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神秘魔法师
尽管休息室里的壁炉烧得正旺,气氛却犹如寒冬。
很显然,休米救不活了。
看到兰斯赶到,子爵没有像以前那样起身迎接,而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
“主教,休米怎么样了?”兰斯见势头不对,小声地询问起所罗门主教。
主教神情沉重地摇了摇头:“很不幸,休米小姐……没能挺过来。”
印证了最坏的那种猜想,兰斯脸上的气愤愈发明显。
“死因是什么?”楚门走上前去,站在主教身旁。
“不知道。”所罗门主教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尽力为她治疗,但她……已经无力回天了。”
楚门沉默片刻,决定套点话,顺便为自己以后的行动做个合理的铺垫:“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活着,只是很虚弱……她是在我面前死去的。”
子爵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楚门。
楚门转过头,看向子爵:“那个时候,空气里还有没散掉的天使幽兰的香气。”
子爵的脸色猛然一变,呼的一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楚门靠着沙发,脸上浮现出失魂落魄的神情:“当时我担心休米,所以没有往道的尽头追。我抱起她,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情况怎么样……”
“然后她死了,在我面前。”
兰斯眼疾手快地抱住激动的佛罗伦萨子爵,防止他做出过激行为。可子爵却像出笼的野兽,向着楚门大声嘶吼。
“你为什么不早点!你早一点!再快一点!”
“冷静一下!”兰斯急忙加大力度,防止子爵真的扑上去跟楚门打起来,“楚门他已经很快了!刚起火的时候他就用最快速度赶过去了!”
“我也想早点找到她!”楚门看起来也像是受了刺激,面对面地对着子爵怒喝,“我也找了!我冲进火里面楼上楼下都找遍了!我也想早点找到她!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菲菲见兰斯拦住了子爵,急忙也挡在楚门身前,防止他因为激动而做不该做的事。
哪怕被兰斯钳制住,子爵依旧在奋力挣扎着,眼泪顺着他混杂了愤怒与悲伤的脸庞流下:“休米她……休米……你怎么那么慢……你为什么不能快一点……”
所罗门主教也站起身,强行拉住楚门,防止他冲动。
楚门瘫靠在墙边的柜子上,大声的怒吼着:“你怪我有什么用!我也想救她!我哪知道她在哪!”
“够了,楚门。”所罗门主教在楚门耳边耳语,“子爵他失去了唯一的女儿。”
楚门如遭雷击,低下头,大口地喘着气,不再言语。
休息室里,气氛由最开始的寒冷刺骨,到后来的剑拔弩张,再到此刻的偃旗息鼓,不过短短几十秒。
子爵瘫坐在沙发上,捂住脸,竭力忍着哭声,但抽泣声却还是一点一点地渗透出去,在静悄悄的休息室里回荡。
“我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子爵咬着牙,几乎是和着血说出了这句话,“我一定要找到他们……我要把他们的尸体吊在城市广场,晒干他们,让乌鸦啄食他们的眼球和脑子……不,我要让他们活生生地、一点一点感受自己被鸟吃掉!”
楚门低着头,没有接话,也没有提地下室里的雕像和那个一看就很不对劲的暗间。
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提了,反而会让子爵提起戒心,知道他发现了密道和暗间的秘密。
如果自己不提,那子爵就会以为当时自己没有注意到那里。
“让子爵先一个人安静一下吧。”所罗门主教强行拉着楚门向门外走,示意兰斯和菲菲跟上,“正好也有些事要跟你们说。”
走出休息室,所罗门主教带着他们向教堂的宿舍区走去:“我先带你们去看一下朵缇雅骑士,她的状况是遭遇袭击的人中最好的。”
说完,主教转向楚门,慎重地问道:“你之前说……在发现休米小姐的地方闻到了天使幽兰的香味?”
“是,我们之前在迷雾山脉里见到过天使幽兰。”楚门点了点头,顺便看了一眼兰斯和菲菲,“所以闻到过它的花香。当时如果不是菲菲,我当时就中招了。在我找到休米的时候,也闻到了很少的花香味——天使幽兰的花香我不会认错,很独特。”
“也许你还是受到了影响。”主教叹了口气,“休米小姐送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在了,也许当时她已经死了,但你希望他活着,所以看到了她当时还活着的幻觉。”
楚门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听着。
所罗门主教继续分析:“但这也许是休米的死因,袭击她的人给她服食了大量致幻剂,致使精神崩溃,灵魂无法维持形态,开始流失……同样,我刚刚也用神术探查过,她的脏器大体完好,但血管破裂,头颅里有出血的迹象……是吸食致幻剂过量致死的症状。”
楚门点了点头,这个症状和他当时检查的结果一模一样。
“结合教堂仓库被劫的事,我认为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劫狱行动。”所罗门主教推开宿舍外园子的铁门,“敌人袭击休米小姐可能是计划之外的事,毕竟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有什么动机做这件事。”
说到动机,楚门心里倒是有一个猜测,但在弄清楚白枫城的异样究竟都跟谁有关之前,他不能说。
“如果敌人的主要目标是那名邪教徒,事情就很容易得出结论——袭击者是邪教徒的同伴,他们袭击领主府是为了转移视线。”
“那么我们下一步是寻找邪教徒的踪迹吗?”兰斯皱着眉头问道。
“没错。”所罗门主教严肃地向前继续走,目不斜视,“我会和子爵商量,调动城卫军,封锁城市,对城里的所有人进行逐一排查。”
楚门在此时插了句嘴:“对了,所罗门主教,你听说过有一种叫做【真言药剂】的药物吗?”
所罗门主教有些意外地看向楚门:“确实有这种药剂,配制和使用都十分困难,而且要针对施用者的体质调整药量——怎么了?”
楚门的脸上浮现出思索之色:“我想了解一下这种药剂,因为我听说……领主府的魔法师胡夫死之前似乎就在研制这种药剂,要用于审讯邪教徒,我怀疑胡夫的死与研制真言药剂有关。”
“何出此言?”
楚门把早已准备好的托辞说出:“可能是邪教徒知道了胡夫在研制真言药剂的消息,为了防止用在同伴身上走漏情报,才提前下手,谋杀了胡夫。”
所罗门主教沉思片刻:“真言药剂……你都想知道什么?”
楚门把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问了出来:“它是怎么让一个人口吐真言的?”
“我也只是听过去的朋友说过:真言药剂其实是致幻剂的加强版,但会在药效期间摧毁人的理智,只会根据自己的本能行动。在这种条件下,说出的话都是本能的反应,自然都是真的。”所罗门主教说了一半,忽然停下,“你问这个干什么,和这件事有关吗?”
“就是有点好奇。”楚门摇了摇头,“你觉得邪教徒是怎么知道胡夫在调配真言药剂的?”
“也许是通过药材流向。”所罗门沉思片刻,“这个人一定很了解城里各个药材铺的进出货情况,也精通药剂学,否则绝无法从药材上推断出胡夫在研制什么药剂……”
“也有可能是领主府内有内鬼。”楚门“善意”地提醒。
“内鬼?”所罗门哑然失笑,“不可能,领主府的所有仆人都忠于他们的主人,因为……”
“因为什么?”楚门对所罗门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十分好奇。
“……因为在领主府工作不用交税。”
这个回答有些牵强,但楚门装作理解了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
推开最里面的宿舍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整洁但并不宽敞的房间。里面日常生活需要的东西一应俱全,但没有多余的物件。
“朵缇雅骑士。”所罗门主教向坐在床上发呆的朵缇雅问好,“你的情况如何?”
“所罗门主教。”朵缇雅一惊,这才从沉思中惊醒,连忙想起身行礼。
“不必。”所罗门主教挥挥手,“你还是好好休息。”
兰斯自动拉着菲菲退开,楚门不得已上前询问:“朵缇雅,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我……身体没什么大碍。”朵缇雅把腿放下地,转向楚门,“袭击者可能是不想浪费时间了……总之在战斗过程中我忽然感觉很困,然后就……睡着了……”
朵缇雅的后半句话说得吞吞吐吐,显然是为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而耿耿于怀。
“这不是你的错。”所罗门主教安慰着朵缇雅,“从现场痕迹来看,那不是你们能应付得了的对手……这是我的疏忽,我不知道那名邪教徒竟然能让同伙冒着袭击教堂的风险劫走他,也许我应该亲自看守那名邪教徒。”
“不……这是我的责任……”朵缇雅连忙想站起身申辩,却被楚门按了回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种主动往身上背锅的憨货。
“我想问一下……你看到袭击者了吗?”
“看到了,年轻女性,穿着黑底红纹的法师袍,头上戴着黑红相见的小礼帽发饰。”朵缇雅努力回忆着,后半句话不知为何却有些吞吞吐吐,“她很……”
看着面露犹豫之色的朵缇雅,楚门不明白她在犹豫什么:“怎么了?难以启齿吗?”
朵缇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本举起手想比量一下,但又觉得做这种动作有碍骑士的风仪,故而低头沉思起用词来。
寻思了半天,朵缇雅才找到了一个不那么露骨的形容方式:“身材……很好,让人过目不忘的那种。”
楚门了然地点了点头:“有多好?”
兰斯面露异色地看着楚门——这种话通常都是他说的,怎么今天楚门开始抢活了?
难道是休米的死对楚门刺激太大?
“就是比菲菲还要……大一点……细一点……腿也更长……”朵缇雅脸色发红,哪怕是对立的立场,她也觉得用这样的词形容一位女性有些失礼。
菲菲精神了,用不善的眼神打量着朵缇雅,似乎是在提醒她明明还不如自己。
朵缇雅无视了菲菲的眼神暗示,继续回忆:“大概十六七岁,黑色的头发,长相……怎么说呢……很年轻,很漂亮,眼睛是红色的,像红宝石一样……”
“对了,还有。”朵缇雅忽然补充了一句,“她还戴着红色的耳坠,只有一只;手腕上的手镯是法蒂妮今年的新款,幽玄黑的那款;穿着的高跟鞋也是今年新款,但是杜普璐家的……”
“哦……这个样子啊……”菲菲已经大致勾勒出了对方的样子。
楚门眨了眨眼,如果说前面他还能理解的话,后面的话他就一句也听不懂了。
不过也无所谓,大不了以后找别人问问。
“其他人呢?”楚门记住了这些特征,感到些许奇怪,因为朵缇雅似乎只描述了一个人。
朵缇雅的脸上浮现出些许迟疑:“没有其他人……全程就只有她一人出现。”
“一个人……教堂的仓库处于侦测神术范围内,内外共有留名六名掌握了神术的神父,执事若干。”所罗门主教作了总结,“还能以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全部无力化,这种程度的魔法师用得着做这种勾当?”
“很强?”楚门心中一动,他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魔法师究竟是个什么水平。
“很强,这种层次的魔法师即使是王都也罕见,是足以冠上专有名号的大魔法师。”所罗门主教苦笑一声,“我给你打个比方吧,王都星象家协会的会长,【星辰魔导师】奥玛尼;王都皇家魔法师协会的副会长,【寒霜之主】佛柔丝特,会长【大地之灾】厄斯,以及各个大公府上的首席供奉魔法师……这个水平。”
楚门继续寻思:“这个水平的魔法师……有多强?”
“即使是我得万分小心地对付。”所罗门主教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能轻而易举地歼灭一支未近身的满编骑兵团,寻常能一击炸烂白枫城的城墙,竭尽全力可以用一个大魔法毁灭佣兵小镇。”
楚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就这啊,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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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宿舍,楚门转道去了休息室,想再看一下子爵的状态,却发现子爵似乎已经调整好心态,站在窗边发呆。
子爵站在当初楚门发现领主府火灾的位置,望着领主府的方向。
楚门见子爵恢复了冷静,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子爵大人,您是否知道‘阿方索’这个名字?”
子爵转过身,皱了一下眉:“阿方索……不记得。”
“那你对塔克拉和依翠丝这两个名字有印象吗?”楚门继续追问。
子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了?”
楚门也皱着眉头,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我找到休米的时候,她还有意识,她在念叨这几个名字,说很想他们。”
子爵转回身,继续凝望着领主府。半晌,才缓缓回话。
“我想起来了,以前是府里的仆人,跟休米关系都很好,赚够了钱就回老家了。到现在大概有十年了……十年了。”
“原来如此……”楚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可能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这跟这次袭击有关。”
就在此时,子爵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楚门。
平静之下有大悲。
“楚门……拜托了,请你……一定要找到害死我女儿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