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所罗门!在我面前!发誓!
得到了主人魔力直接注入的魔偶战斗力比起之前产生了质的飞跃，不但迅速修补好了身体上的创伤，甚至连力量与速度都反过来压住兰斯不止一头。
若非所罗门主教给兰斯身上加持满了辅助神术，也许兰斯已经跟不上迅速转移的战场了。
这一路上，莉莉丝并没有找到子爵的踪迹，也没有看到总跟在兰斯身旁的那名神行者，想来他们是去保护子爵了。
岩枪与火焰划破天际，自大地中深处的阴魂之爪向着天空挥舞，用作打乱能量流的魔力尖啸强度高到甚至能把墙震塌。
发生在两个拥有屠城实力的人之间的战斗在城市中展开，但莉莉丝好像无心恋战，只是不断地在空中躲闪，带着所罗门主教兜圈子。
所罗门主教早就发现了莉莉丝的异常，他自然知道莉莉丝是在给逃出城外的那群人争取时间，但他对那群人并不怎么在意。
相较于一群随时都能抓到的平民，抓到【灾祸的魔女】显然更加重要。
背负圣羽，所罗门主教甚至可以在空中短暂地飞行。尽管比不上莉莉丝那如护蝴蝶般的灵敏性，但至少不会让他跟丢。
“你觉得你能拖多久？”所罗门主教右手高举法杖，左手端着一本打开的教典，“审判书·第一章第一节·天亟！”
女神教团的神术分为三个种类：脱胎自女神神迹的【神迹】系列辅助神术，流传自女神警言的【圣言】系列增强神术，以及来自教典之一《审判书》的【审判】系列攻击神术。
菲菲从未使用过的攻击类神术，此刻在一名主教手中宛若神迹。
天空轰隆作响，又一道淡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在半空中分散成数道细小的电流。
所罗门主教皱起眉头，这种情况不止出现一次了，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莉莉丝究竟是如何把闪电分流的。
“主教大人，你知道白枫城的特产白蹄果吗？”黑夜中，莉莉丝的笑声如银铃般清丽，“每年每年，人们都会去摘下果树的果子。”
悬停在半空中的莉莉丝缓缓抬起双手，十指连接着数不清的魔力丝线，在皎洁的月光下熠熠生辉。
“第一年，果树结了十个果子，被人摘走九个，只剩下一个。”
数不尽的魔力丝线从地下拔出，把街道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第二年，果树学聪明了，只结了五个果子，但又被人摘走四个，还是只剩下一个。”
那些不知何时遍布在整个空间各处的魔力丝线纵横如蛛网，宛若尚未织好的幕布，亦如蜘蛛精心准备的囚笼，把所罗门主教困在了中央。
“可它又有什么办法呢？除非它从此不再结果，否则一定会继续被人偷走果实。”
“所罗门主教，这个问题，你知道该如何解决吗？”
回答她的是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辉。
光辉之中，所罗门主教一手持杖，一手端书，庄严如教堂中的雕像：“审判书·第二章·第一节：太阳。”
那轮耀眼的圣光猛然膨胀，将昏暗的南城区照耀得如同白昼。
在圣光之中，魔力丝线仿佛遇到太阳的雪一般融化，莉莉丝花费了大量力气布置的杀阵瞬间消弭无形。
但莉莉丝似乎并不慌张，她只是沉默着飘在空中，注视着所罗门主教，等待他的回答。
“这是教会启蒙书上的原题，十岁的小孩子都会做。”所罗门主教身上的光辉并未散去，此刻的他犹如黑夜中的太阳，“第二年，果树只结五个果子，被摘走四个，但它的收益率翻了一倍——这是启蒙书上教小孩子计算的案例。”
月光洒在细密的魔力丝线上，密密麻麻的丝线甚至让人有些看不清周围的景色。
而在一片朦胧之中，莉莉丝的声音渐渐低沉：“但它还有一种办法，我想你们一定没有人想过……”
……
——“拔出树根。”
——“咚——”
一个声音从遥远的街头传来。
莉莉丝忽而一顿，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
——“拔地而起，叫上兄弟，变成树人。”
街道的尽头，一个年轻人赶着一个在地上爬行的东西，慢吞吞地向这里走来。
刚才“咚”的声音，是他手中那柄被鲜血染红的短柄锤砸在罗兰的背上发出的。
……
——“然后把那些偷果子的贼统统打爆，把他们的尸体挂在树枝上，看看还有哪个小贼敢来偷果子。”
刚才的那个答案，是他说的。
莉莉丝远远地对楚门行了一个提裙礼，却没有说话。
“哦，不好意思。”楚门歉意地双手合十，鞠了一躬，“无意打扰二位，我只是一时嘴快。”
他的身前，被打断了双腿的罗兰正在艰难地爬行。
此时的罗兰已经没有了老绅士的样子，白发混着血黏在他的脸上，嘴里的牙已经残缺不全，每每他想高声呼喊，楚门都会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他的头上，把他的嘴压合。
“楚门！你在干什么！”在圣光的照耀下，所罗门主教一眼就认出了在地上爬行的人是黑帮老大罗兰。
“如您所见，我在杀人。”楚门的双眼注视着所罗门，面带笑容，仿佛是半夜出来散步，“有什么问题吗？”
所罗门主教的脸色在圣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威严，可楚门却觉得若是去掉那层圣光，这个表情足以作为【阴沉】的图例放进教科书里。
“这位……我想你的名字可能是莉莉丝？”楚门转向站在魔力丝网上的莉莉丝，“多谢你为我指路，但在这些事结束后，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说完，不等莉莉丝回答，楚门便转向所罗门主教。
“所罗门主教，明人不说暗话，我在白橡木庄园下面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还追着那条地道一路跑到了白枫大教堂地下——你猜我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所罗门没有回话，此刻的局势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对于罗兰的死活，他无所谓，因为罗兰是子爵的手下。
但楚门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城中杀人，甚至身上的血都没洗干净就来到他的面前……
再加上楚门身前跟狗一样在挣扎爬行的罗兰，所罗门不难猜测出黑礼帽现在的状况。
本应明朗的局面忽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白橡木庄园和大教堂的地下应该是白枫领最大的两个秘密，可在楚门口中，怎么就像今天的面包涨价了一样轻松？
而且楚门作为勇者的队员，此时……怎么好像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主教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罗门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莉莉丝身上，却发现对方也在好奇地打量着楚门，似乎楚门并不是跟她一伙的。
但莉莉丝脸上的表情却明显是在憋着笑，仿佛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这种时候，我似乎不该打扰两位先生的交流。”莉莉丝的身体向黑暗中飘去，“诸位，晚安。”
“别想跑！”
哪怕楚门有反水的征兆，但所罗门主教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走莉莉丝。
随着法杖的挥动，十几条圣光长枪在空气中凭空凝聚，向着莉莉丝隐去的方向飞刺。
但莉莉丝的布置显然不止刚刚的魔力丝线，甚至魔力丝线也只是她的障眼法，目的就是让所罗门误以为清除了魔力丝线周围就安全了。
街道旁的房屋陡然站起，街道上的石板黏上了房屋的两侧。
楚门有些意外地看着街道两旁站起的十几个石巨人，觉得莉莉丝的魔法跟他的能力似乎在表现形式上有些相似。
突然出现的十几个石巨人打了所罗门主教一个猝不及防，若是莉莉丝此刻还在，他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一时间，神术犹如暴雨般落下，向着四面八方席卷的神术能量犹如狂风，瞬间把南城区密集如丛林的矮房清出了一片空地。
楚门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所罗门大展神威，与十几个石巨人战斗。
神术能量反复冲刷着这片土地，让它已经看不出街道的样子。但在神术风暴之中，数个小土包却犹如海啸中的磐石，屹立不倒。
楚门叹了口气，挥挥手，那四个包裹着躲藏起来的幸存者的小土包迅速向远离战场的方向移去，甚至还有闲心给罗兰也挡上一层。
罗兰依旧在坚持不懈地爬行着，他这一路上已经受尽了折磨，脑海中已经近乎不存在理智。
他所思考的只有一件事，逃。
逃离这个魔鬼的身边！
但这个魔鬼根本就不想放过他，所谓的给他活路只不过是戏弄他的玩笑。
这一路上，楚门陆续碾碎了他的脚，他的腿，从下到上一点一点地用锤头碾碎。
与此同时，楚门还鼓励他，告诉他很快就能爬到他的主子身边，他很快就能活命了。
尽管罗兰并不认为楚门会放过自己，但所罗门主教的出现确实让他产生了些许希望。
所罗门主教在这，楚门不可能打得过枢机主教！
他每年都给教堂捐献大量的慈善金，主教一定会救他！
……
“啪——”
楚门踩烂了罗兰的脑袋，直视着所罗门的双眼。
他今晚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不在乎多几个，甚至还想再多杀几个。
在看到白橡木庄园地下的惨状，在看到白枫大教堂地下的秘密后，他现在的想法只有一个。
秋天了，白色的枫叶合该染红。
“我允许你申辩。”楚门慢慢向所罗门走去，“向我申辩，说你没有榨取平民的灵魂，没有把他们【调味】，也没有把他们当作祭品消耗掉。”
——以毒药谋害人的，已溺毙于毒水。
黑夜中，远比雷霆更加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云霄：“所罗门，向我申辩！”
——以锁链囚禁人的，必将吊死于锁链。
围攻着所罗门的石巨人陡然化作一地的岩浆，铺满了这条被摧毁的街道。
——以谎言欺瞒人的，必将醉亡于谎言。
所罗门被这声怒吼与眼前的剧变震慑，猛地转过身来，看向熔岩之中如履平地的楚门。
楚门的脚步声踏着他的心跳，每一声都足以溅起一捧熔岩。
黑夜之中，楚门布满血丝的眼在所罗门的视野中不断放大，遮天蔽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双眼笼罩。
“不敢说话了吗！所罗门！向我！申辩！”
“楚门！你要干什么！”所罗门怒喝，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中少了几分底气。
他一直都以为楚门只是勇者队伍中的一个小角色，从未想到过这个年轻人的身体中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
南城区的大地翻滚着，沸腾着，犹如地震般裂开，咕噜噜地冒着泡，炸开的气泡中升腾起黑色的烟雾。
而现在，楚门正踏着熔岩向他走来，沸腾的岩浆让他恍然间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地狱。
不，南城区本就是地狱。
楚门从未想过从所罗门这里得到答案，他的怒吼，更多是自身的发泄。
他忍耐了太久了。
“【恶灵】……”
橙红的岩浆宛若丝线，向着楚门的手中源源不断地汇集。
几秒间，一柄完全由沸腾的岩浆组成的巨大镰刀就隔空悬浮在楚门身侧。
“出鞘！”
岩浆只是普通的岩浆，但哪怕楚门的大部分装备没有带在身上，【恶灵】的记忆也长伴他的左右。
这是他勇者兄弟们的武器之一，他在以前奋战过的世界中，亲如兄弟者的武器。
“神语六：善良正直者，不受侵害！”
话音刚落，所罗门的身体就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头向东城区扎去。
那道几乎要把夜空劈成两半的赤红斩击摧毁了他仓促布下的四道防御神术，滚烫的岩浆黏在他身上无法去除，几乎要把他烧穿。
那道斩击太快了，所罗门甚至都没看清攻击路线，四道神术屏障就瞬间碎裂。
而在神术屏障碎裂之后，他也借着冲击力把自己甩飞，险之又险地避免了被从中劈成两半的结局。
所罗门发出痛苦的惨嚎，但在惨嚎中，他依旧维持着清明：“神迹七·愈合！”
他被烧伤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愈合，但岩浆依旧黏在他身上，不断地试图烧穿他的身体。
“神迹九·熔火试炼！”
所罗门的皮肤悄然镀上了一层青石般的颜色，在这道镀层之下，他对于灼烧的抗性似乎提高了许多，让岩浆灼烧他身体的速度降低了不少。
形势的一时缓解并未让所罗门松懈，他在电光石火间施展出第三个神术：“神迹三·圣羽！”
所罗门急坠的身体猛地一缓，犹如落入了看不见的水中，极大地降低了他被击飞时带有的动能。
还没等所罗门把着火的袍子脱下来，楚门的身影就已跨过数条街，来到了他的面前。
一个不可能的想法悄然在所罗门的脑海中浮现，但还没等他在心里念完那个想法，自己就强制中断了自己的念头。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迅速释放出了此时最为适合的两个神术。
“神迹四·庇体皮毛——神迹八·钢铁之躯！”
与此同时，楚门的右腿高抬，如同战斧般凶猛下劈。
黑暗的夜里，一道狭长的焰光划过天际。
随之而来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的热浪，与被岩浆照亮而覆盖了小半个天空的赤红烟尘。
烟尘中，楚门毫不在意地用力拧着脚，把所罗门的肠子碾成泥。
辅助神术在主教手中施展出来确实不一样，楚门的一击竟然没有直接把他踢成飞灰。
“所罗门，你为什么不向我申辩？”
楚门轻声询问着，话语的尽头却笑了起来。
“来啊，向着女神发誓，说你没有违背她的教义，说你团结人民，帮助弱者，正直节制。”
“来，所罗门，我是你的见证人。”
“就在这里，向你的女神，发誓！”
楚门的双眼一片血红，脸上是如魔王般的笑容。
“来！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