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该杀的人我还没有杀完
之前他来到城里找楚门，可没找到楚门，却碰到了南城区正在发生的战斗。他带着菲菲赶过来帮忙，最后却莫名其妙地找到了袭击大教堂案件的幕后黑手。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密集，兰斯都被搞糊涂了。
先是休米被谋杀，接着大教堂被袭击，然后楚门回来又跟他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
他出门来找楚门，却阴差阳错地被所罗门主教带到南城区，说找到了袭击案的凶手。
但他没想到凶手长得……挺哇塞的——他一开始还以为凶手是那个浑身长刀的家伙。
所罗门主教去追那个会飞的女人了，而兰斯却只能苦逼地把那个女人召唤出来的树人砍光才能走。
“他妈的……”兰斯低声骂了一句。
他让菲菲去保护子爵了，因为他担心接下来的战斗里他可能护不住菲菲。
但现在看来……他如果真对上了那个女人，能不能护住自己还得另说。
兰斯心里犹豫了一下，他察觉到了自己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差距，觉得自己过去也是送菜，还不如舒舒服服地等所罗门主教把事情都办完，他也能凭借砍了树人的功劳号称与主教联手诛灭了凶手。
但兰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没找到楚门，刚刚那个女人面对这个问题也只是笑而不语，这让他感觉心里毛毛的。
忽然间，兰斯隐约听到了远方传来的爆炸声与怒吼。他吃惊地抬起头，却看到天空中一道流星划过，拖着尾焰向地面坠去。
兰斯急忙追逐天空中的异象，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明显。
终于，穿过南城区的封锁线，挤开向着西城区避难的人群，兰斯赶到了东城区。
胡乱抓住好几个人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这一次兰斯却发现自己勇者的身份好像不太管用，每个人都急着逃命，根本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兰斯最终还是找到了现场，但并不是因为问到了路，而是天空中被火焰照亮的烟雾实在太显眼了。
跃过数个房顶，兰斯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大片岩浆池，岩浆上熊熊的大火仿若夏天开放的怒兰般热烈。
而岩浆的中央，一个人影在火舌的跃动中若隐若现。
兰斯看着火光中隐约的侧脸，甚至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
“所罗门主教，你为什么不向你的女神发誓，以证明你的清白？”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神！”所罗门主教的每一个字都在往外吐血，哪怕身体被贯穿，他依旧没有丝毫悔色，“面对女神，我……问心……无愧！”
“嗵——”
楚门的一脚大力抽射，直接把所罗门主教的身体像皮球一样踢飞了出去，砸烂了街道尽头的雕像。
火焰与岩浆被这一脚带来的风压熄灭，甚至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线。
楚门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身旁的【恶灵】已经缓缓飘起，在它体表流动的岩浆慢慢滴落，露出了因高温而呈现赤红之色的黑曜石镰刀。
“楚门！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刚刚抵达现场的兰斯没有看到那个神秘的黑发少女，看到的却是楚门。
而就在他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楚门忽然抬起一脚，把重伤的所罗门踢飞。
楚门对兰斯的呼喊置若罔闻，他只是平静地转头看向兰斯：“你来了，如你所见，我在杀人。”
兰斯咬紧牙关，持剑站在岩浆之外，拦在紧张地看着楚门，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楚门的眼睛一片通红，仿佛他曾在贾佩家看到过的那颗鸽血红。
兰斯咬咬牙，拦在了楚门身前：“楚门，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有任何要放走他的理由。”话虽这么说，楚门却把【恶灵】收了回去，“如果你认为我该留他一条命，就说说你的理由。”
“他是枢机主教啊！”兰斯瞪着眼，“他是枢机主教！”
楚门点了点头，等着兰斯的下文。
可是没有下文了。
“枢机主教吗……”楚门低下头，身旁熔岩上的火焰渐渐熄灭，脸上的微笑却未曾散去，“没别的了？”
兰斯的眼中闪过几丝困惑：“啊？他是枢机主教，所以不能杀啊，这还不够吗？”
楚门凝视着所罗门主教的双眼：“可我没看到枢机主教，我只看到一个不遵守教义的背教者，一个指使他人草菅人命的阴谋家，一个……刽子手。”
忽然间，楚门转过头，看向兰斯：“兰斯，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杀他？”
街道上的热浪都尚未散去，看着楚门身边悬浮的赤红镰刀，兰斯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面前的楚门让他感到十分陌生，甚至让他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你为什么要杀他？”兰斯还是问出口了。
楚门向着兰斯慢慢靠近，眼中的血红如沸腾的烈火：“你还记得我们在迷雾山脉里遇到的天使幽兰，蹲在我们斜对面牢房的老瞎眼，在返程途中神秘失踪的波奇村村民，还有在白橡木庄园门口争吵的乌瓦尔夫妇吗？”
“呃……”兰斯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这跟楚门在做的事有什么关系，“我记得。”
不知怎的，兰斯从楚门身上感到了一丝令人恐惧的危险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保持着与楚门的距离。
“子爵派人在迷雾山脉中种植天使幽兰，然后派卡特罗采集，送到白橡木庄园做成【深蓝天使】。”
“同时，卡特罗还从白枫领的各处抓来平民，关在白橡木庄园的地下，给他们灌入大量致幻剂，让他们的灵魂失形！”
“他们管这个过程，叫做【调味】。没错，就是做菜时的那个【调味】。”
“还记得乌瓦尔太太吗？白橡木庄园就是白枫领产出【深蓝天使】的地方，她不是得了怪病，而是致幻剂成瘾，那是一段时间没有摄入【深蓝天使】时的症状。”
“若继续吸食【深蓝天使】，她的症状会加重；如果停止服用，她的症状会把她折磨疯——她的人生已经被毁了！”
楚门仅仅是前进，却让兰斯产生了一座山在向自己压来的恐惧。
“你知道白橡木庄园地下的那些村民最后会被送到哪吗？白枫大教堂的地下！你知道监狱里那些没有再出来的人被送去哪了吗？教堂地下！”
“在那里，所有人的灵魂都会被调成一锅粥。他们在那里死去，而灵魂被抽取，像食物一样储存起来！”
楚门的手中紧握着那柄短柄锤，视线犹如利剑：“兰斯，你是不是很意外所罗门说圣灵祝福仪式需要等一段时间完成准备？”
“那是自然了，抓那么多平民本身就很花时间，更何况还要【调味】？”
“而你身体里的【女神之力】……它不来自女神，而是来自被【调味】的平民！”
楚门把手里的短柄锤扔下，让它与一旁的【恶灵】一样悬浮。
“你如果觉得理解不了，那你就想一想，把一群人做成一盘菜，摆在你面前，你想不想吃！”
“这……”兰斯的视线往旁边偏了偏，“那你也不能杀他啊！”
楚门险些被气笑了：“为什么？他们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站在白枫大教堂的台阶上往下看，八百人能把整个广场塞满，还排到后面的街道上！”
楚门的目光似乎是在审视：“兰斯，你觉得，他该不该杀？”
“他是枢机主教！”兰斯手持圣剑，却不敢阻拦楚门，“枢机主教！”
楚门的声音渐渐拔高，赤红的双眼犹如正在燃烧：“枢机主教又怎么了？”
兰斯慌了神，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可楚门为什么听不懂？
忽然间，兰斯咬紧了牙关，将手中的圣剑对准了楚门。
“楚门！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楚门的声音炸响如雷。
兰斯本应立刻把所罗门主教送去接受治疗，可他不敢。
楚门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仿佛一汪血海，让他产生了一旦转身就会被淹没的错觉。
“楚门！你疯了！”兰斯仿佛受迫于楚门的压力，不得不大声反驳，“他可是枢机主教！枢机主教你明白吗！我是勇者，你是我的队员！我们是一伙的！”
“一伙的？”楚门一怔，旋即便火冒三丈，“跟他一伙的？你是说你，还是我？！”
“楚门，你……你先回去吧。”兰斯低声说着，“你先回去。”
“回哪去？”楚门慢慢地在兰斯身边踱步，但与以往不同，此时的楚门身上正散发出难以掩饰的危险气息，“该杀的人我还没有杀完。”
就像猛虎正绕着他缓缓踱步。
“对了，你知道休米的地下室有什么吗？”
楚门背着手，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
“我看到了，她的地下室里面有许多雕像，而雕像里面……”
楚门停下脚步，站定。
“是人，曾经活生生的人。”
“她给活人喂食大量的致幻剂，然后杀死他们，放空血液，掏出内脏……”
“够了楚门，够了！别说了！”兰斯底气不足地说着，楚门的衣服已经吸满了血，满到往下滴落，“你……你杀了多少人？”
楚门低下头，默而不语。
半晌，他才抬起头：“白橡木庄园杀了四十二个，南丁格尔街六号杀了二十七人，刚刚在黑礼帽中介所杀了十六个，算上路上随手干掉的黑礼帽，今晚一共杀了一百六十四个人。”
“够了楚门！已经够了！”兰斯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哪怕楚门并没有对他动手的杀意，可就是那杀了一百多号人所残存的杀气都让他有些吃不消。
“还不够呢。”楚门继续围着兰斯缓缓踱步，每一步踏下，都让兰斯觉得心脏猛地一缩，“这才哪到哪？”
“子爵我还得杀，教堂里参与了这件事的人我也都要杀。所有为这场虐杀提供了贡献的人，我都要以造成同等痛苦的手段杀掉他们。”
兰斯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紧缩。
他眼前的哪里是楚门，明明就是一个杀疯了的杀人魔。
“楚门！我说够了！”兰斯的声音一度盖过了楚门，明明只是在对话，他却大口地穿着粗气，仿佛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停手！回去！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楚门向前踏出一步。
“我他妈是勇者啊！你个傻逼到底听没听懂！”兰斯疯了似地大喊着，发泄着自己的怒火，“他是枢机主教！枢机主教！”
“到底是谁没听懂！”楚门的身影倏忽间闪到兰斯身前，狠狠的一拳砸在了兰斯脸上，“枢机主教到底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
一股巨力从楚门的拳头上传来，兰斯觉得这一拳仿佛比黑色暴君的掌击还要沉重，甚至被打飞之后，才感觉到脸上的疼痛。
“莫非你觉得我太残忍了？”楚门的一拳并没能发泄完他的怒火，一拳之后，立身侧踢，把兰斯像炮弹一样踢飞了出去。
“残忍吗！那你给我看看他们在做什么！”楚门的身影陡然一闪，追上了尚未落地的兰斯，抓住他的头，猛地砸进了环形广场的雕像里。
“你还知道你是个勇者？你还知道你是勇者？！”楚门的面部肌肉扭曲，怒不可遏，“你看看你在包庇些什么东西！还是说你怕他们死了，以后没人给你送钱了？”
刚刚的他只是单纯的愤怒与杀意，此刻加上了浓浓的失望。
“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那些被【调味】的人的惨状？！”楚门猛地把兰斯拉出雕像，把他按在自己面前，怒吼声把兰斯震得耳朵发懵，“你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吗！他们草菅人命，他们把人当成食物和材料！他们把你要保护的人用比魔物还残忍的手段杀害！你听不懂吗！”
“那又怎么了！他们是贵族和枢机主教！”兰斯也被打出了真火，脸上的狰狞之色甚至比楚门还要凶狠，他用力地掰着楚门的手指，试图解开自己的束缚，“你这个傻逼到底听没听懂！如果没有女神教团和贵族，我他妈还算什么勇者！你还算什么勇者队员！”
世界仿佛在此刻静止。
楚门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能不能别幼稚了！”兰斯见掰不开楚门的手，干脆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如果我不是勇者，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也一样！”
这一拳打醒了楚门，他怔怔地看着兰斯，没有闪躲他的拳头。
兰斯的双腿犹如灵蛇般缠上楚门的手臂，身体扭转，意图反向折断楚门的手臂。
这是楚门教过他的，他每次找楚门练拳的时候，楚门都会教他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