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基地入口
人类似乎是依赖秩序而生的生物，因为人类本身就是一个有机系统，复杂的化学反应中人体中依照秩序进行有序的反应，进而产生各种各样的生理活动。
但在科学未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前，没有人知道混乱也是人体必不可少的属性，甚至是人体的组成部分。
人类的生理活动释放能量，而这些能量在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作用下不可避免地制造着熵，把周围的环境向混乱侧拖拽。
无论是混乱还是秩序，当它们抵达各自的极点时，都不是人类能够承受得了的，因为它们各自的极点中，有属于那个阈值的生物，而非人类。
因此，绝对的秩序对于人类而言，与绝对的混乱毫无区别。
楚门穿过一层层的防线，这些依托掩体射击的士兵仿佛在同一时间面对敌人，但最外层的防线处，那些射击的士兵理论上只能射击到他们战友的后背。
唯一的解释，就在地面与掩体上的巨大划痕上。
“秩序造物。”楚门低声说着，“他们先是遭到了秩序场的攻击，随后秩序场中诞生了秩序造物。”
“沙——沙——”
一阵不应出现在绝对秩序中的声音响起，仿佛上脚底磨过沙土的声音，混杂着坚硬的物体中地面划过时发出的尖锐响声。
基地的深处，一队高大的身影出现。它们仿佛是从空气中凭空浮现，身体从透明逐渐凝实。
在楚门和莉莉丝的视野里，秩序场的线条在扭曲中拼成了那些身影的边线，与其说它们时秩序场的造物，不如说它们是秩序场的现象。
“【混乱】有魔物作为自己的原生物种，那【秩序】自然也有自己的原生物种——秩序造物。当秩序场察觉到外来入侵物体时，就会产生这种应激反应。”楚门迅速给还没开口的莉莉丝解释，“大概是发现普通的自然灾害对我们造成不了威胁，所以才把秩序造物放了出来。”
迎面而来的秩序造物大概有三十尊左右，身高达到三米以上，通体由简洁的集合体组成，有着明显的构装体特征。它们看起来就像科幻电影里的魔幻系机器人，肢体与躯干之间没有物质连接，反而像是悬浮在躯干四周。
它们通体洁白，头上长着牛角一样的构造，省去了复杂的花纹，有着一种极致简洁的美感。它们的四肢似乎没有定型，而是在各种不同的集合体之间反复变幻。当肢体变幻时会虚化，然后褪色成最简单的线条再凝实。
“直接由【秩序】诞生的东西。”莉莉丝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这种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
“这是【秩序】的专业，就像我们人生孩子一样，【秩序】也弄不明白人类是怎么把孩子生出来还具备灵魂的。”
“那现在怎么办，干掉它们？”莉莉丝看了一眼楚门，征求他的意见。
“无视就好。”楚门摇了摇头，直接迈步走向扭曲秩序场的深处。
前方的秩序造物脚步渐渐加快，拖行在地上如同巨剑的肢体在奔跑的过程中与地面划出一路火花。
一群三米多高的巨人抱团向你冲来的场面是震撼的，它们的脚步让大地都随之颤动，然让人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撞成肉酱。
但楚门视若无物，果不其然，这些秩序造物在碰上他的秩序领域的同时便褪去了凝实的实体，重新化作秩序的线条，并直接凝滞在了原地。
这就是秩序的异化，当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秩序碰撞时，弱小的一方一定会被同化，这是不可逆也不可阻挡的进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它们太弱了。如果是原初世界的绝对秩序场碾压过来，被同化的就是楚门的秩序场了。但也正因为楚门刻意把秩序场卡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界限上，所以猜使得原初世界的绝对秩序场没有对楚门产生太过剧烈的应激反应，他们才得以安稳前进。
但随着楚门他们的前进，越来越接近绝对秩序场的中心，楚门也必须不断加强自己的文明领域。到了那个时候，原初世界的绝对秩序场才会逐步提高对楚门的针对等级。
随着楚门的前进，那些被简化为线条的秩序造物也开始缓慢地消失。组成它们【存在】的秩序被楚门的秩序所分解，如同被细菌分解的动物尸骸，化作原初的相，成为文明秩序领域的养分。
“前面有什么？”见那些秩序造物好像也不怎么厉害，莉莉丝便放下心来，缩在楚门身后探头探脑。
楚门并未直接回答，因为眼前的秩序场越来越密集，有越来越复杂。到最后，居然有些混乱的趋势。
秩序的尽头是混乱，混乱的尽头是秩序。秩序之树与混乱之海相互吞噬转化，使得阴阳鱼轮转，生生不息。
如果眼前这个秩序场的最中心是秩序的极点，那也有可能是混乱的极点。
而他的前进也到此为止，更深处他无法进入。
前方的秩序场就像被握成了钻石的碳，坚固得哪怕是他想进入也得花一番功夫。而且如果强行挤开秩序场钻进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个秩序场的核心被他挤开溜走，他们仍然位于这个秩序场内无法离开。
现在楚门已经确定这个拦路的秩序场必定有一个核心了，正是那个核心导致周围的秩序场加重，并形成类似黑洞的秩序场结构——说类似，是因为它并没有把粥哦的秩序场全部吸进去，而是把它们扭曲后强行定格在周围，形成了加强版的绝对秩序场。
不是说这种秩序场的出现毫无根据，而是说它毫无必要。但正因为它有着许多不同寻常的地方，楚门才更是要调查清楚它的性质。
就像他在白枫领和丹迪领做的那样，凡事需要先调研，后实施。没有调研便仅凭经验与臆测行事，相当于把自己的成功率托付于运气，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掷骰子做决定。
“打更人，该干活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说话的打更人不知何时从亚空间里取出了一个足有一人高的机器，甚至把它放在可移动的推车上：“早就准备好了。”
他的右腿用力一推，把推车踢到了楚门的文明秩序场边缘。
“秩序场数据正在采集……”
“探测到异常秩序场数据，正在进行分析。”
“分析失败，秩序场数据异常，无法界定其分类。”
“重新检索中——”
“是否终止常规分类程序，执行异种秩序场定制化界定程序？”
楚门依旧注视着外界秩序场的变化：“启动。”
“正在定制化界定中……”
“侦测到原生a类世界秩序……侦测到原生ｅ-2类世界秩序……侦测到基于a类世界秩序的扭曲秩序域……正在对当前秩序场进行评级……”
“正在生成规则视图，请确认视图连接器已启动并可用。”
莉莉丝麻木地听着这些自己完全没听过的词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问一下——现在除了她以外的人看起来都很忙，她不知道自己贸然问问题会不会影响到他们。
她转过头看着钻进不知什么作用的蛋形舱里的打更人，再看看中蛋形舱外的操作面板上忙个不停的绣娘，又转过头来看看如临大敌的楚门，不知道自己的定位在哪里。
“你稍事休息，待会儿可能你有得忙。”楚门自然发现了莉莉丝的手足无措，小声提醒她，“也许阿赖耶……总之你手中斯卡伊的世界权柄是我们之中位格最高的，如果我们需要对这个秩序场做什么，需要一个位格不低于它的东西对它进行压制。”
蛋形舱的外壳缓缓合拢，打更人被整个包在了里面。绣娘在操作面板上忙活了半天，终于在嘀的一声后转过头来。
“分析完成，正在制定策略——说书人，该你干活了，准备一下。”
楚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接过绣娘递过来的连满了各种电线的头盔戴好：“准备进行思维同步吧。”
好奇心会害死猫，是因为猫的好奇心很强。猫要么是在观察自己没见过的东西，要么是在找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的路上。
同理可证，莉莉丝的好奇心也分外旺盛。这一路上，她一直都在好奇地观察着这些她见都没见过的仪器，包括刚刚他们穿过基地外围时的那些坦克与直升机。如果不是楚门走得快，她都快把其中一架直升机的发动机拆出来了。
楚门的思维通过思维同步装置与打更人联系了起来，顿时，在蛋形舱中的打更人所看到的规则视野浮现在了楚门的脑海里。
解析秩序场的构成并计算出加以同化的方式，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运算。即便是楚门，也需要靠仪器的辅助。
但原初世界的秩序是异化的，它自己的秩序与天外异物的秩序混杂在一起，诞生出前所未有的变种。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对秩序场进行同化，就不能全部依靠秩序场分析仪中的定式，得进行手动的定制化秩序界定。
而为了冲击第五序列灵术而专门研究过多重世界规则的打更人，就成了手动操作的最佳人选。
此刻呈现在楚门眼中的不再是复杂的秩序场，而是量化的数值与已经分析完毕的规则内容。打更人正在不断地重组秩序场排布以调整出最容易侵入这种绝对秩序场的方法。
“跟着我的指示调整……首先进行基本物理校正……”
……
大概过了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楚门才跟着打更人校准了秩序场的参数。随着两种秩序场的性质愈发接近，他们面对的抵抗感也愈发微弱。
如果说原本他们是顶着十级大风前行，现在就是伴随着拂面的微风迈步。
“继续向前吧。”
解决了扭曲秩序场的问题，他们也能渐渐接近这个扭曲秩序场的中心，探明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把原初世界的绝对秩序场扭曲出一个漩涡来。
这明显不是一个军事基地，却有大量的士兵驻扎，显然意义重大。可周围的建筑群却很少，而且大多都是临时搭建，随时可以拆卸抛弃的那种。
没有了秩序场的排斥，楚门向着扭曲最严重的方向前进。在前进了不到四百米之后，他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入口。
原本应该紧紧咬合的巨大铁门敞开着，地面上、墙上有着明显的巨大切割痕迹，人类士兵尸体数量急剧增多，而且大多残缺不全。
这里才是真正的主战场，外面那些士兵都只是撤退的殿后部队。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楚门看着这座巨大的地下建筑，“建筑明显是人类建造，防御机枪从设计上也是朝外的……而且人类士兵身上没有枪械伤口，大多是秩序造物造成的伤害。”
秩序造物会在攻击敌人后，瞬间将敌人秩序化，使其成为永恒静止的一部分，因此非常好分辨。
绝对秩序把当时战场的瞬间定格，让历史在此刻隽永，使得楚门能够很轻易地判断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但这就导致战场上出现了一种极为奇怪的现象：人类部队向着人类的建筑射击，而从战场痕迹上来看，秩序造物是从人类的建筑中冲出来的。
四人进入地下建筑，进来之后，才发现外面的战场很可能已经是战役末期的景象，地下建筑内才是真正的地狱。
尸体已经不必用语言描述了，这些英勇的战士们的鲜血占据了地面的每一个角落。秩序造物造成的独特攻击痕迹也愈发密集，甚至楚门能够猜出它们是从哪个角落飞驰而出，无情地收割人头。
人类的动能武器对于秩序造物而言就是一个笑话，任何物质在接触到它们的时候都会被强行秩序化。
火药无法爆炸，动能被转回内能，就连光子武器都会被固定为无法移动的光子柱，秩序造物本身的秩序化特性直接封锁了人类所有武器对它们造成伤害的可能性。
入口处有不知是虹膜识别还是指纹识别的门禁，通道处有电子控制的自动机枪。再向里，有在大厅中摆出防御阵型的军用吉普，甚至还有两颗刚刚爆炸，连弹片都在半空中凝滞的手雷。
“这个是不是指路牌？”莉莉丝忽然拉了拉楚门的衣角，走到墙边，抚摸着一个黄色的标牌，“通风检修口左转……”
莉莉丝满眼都是没见过的东西，这里的建筑风格与斯卡伊大陆古籍记载中的建筑风格极为相近。
“我怎么觉得……楚门，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莉莉丝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好像听到了……一阵悠扬的歌声。“不对，不是声音……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你感觉到了吗？跟秩序场不同的东西。”
她踩了踩脚下的地板，厚重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在这个方向，很下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