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初次的邂逅
她的指尖抚过发抖的身体，头深深地埋下去。
症状越来越严重了，她时不时地莫名发汗，心跳加快，严重时甚至腹部绞痛，肌肉抽搐。
上次周末的时候被她丈夫发现，她本以为自己的事要暴露了，却没想到庄园里的人给她解了围。
可这也让她没有拿到这一周的【深蓝天使】。
她本想找个机会偷偷出城去，可她也不确定自己去庄园能否拿到这一周的药。
每次药都是子爵大人吩咐人给她的，可……
偏偏这两天城里出了大事，乌瓦尔告诉她，领主府的二小姐被人谋杀了。
整座城都戒严了，实行宵禁，这样子爵大人哪还有心情去庄园？
抱着些许侥幸，乌瓦尔太太想在半夜偷偷溜出去，可又在城门附近打了退堂鼓。
城卫军把守着北城门，她也不能跟他们说实情，更不能把子爵大人说出去。若是这样，万一把本就心情不好的子爵大人惹毛了，她就全完了。
今天如果去不了，就得等到下个周末……
可看城里这戒严的样子，下个周末子爵大人也不一定有心情去庄园。
乌瓦尔太太在床上蜷缩着身体，身体又开始出冷汗。
忽然间，她猛地坐起，身体向后慌张地退去。
她房间的角落里不知何时进来一个人，全身笼罩在阴影中，就连脸上都戴着面具。
若不是那人坐在椅子上时发出了声音，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房间里什么时候进了人。
那人手中把玩着一把雕纹精美的匕首，哪怕在黑暗中，依旧反射出凛冽的白。
“嘘……”
来者在唇的位置竖起食指，轻轻地示意乌瓦尔太太不要出声。
“乌瓦尔太太，夜深人静了，你不该到处走动。”
低沉沙哑的嗓音犹如搅动沙子发出的响声，在黑夜中让人尤为恐惧。
乌瓦尔太太如遭雷击，她张了张嘴，立刻在床上跪下：“大人……我……我上周没有拿到药……”
“哦……这样啊……”楚门慢吞吞地回答着，手中的匕首如蝴蝶般旋转个不停，“所以呢？”
乌瓦尔太太不知身上的冷汗究竟是被吓的还是症状又发作了，但她知道，无论面前的人是谁，她这个时候都该乖乖听话。
“我……我……我……”乌瓦尔太太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我扛不住了……上周饿没见到老爷，药……”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出了多大的麻烦。”楚门一开口就很不客气，“你知道你这一路上有多少次险些被人发现吗？如果城卫军发现你，周围被吵醒的居民看到乌瓦尔太太大半夜穿着黑衣服在街上走，会怎么想？”
乌瓦尔太太眼中满是惶恐，缩着脖子：“可是……北城门被封锁了，我白天出不去……”
楚门故意改变了自己的声线：“乌瓦尔太太，城里既然下了戒严令，你大半夜的跑到街上溜达，让我们也很为难啊。”
没想到，乌瓦尔太太此时的反应却让楚门有些措手不及。
“那你……你带来了吗？”乌瓦尔太太的声音发着颤，眼中满是惊喜、劫后余生和渴望混杂的神采。
楚门顿了顿，他本来是想装一个背后有组织的神秘夜行侠，这样乌瓦尔太太可以随意发挥想象力把他安到任何一个势力的头上。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乌瓦尔太太确实发挥了想象力，但向他要东西……他从哪拿出东西来？
一想到乌瓦尔太太的药物依赖症状，楚门心中一动——她以为自己是向她提供致幻剂的人……那自己应该是黑礼帽黑帮？
“你为何觉得我会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楚门的语气一改之前的严厉，渐渐向黑礼帽的口吻靠近，“太太，明天再来吧。不必晚上前来，白天就可以，等你丈夫走了，你就往北城门去，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接你出去。”
乌瓦尔太太仿佛劫后余生，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逐渐紊乱，忽然抱住双臂，在床上瑟缩着发起抖来。
楚门沉默不语。
他总不能凭空变出一瓶盐酸美莎酮给她，他不知道盐酸美莎酮的分子构成，不会做——而且他也不知道盐酸美莎酮对异世界的致幻剂成瘾症状管不管用。
“抬起头来。”沙哑的声音在乌瓦尔太太身前响起。
乌瓦尔太太却仿佛没听到，她全身的肌肉都在以小幅度抖动着，大量的汗水从身上的各个毛孔渗出，显然是戒断反应出现了。
楚门叹了口气，举起了拳头。
“昏昏倒地！”
……
离开乌瓦尔的家，楚门沉思着站在小巷中，不知自己该继续去北郊追查白橡木庄园还是从长计议。
他对自己的出拳力度和精准度十分自信，刚刚那一拳他有信心让乌瓦尔太太安稳地睡到天亮。
毕竟抚平灵能波这种事他还是能做到的。
楚门当然没有趁机做一些容易让人天怒人怨的事来，他自然不否认这里面有乌瓦尔太太已经四十多岁了的原因在，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做这种被他姨姥姥知道了能把他吊在旗杆上揍的事。
现在问题就来了，他已经确认了乌瓦尔太太是要出城，也基本确定了她要去白橡木庄园，那自己要不要现在就去探察一下？
白橡木庄园似乎是黑礼帽黑帮的产业，那乌瓦尔太太口中的【老爷】，大概就是黑礼帽黑帮的老大罗兰。
“黑礼帽跟【深蓝天使】有关……嘶……黑礼帽不是还管火油走私吗？”
黑帮配致幻剂，这画风很搭。
现在黑礼帽的嫌疑反而变成最高的了，至关重要的两条线索都与黑礼帽有关，这很难不让楚门产生怀疑。
可黑礼帽哪有搅乱城里治安的动机？
就算退一万步说，罗兰脑子抽抽了想要谋反，他也总得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承受得住贵族的怒火。
面子是贵族的财产之一，佛罗伦萨子爵背后站着整个贵族阶级。
贵族间平日里彼此可能互有争斗，但当平民伤及贵族颜面的时候，就意味着整个贵族阶级都颜面无光。
谋杀贵族这种事，要么是另一个贵族做的，要么就是亡命徒。
像黑礼帽黑帮这种家大业大的势力，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楚门感觉自己的三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准确地说，是彗星绕太阳三周半并在远端加速一头扎向地球一样的冲击。
在楚门的推测中，黑礼帽黑帮应该是子爵的白手套，替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现在白手套把主人的女儿掐死了？这合理吗？
楚门的脚步渐渐停下，他又一次感觉到了熟悉的手法。
似乎从休米死去开始，他的视线就一直在被人引导着。
先是看到火油，接着发现天使幽兰，再听到休米的独白。
而现在，自己在北城区找到了【深蓝天使】的线索，矛头却指向不可能对贵族下手的黑礼帽黑帮。
楚门早就察觉到了这几件事的背后有一只牵着线的手，但他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对方是想让自己看到什么，但楚门并不觉得会有人这么好心，像哥谭好市民韦恩少爷一样当义警。
对方必然有目的，但这个目的……就有待商榷了。
楚门觉得此事还是得从长计议，转身向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明天乌瓦尔太太会前往北城门，他只要在那里等着，用勇者队员的身份带她出城就可以。
忽然间，一声猫叫从楚门身后响起。楚门下意识地回头，却又看到一只小巧的黑猫蹲在墙头，对着他喵喵叫。
楚门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就是那只刚刚被自己撸过的猫。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楚门觉得猫猫应该只是特地追几百米过来骂自己一声而已，不必太在意。
转过身，楚门继续看着静静流淌的浮花河发呆。
浮花河是沉羽江的支流，沉羽江自白眉雪山起始，横跨半个罗曼帝国，是帝国的母亲河。
楚门没见到沉羽江的波澜壮阔，只听说每年汛期的潮声如雷。
但浮花河却是静静的，像暴脾气母亲的乖巧女儿。
盯着河中倒映的一轮明月，楚门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今晚见到的怎么都是黑猫？
楚门本不在意，可忽然间惊出一身冷汗。
白枫城的黑猫有这么多吗？光是今晚，他就见到了三回。
而更离谱的是，他没见过其他花色的猫。
根据概率来看，要么白枫城里至少有数百只黑猫，要么……
他今晚看到的黑猫是一直跟着他的。
楚门猛地一回头，那只黑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半个身影。
说是半个，是因为她的半个身体已经没入小巷的阴影中，只有半张脸和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似乎察觉到了楚门在看她，黑发的少女侧过头，阴影外的红瞳带着妖冶的笑意。
惊鸿一瞥后，少女走入阴影，再无音息。
而楚门记住了及臀的黑发，黑红相间的长袍，耳边与瞳同色的鲜红耳坠，头顶斜戴着的小礼帽发饰。
庞大的灵能瞬间铺涌过去，如同看不见的大潮，将少女消失的那条小巷淹没。
但是没有人。
楚门的身形一闪，再次出现时已经立在墙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那惊鸿的一瞥，已经让楚门确定对方就是朵缇雅口中所说的，身材上各方面都比菲菲好一点且袭击了白枫大教堂的大魔法师。
幕后黑手嫌疑人忽然现身，猛然提起了楚门心中的警惕。
如果对方是来引开他的，那么他觉得对方今晚应该有大动作。
但这件事还有一个解释——今夜他单独行动，也是对方下手的好机会。
如果对方想跟他在这里动手，保不准会把所罗门主教吸引过来……到时候对方的人再行动，就有可能袭击其他高价值低武力目标。
调虎离山还是请君入瓮，抑或是……围点打援？
第一个不太靠谱，毕竟楚门表露在外的身份只是一个近战职阶者，勉强能和护教骑士打个有来有回的那种，远不及这个据说可以与枢机主教硬碰硬的少女。
按照所罗门主教的描述，他在这名大魔法师面前应该很不够看才对。
如果对方这样还特地把他引来，只能说明对方是想先请君入瓮，然后围点打援。
灵能持续铺散开，果不其然，楚门捕捉到了一个孤零零地站在空旷地带的形体，与形体周围浓郁到把灵能都盖住的庞大魔力。
魔力与魔能并不相似，甚至可以说区分度极大。否则，楚门早就先把胡夫吊起来好好盘问魔王的下落了。
自胡夫当着楚门的面展示过一次魔力后，楚门就记住了这种特殊能量的感觉，保不准以后能不能用上。
而现在，恰好派上用场。
……
楚门翻上屋顶，远远地看见了站在街道上的少女。
少女的双手拄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地站在离他百米远的地方，仿佛是在等待情郎的怀春少女般温柔地笑着。
黑夜中，她赤红的眼眸如宝石般熠熠生辉。
楚门皱着眉，眼中闪过些许疑虑。
他怀疑这是个假人，因为楚门感觉不到她的灵能，但他又并不确定灵能能否被魔力完全掩盖住。
若答案是【能】，那面前这个少女无疑便是真身；若答案是【否】，就意味着这只是对方的假人诱饵。
可按照楚门的测量，面前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魔力实在太多，他甚至不知道少女体内还藏着多少——谁家的诱饵会放这么多魔力进去？
如果这是对方请君入瓮的诱饵，他不想在这里跟对方交手，因为他战斗的余波会殃及北城区的平民。
如果对方打算把他引走，他一定会十分配合。
楚门皱起眉头，青石地砖忽然仿佛泥浆般沸腾起来，犹如水面下跃出的巨鲨，一口将魔力团吞进了肚子里。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先控制住她总没有错。
【锻造】可以将物质融合，制造新种类的物质；【熔炼】可以将物质的形态重组，在固液气三态间随意变化。
在这两种能力的配合之下，青石砖宛若水泥般封成了一座棺椁，把少女封印在其中。
但让楚门意想不到的是，石棺里是空的，可灵能源却依旧在他正前方百米处。
就在楚门意图靠近搜索灵能源的时候，少女的半个脑袋却从棺材后露了出来，眼中噙着笑，仿佛在嘲笑楚门没瞄准。
少女缓缓从棺材后走出，指尖轻轻抚过坚硬的石棺，脸上渐渐浮现出惊奇之色。
楚门愣了一下。
他不可能关偏，但他确实没关住对方。
少女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一瞬间从石棺中脱离了出去，甚至还津津有味地观察起石棺来，看不出半分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