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军部会议
这种魔物隐蔽性强，若非被神术持续照射，否则不会泄露出半丝魔能，就连探查魔能的神术搜查不出被它寄生的人类有什么异常。
如果让它逃出破晓要塞，在斯卡依大陆上繁殖并潜伏在人民群众之中，暗中大肆破坏，后果甚至比第三防线被攻破还要可怕。
不，一旦有寄生魔物逃出破晓要塞，就相当于破晓要塞被攻破了。他们苦心经营的铁桶阵目的就是防止魔物破坏他们后方的工业体系，一旦这种寄生魔物繁殖开来，甚至在民间散播不利于政府维稳的信息，就会破坏掉共和国的立国之本——团结的精神与一致的理想。
斯卡伊共和国能走到这一步，不光是因为先知的指引，更是因为它广袤深厚的群众基础。一旦人们意识到有魔物生活在自己身边，人们开始对周围充满怀疑，会发生许多因为恐惧和未知而产生的冤假错案。
甚至当这种魔物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后，有可能组织对政府的攻讦或不让写的事情，会大大降低政府公信力，进而导致政令中梗阻。这些问题看起来虽小，累计起来却足以要命。
这种寄生魔物的相关事项优先级被穆赫德的决定当场拔高到与破晓要塞的存在本身一样重要的地步，虽然众人对此早有预料，但对于穆赫德的决断，还是心有余悸。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地说一句话，这句话意味着破晓要塞的资源倾斜，甚至战略的变动。
兰斯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前线牧师很重要，如果把牧师都调到后方了，前线的这部分空缺怎么补？”
这也是个大问题，把牧师集体调到后方，意味着前线将不再享受神术支援的便利，将会直接削弱前线部队的作战能力。
这一点穆赫德不可能没考虑到，他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打算。
“我们的魔导器械可以使用神术，却不能给战士提供洗礼。”穆赫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魔导器械可以超载使用，坏了修就是。”
兰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将担忧了起来：“可这样的话还是会对我们前线作战能力造成一定影响，短时间内守住第三防线我是有信心的，可我们又怎么夺回第二防线呢？”
兰斯的话让作战指挥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没有人想到兰斯居然还惦记着要夺回第二防线。
要知道，在当初与那两头魔神级魔物战斗的时候，第二防线的城墙已经被摧毁了将近百分之四十，并且不均匀地分布在多个地段。即便现在他们夺回第二防线，也无法在顶住魔潮进攻的前提下重建城墙。
换句话说，想要夺回第二防线，难如登天，并且成本极高。
穆赫德自然知道兰斯心里在想什么，但他不可能同意这种作战计划：“第二防线的事，短时间内我们不要再想了。”
兰斯的脸色一变。
现在的作战指挥室里分为两派，以兰斯为首的主战派和以穆赫德为首的主守派。双方虽然在根本目的上一致，但选择的道路却截然相反。
“我认为，我们不能再给魔物任何摧毁我们防线的机会。”兰斯的语气坚定，“第一防线本就是计划中要被放弃的防线，我们守了两个月可以理解；但第二防线是我们的最佳阻击距离，它被攻破后，我们的每一步都是向着越来越劣势去的！”
“我知道，但现在的情况是，第二防线我们拿不下来。”穆赫德声音低沉，他知道兰斯也在为守住破晓要塞做出尽可能的努力，“就算我们现在攻下第二防线了，我们还得守住多长时间才能让它重建？现在魔潮压力巨大，这种行为肯定会消耗大量的有生力量。如果这我们重建第二防线的时候魔神级再次出现，第二防线怎么守？不但守不住，我们的建设部队和一线战士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正因如此，我们更得争取作战空间。”兰斯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魔神级如果又出现了，它可以非常安全地在天渊附近滞留，直到第二头、第三头魔神级出现，然后三头一起进攻我们的第三防线。到时候，我们又怎么抵挡？三头魔神级，我们的第三防线难道能扛得住？”
不得不说，兰斯的想法确实有道理。现在他们消灭的魔神级魔物已经有四头，谁都不能保证第五头不会出现。如果再这么拖下去，等到第五头魔神级出现，他们重建第二防线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这个作战空间是能争取来的吗！”从军之人没有一个是脾气好的，穆赫德也被兰斯说得有些急了，“兰斯，你得想清楚，这个计划的风险性我们承担不起！夺回第二防线势必要我们的主力部队全体出动，如果夺回过程中出现了意外，我们的主力有可能全部葬送在第二防线！到时候破晓要塞还怎么守！”
“你都不去争取，你怎么打得下来？”兰斯梗着脖子站起来，怒目圆瞪，“守守守！就知道守！守是没有未来的！不主动出击，我们怎么拿回失地；光是守着这城墙，魔物可以有无数次失败的机会，毕竟它们就算没打下第三防线，下一次还可以接着打！可我们呢？我们只要失败一次，第三防线就没了！然后我们靠什么？靠还没建好的第四防线？第三防线就是我们的最后阵地！”
作战指挥室内剑拔弩张，这种情况在这一个月里出现了很多次。兰斯无时无刻想着夺回第二防线，但穆赫德一直压着他，没有同意这个冒险的作战计划。
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其实夺回第二防线对于他们的意义极为重大。但问题就在于，夺回第二防线所造成的风险太高，高到他们无法承受的地步。
目前最稳妥的方案，就是固守第三防线，等到先知斩杀魔王胜利归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兰斯冷笑着，视线环顾作战指挥室，从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上划过，“你们想等楚门回来，你们觉得只要躺着守好家就行了。你们没有必要冒风险去争取未来，只是希望自己不犯错，把成功与否的决定权交给楚门能否斩杀魔王上。”
“你们觉得我冒进，但肉眼可见的未来是如果我们固守第三防线，第三防线早晚有被攻破的一天。到时候我们退到哪，第四防线？然后再建个第五防线、第六防线，一直建到神许之城？”
兰斯的嘲讽让防守派的脸色都不大好，但碍于兰斯剑之圣徒的身份，他们都没有说话。
“我们都知道破晓要塞的重要性，我之所以同意防御方针，是因为我们的最终目的都是守住破晓要塞。可现在你们看看实际情况，魔神级魔物一个比一个强。等下一个现身，如果我们还是固守第三防线，把我们的战场放在这附近的话，第三防线还是会被我们战斗的余波摧毁。”
“穆赫德，我们的身后看似有整座斯卡伊大陆的纵深，但实际上，这就是我们的最后防线。”
“楚门让你当元帅是因为你有过人的军事素养，说实话我也服你。但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墨守成规死命防守的时候，士兵的士气正在下降，如果我们打不出一场大胜，对战败的恐惧，对身边人的怀疑会吞噬他们，到时候，我们哪还有可一战之兵？”
“我的意见就是这些，如果你坚持要固守第三防线，我听你的，人民公正军内部不应该闹内讧。”
“但是我希望你能慎重地考虑一下，我们的身后看似广袤，实际上已经空无一物。如果第三道防线被攻破了，魔物就会向四面八方涌去，到时候我们更没法抵御魔物的进攻。”
说完，兰斯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要说的就这些了。”
穆赫德盯着兰斯，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开口：“那如果我说我们要继续防守战略，你会听吗？”
兰斯答应得十分干脆：“听。”
“那等明天。”
……
会议结束后，将领与参谋们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离开了。一部分人追着兰斯而去，另一部分则留在了作战指挥室里。
穆赫德皱着眉头，摆了摆手：“各位回去吧，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了。”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止住了刚想说出口的话，离开了指挥室，只有坎德尼斯和菲妮娅了下来。
见众人离开，坎德尼斯出言安慰穆赫德：“兰斯跟随先知的时间最长，他才是我们之中最信任也最了解先知的。他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出了一个大家都不敢说的实话。”
“我又……何尝不知道呢……”穆赫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揉着自己的眼睛，“但是……我没怪他，我当然知道他是为了共和国好。但是夺回第二防线确实是风险大于收益的计划，我绝不可能同意他去冒这个险。”
“现在破晓要塞内魔物数量无穷无尽，十几公里半径的范围里有多少头魔物？十万头？那里面又有多少领主级魔物？没人知道。”
“我们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第二防线失守的时候，我们已经损失了六万精锐才保护下我们的炮兵部队与魔导技师团队。想要攻到第二防线，我们势必要与魔潮正面碰撞。但我们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
“兰斯的出发点没有错，我们需要的是优先保证破晓要塞不被攻破。只是……我们需要一个风险不那么大的计划。”
“如果不强行夺回第二防线，我们至少还可以拖住时间，积攒力量。共和国那边正在全力以赴地制造军械，坦克部队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了太多，我们需要时间补充。只要再拖两个月，我们就有足够的坦克去跟魔物硬碰硬地冲上一场。”
“可我们的驾驶员数量不足。”坎德尼斯叹了口气，“临时集训的那些，上了战场能行吗？”
“不能上也得上。”穆赫德敛肃起自己的表情，“当年我们的战士们上战场的时候，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经过几年的训练吧？战场是最好的练兵场，打上几轮，就都是老兵了。更何况这两年里我们坦克驾驶员培训基地一直在扩张，有大量的驾驶班组等着上战场，人员方面是充足的。”
“只是现在我们退到了第三防线，需要包围的战线延长了很多，我们需要更多兵力去保持战线完整性。”
“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出在坦克上，而是出在我们需要等坦克上。”穆赫德的头微微垂下，“这两个月如果又出来一头魔神级魔物，就需要你和兰斯去冒险了。你们需要深入战场的最中心，把新的魔神级魔物拦在那里，不让它们靠近我们的防线。”
坎德尼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穆赫德深入探讨，毕竟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明白，我去兰斯那看看。他说的也是气话，毕竟他那个脾气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我去劝劝。”
“去吧去吧。”穆赫德叹了口气，挥别了坎德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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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并没有跟那些主战派的将领们多说话，而是让他们听穆赫德元帅的命令，各自回去休整，为下一场战斗做准备。
菲菲在之前的战斗中展开了黄金树神术，现在需要回去恢复精神。兰斯则在守军驻地中漫步，来到了驻地靠边的一座魔力波扩散塔上。
这里又高又窄，除了技术部的士兵巡检外不会有人来，是个发呆的好地方。自从防线被推到了第三防线，兰斯不止一次来到这里发呆。
他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他害怕楚门一走，人民公正军就散了。
现在，军部已经明显出现了主战和主守两个派别，主战这边有他压着，主守那边有穆赫德和坎德尼斯管着，因此军部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分裂。
因为战场上的赫赫战功与独一档的实力，他和坎德尼斯被士兵们单独摘出来命名。勇者这个称号已经不适合他们，现在士兵们管他们叫【圣徒】。
但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圣徒正面对着任何人都未曾料想过的危机。
——思维同化。
集合众生之力于一身的勇者确实可以成为世间最强大的战士，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将背负比任何人都要多的愿力。
愿力，便是带着愿望的灵能。这些愿望在平时不会显露出来，却会积累在勇者的灵魂里。
勇者吸取愿力，消耗愿力，其中的愿望却没有随着力量被一起消耗。就算勇者脑子缺根弦忘性大，日积月累之下也必然会在灵魂中累计下大量不属于自己的愿望。
这些愿望如同魔王的低语，一刻不停地在勇者的脑海中盘旋。就连他自己的思想，都快被这如海洋般浩瀚的人民意志侵吞。
他们正在渐渐失去自我，成为人民心中英雄的样子。
兰斯忽然抬起头，看向身侧飞来的坎德尼斯。
坎德尼斯大大咧咧地坐下，原本就狭小的检修台挤了两个人，顿时显得更加拥挤，使得他们必须背靠背坐着。
“坎德尼斯，我和你们的想法不一样。从楚门进入深渊之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他回不来的准备。”坎德尼斯没说话，兰斯却先开了口，“我的这一生里，从楚门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他说过，如果不在沉默中爆发，就要在沉默中灭亡。”
“先生教过你这些吗？他一定教过，但可能不是用一样的表述方式。如果我们一直当缩头乌龟，就只能被动挨打。我们的未来要靠我们自己争取，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楚门身上。”
“楚门也说过啊，他说我们就是斯卡伊的未来，我们肩负的责任比任何人都要重。在我看来，我们只剩下第三防线了，如果第三防线失守，破晓要塞也就相当于没了。”
坎德尼斯没有说话，而是坐在他身边，默默地发呆。
“现在我还能压住那些主战派，可要是有一天我战死了呢？”兰斯低声笑道，“你们都得做好准备啊，赶紧把统一方向做出来。”
见坎德尼斯不说话，兰斯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们都希望楚门还活着，但我们必须做好他已经死去的准备。”
坎德尼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默认了。
破晓要塞这座建立在深渊之门上的要塞，是斯卡伊大陆的门户。如果当初先知没有在这里开启深渊之门，那如今爆发的魔潮就会在世界各地同时爆发，到时候局面一定会更加糟糕。
但破晓要塞的建立，也意味着整个大陆的压力全部集中到了破晓要塞这里。只要他们被攻破，魔物就会向四面八方涌去。
不过即便如此，结果也比魔潮随机地点爆发来得好，最起码魔潮是有方向和根据地的，他们能够根据这两点建立有效的防御措施。
“穆赫德说，两个月之内，如果有魔神级魔物再次出现，我们要拼尽全力把它们拦死在战场中心，不能让它们靠近城墙——不惜一切代价。”
这句话，足以说明很多东西。兰斯本就严肃的表情愈发认真，深邃的目光望向前方炮火轰鸣，火焰横飞的高大城墙，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座要塞的炮火永不停歇，但开火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也许有一天，他们也会战死在这片战场上。
但兰斯觉得还为时太早了，他还没有看到能在他们战死后接过战旗的人。军中其实有许多在精神上可以继承他们的人，但实力上的，暂时还没有。
所以他们还不能死，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他们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