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一次都不等我说完！！”
睁开眼。
熟悉的每个字符挥起熟悉的拳头朝他砸个不停。
真好。
—只有我有在紧急时刻畅所欲言的权力，伊瑟辛小姐。
“如果你非要讽刺，请叫正確、完整的我的—一”
—你为什么不给自己起个更厉害一点的名字——我帮你起一个？
“你这个恶毒的人是不是想让我们互相折磨到死为止”？”
—我早告诉你別偷听我和仙德尔调情。
“你管那叫调情”？”
—为什么不？
“那么赌徒之间转动匕首时讲的话也算了？”
—那要看是什么匕首。
“这和匕首有什么关係？”
—哇你看我旁边睡了一捧灰烬。
“————”
“你真该把我留在梦里，白痴。你的灵魂对我来说从来不设防。等到你慢慢向上攀升——”
—慢慢”这个词不够精確。
“我很严肃！等到你快快向上攀升——”
—快快”又有点可爱了。
“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请说。
“等到你——等到你向上攀升。”
“————”
“你真放心让自己的灵魂向另一个陌生灵魂展开？我是说，全方位的，毫无隱私的——因为隨著你的攀升，我们之间的融合，你几乎很难再有什么事可以瞒”住我了。”
罗兰大惊失色”。
一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后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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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你现在的语气好像萝丝听见我亲口说我只爱仙德尔！
“————”
罗兰扇了扇巴掌，挥散眼前凌乱跳出来的脏话一还夹杂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的脏话（他猜测一定是龙语），慢腾腾坐了起来。
—蠢扳手。
—我们还是永远在一起比较好。
—你说呢？
“我还没—”
—你看。
—我就知道你也同意。
呵。
扳手同意个屁。
虽然罗兰不完全”清楚它的想法。可，哪怕最笨蛋的人，哪怕能將贝翠丝当成老师的人，哪怕——哪怕萝丝，都大概能琢磨出一丝扳手的心理活动。
罗兰才不给它这个机会。
他们从开始在一起的那天，恐怕就不存在分別的可能了——他还打算带著扳手去见苏月呢。
到时候，要怎么介绍——
你好，苏月小姐。这是半条龙的灵魂。你想知道她为什么只剩半片灵魂吗？这个故事可长极了——”
“罗兰。”
—嗯？
“我很抱歉。”
“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
“好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抱歉”，罗兰。我是一条龙，虽然只是半个”，但也是龙，不是人类——”
罗兰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一虽然自己看起来疯疯癲癲的，实际上可是茶话会里最聪明的人了。
作为一头龙，扳手——
大概无法接受自己”因为一个人类而背叛了自己”。
这会让她感到羞愧吗？
我”呢？
扳手应该也没有找出好办法，重新面对我”吧？
这些想法在罗兰的小脑瓜里不停盘旋，也让他察觉到了一个被忽视的问题：
—哪一边是——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罗兰。”
“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伊娃拥有龙”的全部一力量，知识，性格。
而我——只是一片被派出来找猎物的边角料。”
—最终边角料胜利了。
“你不生气？”
“我差一点杀了——你是不是没有明白这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那重要吗？
“比起差一点死在梦里，你也同样不怀疑我们之间的友谊”到底——”
—那重要吗？
罗兰弯下腰，食指在墙角煤渣里搅了几下，竖起来，在鼻尖儿上抹了抹。
接著，又举著它，兴冲冲跳下床，朝椅子上打酣的三人去。
—说起来，我有个实在想不通的地方。
“你的小奴隶？”
罗兰点点头。
“伊娃——或者说我们”做不到。”
—为什么？
“她心里没有地狱”。”
罗兰把煤灰蹭在鲁伯特的鼻头上，又调转方向朝西奥多去。
—这不可能。
—我们不是见过哈莉妲的地狱”吗？
“我再说一遍，罗兰。她心里没有地狱”——了。”
了？
“你显然猜得到。”
“也许她的弟弟，母亲——或者別的什么。但在那份被你们饮后的药物作用下，没有人能在梦境中欺骗伊娃——我们”——罗兰，哈莉妲的心里没有地狱”了。”
“这因为谁再清楚不过。”
“我这样说，会让你高兴吗？”
—会让我替哈莉妲高兴，扳手。
罗兰喃喃，额外奖励了哈莉妲黑鼻头之外的一对儿黑嘴唇。
“————”
—那么你呢，扳手。
“我？”
—你的地狱呢？
“龙热爱每一个没有听过的故事。罗兰，我和伊娃的故事太久、也太无聊了。我们没有必要继续这份无聊到更远的永恆——但你的愚蠢显然超过了我的想像。”
“你真不该把我带出来的。那可是你唯一一次摆脱灵魂纠缠的机会。
—让我们都坦诚一点吧，扳手。
罗兰后退了几步，欣赏著自己的佳作，掌根撑著胯。
—我喜欢你。作为最好的搭档，我没有血缘关係的亲人，异种方面的同胞，或者更其他的什么——我还不想、也许一直不想、永远不想和你分开，扳手。
罗兰的声音在火焰中泛起涟漪。
—我有许多对你的奇妙看法，关於当我清楚你並不一般”之后的看法。我们每一天发生的故事中的你和我的趣事，那些虽然不长但格外重的回忆——
—扳手，我藏著许多有些难为情的秘密想和你分享。
—关於我们之间的。
—让我们坦诚一点，行吗？
—当我亲眼见到苏月和她那对儿草莓袜子的时候，你认为，我们还需要討论情感是否虚假”这个话题吗？
—你关心，或试探我是否会因为你的欺骗生气。
—我却只担心杀死了自己”的你，会不会永远爬不出你自己给自己创造的另一个地狱。
—如果我这样说，你还愿意继续谈论欺骗吗？
火焰沉默了很久。
直到椅子上的人有了甦醒的跡象。
“好吧。”
“好吧，罗兰。说真的，我有点喜欢你。”
“只有一点——”
罗兰撇嘴。
“好吧。”
“坦诚，坦诚——”
“——还不少。”
“事实上，分裂后的灵魂並非有著一体”的情感一我希望你知道，当初伊娃儘可能將所有有用处”的东西都留给了自己，正因为担心我”这片灵魂遇上什么麻烦——”
“但这也直接导致了一件事：我没有龙”的绝大多数认知，甚至並不认为自己是真正的龙”。”
“相比起龙”，我更乐意成天陪著你发疯。”
“——这样说，够坦诚了吗？”
—你早该这样说的。
“我快要被自己噁心吐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脑子里还有一面大镜子？
“——我现在真有点后悔帮了你，而不是伊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