什么情况？”
莉莉丝压抑的痛苦低吟没有给绣娘答案，反倒是灵魂的剧烈波动愈发明显。
绣娘急忙将手按在莉莉丝的肩膀上，灵能如同细润的雨丝，浸入她狂躁不安的灵魂。
刚一接触，绣娘就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莉莉丝的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碾过去了一样，几乎被压成了一张薄纸。其内部结构扭曲混乱，如果情况继续这么恶化下去，她的灵魂有可能化成一滩纯净的魔能。
而最重要的，是她的灵魂中间仿佛被挖去了一块，并且在本身的混乱态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这其实并不算填补，而是混乱的灵魂被挤过去了。
莉莉丝的灵魂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犹如一支漏气后又充满气的气球。可随着她的灵魂重新塑型，重碾下的灵魂扭曲情况也清晰了起来。
“松手！”绣娘啪的一声打掉楚门的胳膊，把莉莉丝平放下来。
作为灵魂医者，绣娘自然知道此刻莉莉丝的情况有多么危险。灵魂的重创往往不会反应到肉体上，但也正因如此，灵魂的创伤更加难以发现，一经发现就是重症。
楚门知道此时应该让专业的人来做事，立刻乖乖的不插手。
绣娘的双手虚化，化作纯粹的灵能构造体，轻抚着莉莉丝扭曲的灵魂。
这并非只是轻抚，绣娘净化过的纯粹灵能渗透进莉莉丝的灵魂里，能起到输血和镇定的作用，还可以探查出对方的灵魂状态。
莉莉丝的灵魂状态不容乐观，但如此坚韧的灵魂，哪怕是绣娘也生平仅见。
即便遭到了常人足以致死的重创，莉莉丝的灵魂依旧没有破碎，只是被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若用容易理解的方法描述，就是莉莉丝的左臂环成一个圈，右腿从中穿过，绕脖子一周后夹住右手；然后右手跟左腿打了个结后伸进嘴里，再从鼻孔和耳朵分别探出一根手指……
即便是被三十三重天千奇百怪的疑难杂症洗礼过的绣娘，也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扭曲情况。
这要治倒也好治，毕竟莉莉丝的灵魂没有出现严重的异质化现象，只是把那些错位的地方复原就可以，从程序上来讲甚至属于轻伤。
但这个复杂度就有点过分了……
“这啥情况啊？”绣娘属实是大开眼界，甚至不知该从何下手，“这啥？”
莉莉丝的外在表现和她所遭受的创伤完全搭不上，若是光看表面，还以为她只是被灵魂穿刺了一下——可现在她都快成为灵魂麻花了。
莉莉丝的灵魂虽然因为坚强的意志力而没有失形，但扭曲症状一旦时间久了，就会因为灵魂的同质性而逐渐“恢复”。
这种恢复是简单而粗暴的，意思就是被扭曲到胳膊位置的腿会变成胳膊，而原来腿的位置就再也没有腿了。
这种情况一旦出现，轻则记忆混乱，重则成为拥有灵魂的失魂人。即虽然拥有灵魂，却不具备正常灵魂应有的功能。
“楚门，叫她的名字。”绣娘默默地抽出手，往旁边一摊，“钳子。”
钳子只是通俗称呼，本名是灵魂钳取装置，拥有把移位灵魂恢复原本位置的功能，通常用于灵魂外科手术。
打更人像一个护士一样迅速递上钳取装置。
绣娘继续对楚门下令：“告诉她她是谁，让她保持对自己的清醒认知。”
楚门愣了一下，从绣娘的表情上他就能判断出莉莉丝现在的情况危急。
“莉莉丝……”楚门轻声说着，“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嗯……”莉莉丝咬紧牙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来。
“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是你爹！”莉莉丝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别吵……我当然知道我是谁……”
楚门犹豫了一下，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证明莉莉丝是莉莉丝，尤其还是当着莉莉丝的面的情况下。
“别……说……话……”莉莉丝几乎是咬着舌尖儿把这几个字挤了出来，“我……能行。”
楚门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莉莉丝正在生孩子的错觉，而自己，就是那个在这种场合下什么用都没有的孩子他爹。
“莉莉丝，我相信你能行。”楚门鼓励着她，“坚持一下，绣娘正在给你治疗……”
莉莉丝的头都要钻到楚门身体里了，她用明显压抑着痛苦的声音低吟着：“别……说……话……”
楚门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绣娘，示意她医嘱被病人拒绝了。
绣娘对此倒是十分镇定：“不用担心，她的灵魂状态很好，自我认知里超强，短时间内不会灵魂失形，我只是给你找点事干——而且她现在疼得要命哪有力气跟你讲话！”
楚门默默地点了点头，在小本本上给绣娘记了一笔。
治疗时间很长，而且他们虽然此刻身处秩序领域中，但外面已经被魔能淹没，让人无法知晓时间过去了多久。
终于，在漫长而又紧张的手术后，绣娘长舒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汗水甩了甩：“完了……”
“完事了？”楚门目瞪口呆地看着绣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的是，治疗完了，还是莉莉丝完了？”
莉莉丝先是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胳膊腿儿，随后开始检查楚门的胳膊腿儿——寻找下手的地方。
“当然是治疗完了。”绣娘满脸的莫名其妙，“我出手还能有死人？”
楚门迟疑了两秒，回忆了一下刚刚过去了多少秒：“这么快？”
“哪快了？”绣娘往地上一瘫，翻着白眼，“我都不知道这手术多长时间，但按照经验来看，至少二十多个小时吧……别说话我先睡一觉。”
楚门愣愣地看着绣娘，目光又在莉莉丝与打更人之间徘徊了一下，犹豫片刻后，先问莉莉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就像以前一样……”莉莉丝表情古怪地回答着，“我觉得我之前受的应该是很严重的伤吧……怎么好得这么快？”
就在之前，她准备用仅剩的魔王位格号令魔潮，命令它们退后安静的时候，居然遭到了魔潮的反噬。魔潮从灵魂层面碾压了她，险些把她的灵魂压成一张纸。
魔王位格被魔潮强行取走，反而是她丢给魔王的世界权柄自顾自地跑了回来。
“魔潮的王死了，混乱侧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楚门听完莉莉丝的解释，渐渐理顺了思路，“现在魔潮是六亲不认的，它会收缩自己，制造秩序，以诞生下一个魔王。”
“彻底的混乱？制造秩序？”莉莉丝皱起眉头，“混乱侧不是本来就混乱吗？难道还有不彻底的混乱？而且制造秩序是怎么回事？”
楚门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得给莉莉丝恶补一下关于无垠空相的知识：“天地初开，一切皆为混沌。是为无极，即无垠空相。”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指的是【无】之中诞生了【有】，而【有】分为互相矛盾的两方，即秩序与混乱。”
“秩序与混乱可以相互转化，而相互转化的点，就是秩序中的混乱，混乱中的秩序。”
“就像魔潮，它的转化点就是魔王，因为魔王是魔潮中唯一具有理智，拥有为魔潮建立秩序能力的个体；而秩序中的混乱转化点则是秩序之树的从神，因为他们的诞生会为所在的世界产生终极的秩序，而在终极的秩序之下，世界往往会顺着绝对的发展路线最终走向毁灭。”
“这就是无垠空相的二元理论，而我老家在古时候把它叫做【阴阳】，整理这套理论而制作出的数学模型，叫做太极图。”
“基于这种理论，现在原初世界的阴阳平衡……我是说秩序与混乱的平衡本就是被打破的状态，混乱侧的代表魔王又死去，会导致世界平衡的进一步失衡。”
“在这种情况下，代表着混乱的那一面会在世界平衡机制的作用下积极寻找自救手段，即诞生出下一个魔王。”
“而混乱侧作为二元理论中的一元，它对标的是秩序侧那一元。秩序侧的次高表现是神明，混乱侧与之对标的便是魔王——他们具备极为相似的各种特质，其中一点就是他们都是同一种存在。”
“即，由概念而生的存在。”
“而你，作为人类，本身并非魔王和神明的同族，即并非概念的具现化，所以无法成为真正的魔王。”
“所以混乱侧收回了你的魔王位格，反而是斯卡伊的世界权柄回到了你的手中……”
“这是个好消息。”
楚门的一大番话让莉莉丝眉头紧皱，消化着这些信息：“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既然因为我是人类而无法继承神明这一层次的位格，为什么斯卡伊的世界权柄会回到我的手上？”
“因为斯卡伊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而是一个世界泡。”楚门看向秩序领域外的魔潮，“它的一切都是被后天创造的，而非原初世界这样，是秩序之树与混乱之海的战场。”
楚门的心头忽然灵光一闪，一道明悟浮上心头：“我大概明白了……第三元……原来第三元是这么来的……确实，我们一直都是这么来的，这么从来都没有人想过呢……”
“我说……我们现在应该没有时间在这里讨论科学理论。”打更人背起绣娘，不安地看了一眼魔潮，“我先提醒你们一下，现在魔潮处于绝对混乱状态，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我们该出发了。”
楚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莉莉丝，你现在的状态没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随时可以战斗。”莉莉丝皱着眉头，检查自己的灵魂状态，“恢复得很好，好得有些过分了……”
“那是因为【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啊！”打更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我们在这里呆了不知几个小时，实际上斯卡伊世界那边和原初世界那里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楚门的眼神飘忽了起来，率先拉着秩序领域向魔潮的方向冲去：“咳咳……看开点，也许只是过去几秒钟呢……”
这是楚门出发之前就对莉莉丝说过的问题，现在斯卡伊大陆外很可能被魔潮整个包裹住，形成了一片与原初世界的隔绝带。
在这个隔绝带中，不存在秩序，自然也不存在时间。
假设他们战胜了魔王，在穿过魔潮的时候，由于魔潮内部不存在秩序化的时间概念，他们穿过魔潮的时间会被打乱，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
而莉莉丝的恢复情况也说明了一点——哪怕是在楚门撑起的秩序领域里，时间的流速也有可能不正常。莉莉丝看似经历过一场手术就痊愈，实际上这可能是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恢复成果。
——如果运气不好，等他们穿过魔潮，斯卡伊大陆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在战胜魔王后尽快上路，穿过魔潮，进入原初世界的秩序领域。只有到了那里，他们本身的时间才会趋于稳定，
既然莉莉丝无法控制魔潮，那他们所能为斯卡伊大陆做的，就只有把幸福快乐三只小猪……把文明之城留在这里了。
尽管魔潮此刻已经进入绝对混乱，但依旧有冲击斯卡伊大陆的可能。把文明之城留在这里，至少可以筛掉一批强大的入侵者。
四人被秩序领域保护，如暴风雨中的一片小舟，向着风暴的最深处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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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伊大陆，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破晓要塞的士兵们正在给他们的枪械上油，脚边堆着一箱箱的子弹。而他们身旁，另一部分后勤组的士兵正在飞速向弹匣中压子弹，压好的弹匣在旁边堆了半人高。
“第六组换班了。”
随着这一声熟悉的换班指令，后勤组的士兵们终于如释重负地把手上最后一个弹匣装填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们的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显然是已经坐了一整天没换过地方。
“最近的弹药需求量越来越大了。”身边的战友用充满担忧的声音嘀咕着，“前线是不是打得越来越激烈了？”
“谁知道？”精瘦的战士把指甲缝里的泥抠出来弹飞，“我们就是管后勤的，老老实实装子弹就得了，关心这些干什么。反正前线没抽调我们上战场，说明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伤亡。”
“前线有那么多勇者看着呢，能出什么事？”
……
风中飘荡着硝烟与血的味道。
脚下的大地在震动，破晓要塞内传来的炮火声还在继续，火车吹着尖锐的哨声从远方赶来，装着他们急需的药物与弹药。
一切如常。
斯卡伊大陆，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