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午夜黑猫
菲菲慌张地看着楚门的背影,犹豫片刻后回到二楼,叩响兰斯的房门:“兰斯……发生什么了?我看到楚门很生气地跑出去了。”
“他爱去哪去哪!”兰斯还在气头上,语气很暴躁,“关我屁事!”
菲菲悄悄推开兰斯的房门,探进去小半个脑袋,跟鼹鼠一样窥探着房间:“兰斯……我进来了啊?”
兰斯皱着眉头,算是默许。
菲菲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可是我刚刚追出去看了……楚门出庄园了。”
“他爱去哪去哪!”兰斯现在显然还在气头上,“大晚上的不睡觉,他不是要去调查吗?就让他调查去,晚上人都在睡觉,他能调查个屁!让他睡大街去!”
菲菲想了想:“可是现在城里这么危险,楚门一个人晚上出去,又人人都知道他是你的队员……万一那个袭击了教堂的魔法师偷袭楚门呢?”
兰斯皱着眉头,抱着膀子不说话。
见兰斯不说话,菲菲也缩了缩头。
神行者万事都以勇者马首是瞻,这是规矩。他们的责任是追随勇者,而不是成为勇者的领导。
毕竟等勇者真正成长起来,谁能当勇者的领导?谁能保证勇者不会在实力成长起来之后翻旧账?
记载中的勇者,可都拥有单人成军的实力。
兰斯的脸黑了。
“烦死了。”兰斯低声骂了一句,黑着脸走到铠甲架旁,把上面的铠甲一件一件拿下来,“没有我他吃什么喝什么住什么?跟我对着干,忘恩负义,我看他这是飘了……等我找着他的!”
菲菲帮兰斯系好绑绳,把铠甲穿好。
兰斯拎起圣剑,在腰间别好,等菲菲换好衣服后,牵着三匹马,骂骂咧咧地出了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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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路上楚门也没闲着,他开始转换思维,思索如果他是波奇村的主谋或者是袭击教堂和领主府的人,他会怎么策划这几起活动。
规划路线,确定载具,物资准备,袭击计划,行动后的撤离路线。
这种东西他从小就学,因为他从小就想像爸爸一样开大船。
——那个时候,他爸说自己是开大船的,楚门非常羡慕。直到他长大了,第一次看见了他爸所谓的开大船。
——不严格地讲,确实是大船,只不过不是在海上开的,而是在各个平行宇宙之间的虚无中穿梭的大船。
把杂念抛出脑外,楚门敲定了几条路线,并将路线中的标志性建筑在脑海中圈了起来。
浮花河,直通丹迪领的主干道,北郊外的庄园群。
……
寒秋的夜风吹着,楚门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明白兰斯的心态为什么会出现变化,更明白兰斯为什么不愿意出大力。
兰斯说得确实对,民生疾苦确实不归勇者管。到目前为止,勇者所有的作用好像就是打打魔物,抵抗魔王。
而战胜魔王后,世界依旧会是老样子。
兰斯并没有错。
但楚门总是因此感到烦躁,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他又说不出来。
他在其他世界认识的勇者其实也不管民生,专心打魔物砍魔王,所有的物资都由民众支援。
但他们绝对不会专门去城里转上一圈,带上一车东西回到价值三百金币的大庄园。
他们更多的是在野地里躺在树枝上睡觉,在回城修铠甲的时候接受一些民众送的药物和食物,再把钱退回去。
因为在野外用不着钱,在魔王城也用不着钱。
勇者确实不必管民生疾苦,因为这不是勇者的专业——但若对此漠不关心,甚至还开始学着利用自己的地位从别人手中不劳而获,那问题可就太大了。
——如果尖锐的批评完全消失,温和的批评将会变得刺耳;如果温和的批评也不被允许,沉默将被认为居心叵测;如果沉默也不再允许,赞扬声不够大将是一种罪行;如果只允许一种声音存在,那么,唯一存在的那个声音就是谎言。
如象箸之忧,下限这种东西只会被不断地突破,一如兰斯正在新奇地尝试着他身份带来的特权。
最初是占些便宜,尝到甜头后就会变本加厉,紧接着就要增大剥削力度,再接着就会压榨底层人的剩余价值。
若小白兔不作恶,只是因为它没有作恶的力量,并不是道德高尚。只有拥有作恶的力量却不作恶的狮子,才称得上道德高尚。
而兰斯显然已经成了拥有力量和地位的狮子,他会将他的力量与地位用于什么方面?
楚门引导过兰斯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勇者,但他没有告诉兰斯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
不该以权谋私,不该仗势圈钱,不该结党营私——楚门没有对他说过这些。
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
所以如果要楚门说兰斯做得不对,他其实也理亏,因为从没有人告诉过兰斯这样不对。
但楚门想不明白的是,一个人为什么能在特权和财富面前转变得这么快。
一个月的时间,兰斯就从锱铢必较的平民升级成了老爷,原本还要自己洗衣服的他现在连起床都有三个女仆给他洗漱。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而兰斯转变的速度超出了楚门的预料。
楚门甚至怀疑起来,究竟是兰斯堕落了,还是他本就如此,未曾改变?
……
寒秋的晚风凉飕飕的,楚门在白枫城中央的桥上停下,背靠着栏杆,眺望北城区。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展开最大范围的灵能探查。
灵能探查是个主动技能,在生物多的地方要慎用,因为灵能探查会把范围内的所有灵能信息一股脑地灌进楚门脑袋里——就像耳边有十万只聒噪的鸭子,而你要努力分清每一只鸭子在说什么、位置在哪。
这可是整座城市的灵能信息,哪怕是楚门也得被冲击得懵一阵子。
白枫城的夜晚很安静,但由于宵禁和戒严令,巡逻的城卫军却增多了不少。
光是楚门在桥上停留的这一会儿,就过去了三队巡夜的城卫军。
思虑片刻,楚门的目光落到了对面栏杆上。
不知从何时起,对面的栏杆柱上蹲着一只小黑猫,它歪着头,亮澄澄的双眼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楚门。
楚门有些意动,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久没撸过猫了。
但还没等楚门招手,那只小黑猫就跳下栏杆,钻进了小巷。
楚门尴尬地顺势整理了一下头发。
但这一下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该动身了——连猫都上班抓老鼠了,他还能在这干站着不成?
得到了小比尔关于莉莉丝的情报后,楚门反而觉得致幻剂这条线索更容易找了,因为他现在手上就有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楚门起身,向着北城区乌瓦尔的家走去。
玄猫,辟邪之物,宜置于南,子孙皆宜。
玄猫就是黑猫,会主动寻找阴邪之地压制不干净的存在。楚门老家那里古时的大户人家都会养只黑猫镇宅,楚门觉得今晚碰到只黑猫,没准会交好运。
一路加速狂奔到乌瓦尔的家,此时月明星稀,已近午夜,北城区的房屋也陷入黑暗。
路上楚门倒是遇见过几队巡逻的城卫军,但对方都认识楚门,也就没有过多盘问。
缓缓在乌瓦尔家附近停下,楚门开始探查屋里的灵能定位。
“在动?”
楚门意外地发现屋子里的两个灵能源之中,有一个在移动。
忽然间,楚门的身影闪进一旁的窄道,屏住呼吸,听着乌瓦尔家房门打开的声音。
布鞋,体重很轻,呼吸紊乱。
最有可能的是乌瓦尔太太。
等到那个灵能源离开乌瓦尔家,顺着小路向北边悄悄摸去后,楚门才从阴影中轻步跟出,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
那个人身上穿着黑色的斗篷,在黑暗的小巷中很容易就会跟丢。但在楚门的灵能探测下,对方的灵能就跟个灯泡似的,想跟丢都难。
楚门保持着平缓的呼吸,借着夜色不断转移观察点,试图判断出对方要去哪。
从身形上来看,肯定不是乌瓦尔那个大肚子,很可能是乌瓦尔太太。
楚门自言自语着:“大半夜的偷偷出来,再加上她的药物依赖症状……莫非是来跟卖药的人接头的?”
越想越觉得可能。
跟着跟着,楚门发现乌瓦尔太太似乎不太正常。
她时不时地左右张望,鬼鬼祟祟,显然是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甚至还会在看到巡逻的城卫军举着的油灯时故意避进小路里。
楚门隐藏在阴影中,观察着惊慌失措地躲进小巷里的乌瓦尔太太。
待显然没有认真巡逻的城卫军离开后,楚门的身体再次翻越一堵围墙,在瞪了一眼院子里正准备大叫的狗后,才轻手轻脚地扒住墙头,露出半个脑袋观察乌瓦尔太太。
乌瓦尔太太似乎很警觉,一路上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回头观察,因此她的速度也放慢了不少。
而现在,她似乎陷入了窘境,不断地在小巷尽头探头探脑,观察着小巷外面的情况。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小巷外的情况吸引,根本就没发现背后的墙上探出了楚门的半个脑袋。
——其实不止楚门一个,就连楚门脑袋旁边的那只小黑猫似乎都觉得乌瓦尔太太很奇怪,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她,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来很紧张。
早在楚门追上来之前,这只小黑猫就在这蹲着了,楚门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之前在中央河道的桥上见到的那只。
但这只也挺可爱的,圆滚滚的脑袋,圆滚滚的眼睛,尾巴还会一甩一甩的,品相十分不错。
楚门的心里甚至涌现出一股想把它抱回家养的冲动。
不过现在是干正事的时候,楚门不打算节外生枝,以免引起乌瓦尔太太的警觉。
虽然楚门如此想,但那只小黑猫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楚门——毕竟楚门全程都跟个鬼似的无声无息。
它迈着猫步沿墙头向右走去,似乎是想换个角度观察乌瓦尔太太。
但它右边是楚门,它一脚踩在了楚门的手指头上,猛地一转头,却看到一张大脸堵在自己身旁,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整只猫都炸了毛。
楚门目送着在空中浑身炸毛、往后一蹦滑翔出一道拱形轨迹的黑猫,伸出手一捉,捏住了它的后颈肉,在它掉到地上之前把它捞了起来,放回墙头。
还顺手揉了揉它的头。
整个过程很快,黑猫甚至只来得及紧张地蜷缩起身体,
黑猫似乎之前并没有注意到楚门的出现,被放下之后猛地往侧面一跳,跳出一米多远,落在墙头边的屋檐上。
看着弓着腰向自己嘶哈嘶哈地哈气的黑猫,楚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
黑猫的眼中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精神病一样倒退着翻过屋顶,消失在楚门的视线中。
因为黑猫没有叫,所以这边的动静也并不大,乌瓦尔太太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小剧场,只是忧心忡忡地转过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楚门感到一丝诡异:不去了?那她大半夜的出来干什么,吹吹夜风?
楚门早在乌瓦尔太太回头之前就缩回了围墙,等待着乌瓦尔太太离开。
片刻后,乌瓦尔太太离开了这条小巷,楚门才蹑手蹑脚地来到她刚刚探头探脑的地方,往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已经接近北城门,能看得见北城门处灯火通明,城卫军严格把守着城门,禁止任何人离城。
这是今天下午下达的命令,这可苦了那些想离开城市的商队。
“北城门……”楚门摩挲着下巴,“难道是想出城去?”
说到出城,楚门想起来了。
他第一次见到乌瓦尔太太的时候,就是在北郊的白橡木庄园门口。
那天他们刚从波奇村返回白枫城,就碰见了在庄园门口吵架的乌瓦尔夫妻俩——乌瓦尔怀疑他妻子出来偷人,却没想到她是去买酒。
不过……如果乌瓦尔太太大半夜的往北郊跑……这疑点就太明显了,明显到楚门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疑白橡木庄园是否与乌瓦尔太太服用的致幻剂有关的地步。
……
楚门在摸了摸院子里因为被他瞪了一眼而瑟瑟发抖的大狗后,一抬头,又看见了那只刚刚被吓到的小黑猫。
此时它还在冲楚门哈气。
楚门无奈地双掌合十,做了个讨饶的动作,便追着乌瓦尔太太离开了。
这趟返程倒是很顺利,因为楚门怕乌瓦尔太太被巡逻的城卫军发现,提前把城卫军用各种声响引开了,确保乌瓦尔太太能安全地回家。
终于,乌瓦尔太太忧心忡忡地回了家,楚门也确定了一件事。
乌瓦尔太太居然和丈夫是分房睡的。
既然两人不在一起睡,那他没准可以借机询问下乌瓦尔太太刚才打算去哪。
不过在询问之前,他应该乔装打扮一下。
楚门身上的衣服仿佛沸腾的液体般涌动起来,眨眼间便转换成了一套纯黑的夜行衣。而楚门的掌心摊开,泥土顿时从地砖的缝隙中飞出,在楚门的掌心凝结成一块硬壳面具。
掂量掂量重量,楚门没有在面具上添加任何花纹,只是抠出两个窟窿眼儿以便观察外面。
“今晚我该扮演什么角色呢……我想想……最有可能是黑帮的角色,但也不排除其它可能……我需要构造一个虚假的身份,而这个身份则直通乌瓦尔太太认为的幕后黑手那里……”
“嘶……不对,跟乌瓦尔太太接头的人背景不一定很大,我需要先试探一下……”
“我想想……该怎么开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