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楚门反击战
楚门的话并没有让莉莉丝感到意外，但她还是顺着楚门转移了话题：“楚门，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的计划已经告诉你了。”楚门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楠娜。
“我是问，你打算在丹迪领做什么？”莉莉丝歪了歪头，洁白的牧师长袍在黑暗中分外显眼，“你在村子里调查的东西和我的方向似乎不太一样。”
“你知道的，我在调查生产力状况，人们的文化传统，以及他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背后都有着什么寓意。”
“这种事你问我不就行了。”莉莉丝小声嘀咕着，视线也落到了楠娜身上。
“我想要更具体的数字。”
莉莉丝猛地一回头，眼中满是错愕，她仿佛刚认识楚门一样打量着他。
楚门处之泰然，接受着莉莉丝目光的洗礼。
“你所图更大。”半晌，莉莉丝才长舒一口气，缓了过来，把自己的一件衣服盖在了楠娜身上。
“可以这么想吧。”楚门把楠娜身上盖着的衣服掖好，“但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路线。”
“先在丹迪领露面，然后改换妆容离开？”莉莉丝反问。
“我们一开始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楚门怡然自得，甚至还有闲心给楠娜整理头发，“对于除魔令，你怎么看。”
莉莉丝似乎因为这个问题而心烦意乱。
村长说过，【除魔令】的目的是搜索魔物和魔女的情报，而这个【魔女】……显然就是莉莉丝的锅。
毕竟她之前还在丹迪领制造了两场惨案，杀死了绿水镇的杜朗大当家，还灭了丹迪领的一个大型战斗佣兵团。
在魔王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这个节骨眼上，莉莉丝所做的事无异于火上浇油，在丹迪领领主敏感的神经上烧了一把火。
【除魔令】里包含关于魔女的条例，很可能就是来源于此。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他们。”莉莉丝低着头，语气渐渐肃穆，“杜朗是个杀人狂，他每年都给绿水镇上的穷人施粥，但他做的是组织竞技骑士比赛、竞技骑士训练和比赛结果竞猜的生意。”
“他养着那些穷人不死，是因为穷人都是他将来的钱。”
“他诱骗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去当竞技骑士，这样最有可能翻身。但竞技比赛全都是他在背后操纵。凡是有真想打出名头摆脱他控制的竞技骑士，都会被他安排人在比赛中活活打死。”
“剩下的都是那些听话的竞技骑士，配合他打假赛，尔后他通过赛事竞猜搜刮平民的钱。”
“有不少人因为竞技比赛博彩而输光了家里的积蓄，最后不得不卖身去当竞技骑士。要么成为杜朗赚钱的工具，要么成为他的人头骨收藏品。”
明明是在讲这么压抑而又惊悚的事，莉莉丝却忽然笑出声来：“所以我把他关在竞技场的框笼里，和五头狼一起。”
“而杀手兔佣兵团嘛……你也知道了，但那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在于他们参与流民捕捉，从里面挑选青壮年去当竞技骑士。”
“然后让买排名的竞技骑士在竞技场里获胜，其中有不少流民被活活打死在了竞技场。”
“你看，我每天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楚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你这么一说……绿水镇你很熟？你去过？”
“我是去过，那个西里斯牧师我还调查过。”莉莉丝的心情似乎慢慢好了起来，“他是杜朗的外甥，并不是掌握了神术的牧师，而是他舅舅花钱打点关系买来的职位。”
“西里斯是个普通人，但他是掌管镇子教堂的牧师，所以杜朗做的那些事，他也能罩得住。但他没有参与杜朗的生意，所以当初我没有把他一起吊死。”
“不过现在杜朗死了，他应该在寻找新的来钱方法。”
楚门了然：“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莉莉丝扬了扬下巴：“这种人值得留在我的脑子里吗？我还是好不容易才从垃圾堆里把他们想起来的，你要感谢我，感谢我明白吗？”
楚门的表情多了几分玩味，双肘拄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斜：“哦……那我呢？”
莉莉丝用十分诡异的眼神打量着楚门，没弄清楚他怎么忽然间在这个时候说这种事。
“你……什么意思。”莉莉丝十分不自然地撩了撩头发。
“我是说我呢？”楚门笑眯眯地盯着莉莉丝，身体已经快碰到两人之间的魔丝网了，“你会把我放在哪个地方？”
莉莉丝的后背紧贴着靠枕，靠枕都快被压扁了。她的双眼倒是没有心虚地到处乱飘，但楚门总觉得她双眼无神，与其说是在好不心虚地与自己对视，倒不如说是在拖延时间编答案。
楚门并没有等莉莉丝回答，毕竟他最开始就不是想为难莉莉丝：“你的话，我一定会放在显眼的地方好好记住，时不时地拿出来想一想。”
莉莉丝显然是紧张了，楚门看得出来。
首先她改变了呼吸频率，试图用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缓和下来，其次……
其次莉莉丝调暗了灯光，让楚门看不清她的脸。
“莉莉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楚门慢悠悠地挺直了身体，胜券在握，“从前有个人叫张三，辛辛苦苦赚了很多钱，怕被人偷走，于是就在家里的院子里挖了个坑，把所有积蓄都埋了进去。”
“埋完之后，他又觉得不保险，所以在埋银币的地方插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此地无银三百枚。”
莉莉丝面色不善地盯着楚门，但楚门总觉得她的脸色在黑暗中看起来都有些发红。
“后来啊，张三的邻居李四发现了这个秘密。”楚门调转视线，不去看莉莉丝那恨恨的眼神，“就在夜里把那三百枚银币全挖出来偷走了。”
莉莉丝见楚门错开眼神，轻轻“嘁”了一声，悄悄地把小拇指搭在已经快要熄灭的灯上，调亮了这盏依靠魔力充能发光的魔导小灯。
“然后李四又怕张三怀疑他，所以就在张三埋银币的地方也插了个牌子，上面写着：隔壁李四不曾偷——你怎么又把灯点亮了？”
莉莉丝的脖子僵硬得跟石头有得一拼，她的眼神恨恨的，仿佛要把楚门活剜了一样，气鼓鼓地瞪着满脸无辜的楚门。
“点亮了好啊。”楚门装作没看见，“我还以为你是害怕我发现你害羞而把灯……”
“唰——”
话音未落，灯又灭了。
“……灭了呢。”
楚门的眼睛眯了起来：莉莉丝的反射弧是不是有点长……还是她刚才就在思考怎么接招？
这么说来，莉莉丝攻强守弱实锤了。而且不仅仅是脸皮薄，在如何回话上也是弱项。
黑暗的马车厢里，莉莉丝低着头，脚尖不知何时搭在了楚门的脚尖上，轻轻地碾着，却一句话都不说。
因为楚门依旧笑眯眯地倾着身子，盯着她。
——其实自从楚门把脸凑过去让她揪之后，莉莉丝就好像受了惊一样不说话，总是十分警惕地盯着自己，直到刚刚都是如此。
——而且就算夜很黑，楚门还是能看得出她的脸有点红。
——高攻纸防没跑了。
——而且还是那种攻击欲望贼强，一旦挨了打就会换一套怂货ai的高攻纸防。
……
楚门悟到了。
怪不得莉莉丝这么喜欢调戏自己，原来调戏别人真的很有意思。
尤其是对方不知所措、害羞又想强撑着场面的时候。
楚门的低语声犹如魔鬼：“莉莉丝，我一直都在怀疑一件事……你是不是自己脸皮薄，所以想着先让别人害羞，对方就没空说些让你招架不住的话了？”
“还是说……你先让对方觉得你很不好惹，对方就真的不会来惹你了？”
“莉莉丝莫非是很容易害羞的类型？”楚门继续调侃，“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一路上一个劲儿地撩拨我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主动让你掐脸的时候反而跟什么什么似的……”
莉莉丝继续保持沉默，但楚门能感觉出来她马上就要到爆发的边缘了——她很明显在压抑自己的表情，而且手指头掰来掰去的，此刻内心戏不知道有多丰富。
最后楚门诚心实意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作为总结：“莉莉丝……你真可爱。”
“楚门！”莉莉丝抬起头，双手抽出身后的靠枕，猛地朝楚门的脸上砸去。
柔软的靠枕砸在楚门脸上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反倒是莉莉丝抬头的瞬间，楚门清楚地看到莉莉丝眼中有波光粼粼。
不会是害羞哭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黄段子魔女不是老司姬吗？当初在车上故意用脚脚撩我腿的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楚门只觉得心中的某种东西似乎觉醒了。
但他觉醒的东西并不能帮他挡住莉莉丝的抱枕连拍。
楚门深知这个时候不能继续激怒莉莉丝，不然羞愤的她可能直接把自己赶下车，只能连连叫疼，被动招架着。
但莉莉丝的动作太大，把本就半梦半醒的楠娜吵醒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灯光下面露狰狞（她以为）的莉莉丝正在用抱枕痛殴楚门，用力之大甚至连脸都累红了。
楠娜下意识地往车厢角缩了缩，给他们让出地方来，防止打到自己。
但楠娜一醒，莉莉丝自然不可能再继续打下去。她收住手，抱着靠枕，本想恶狠狠地瞪着楚门，可她的眼睛泪汪汪的，怎么看都看不出威势来。
莉莉丝用力地把靠枕往楚门脸上顶去，挡住了楚门的视线，面色通红地瞪着他。
她的余光看到了茫然无措甚至开始害怕的楠娜，扭过头，小声地解释着：“你楚门哥哥脸上有虫子，我帮他闷死……”
说完，她把靠枕往楠娜怀里一塞：“交给你了，好好给你楚门哥哥闷虫子。”
接着她就落荒而逃，撩开马车门帘跑到了驾驶席上。
车厢里，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的楠娜举着靠枕，和楚门大眼瞪小眼。
楚门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说着：“没事儿没事儿，虫子闷死了，都闷死了。”
那个靠枕是莉莉丝一直靠着的，上面带着些许让楚门不太好意思说出真相的香味和温度。
他本来就是想反击一下莉莉丝，让她老实点，却没想到自己好像做过了头。
这下子，没个几天莉莉丝是缓不过来了。
楚门摸了摸后脑勺，心里却有些好笑。
说好的老司姬呢？
自己脸皮薄，却硬学老司姬撩人，这不是等着被反击吗？
楚门扪心自问：是自己之前表现得太正经了，以至于莉莉丝觉得撩自己没有风险吗？
那自己这可……太不应该了。
自己应该教一教莉莉丝什么叫作人心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