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品净世莲台的震颤越来越清淅,象是有同源的气息在召唤。
陈庆身形在残垣断壁间穿梭,不过数息功夫,便已循着感应抵达了目的地。
入目所见,是一处早已倾颓大半的古祭坛。
与遗址内随处可见的丹殿、丹院截然不同,处处透着庄严肃穆。
丈高的青铜礼器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地。
陈庆脚步顿住。
识海之中,净世莲台的清光愈发炽盛,莲瓣一张一合。
他心中疑窦丛生。
这佛门至宝,从踏入这玄漠古国遗址开始,便频频异动。
先是在那具庞大尸骸处感应到了那滴黑红色精血,如今又引着自己来到这处古祭坛,莫非这净世莲台,本就与这玄漠古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庆目光扫过祭坛深处那些残存的壁画,壁画虽大半剥落,却依旧能看清其上绘着的诵经的图景,与佛国的传承法门意有几分相似。
他心头微动,难怪净色大师对这古国秘辛了如指掌,看来这玄漠古国当年,果然与佛门有着极深的渊源。
陈庆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惊螫枪悄然握于掌心,缓步向着祭坛深处走去。
穿过狭长的甬道,眼前壑然开朗。
一座数十丈高的巨大石象,赫然矗立在中央。
这石象通体漆黑,双手在胸前结着一道繁复的禅定印,双足稳稳踏在一座十二品莲台的基座之上。石象周身刻满了梵文,与陈庆修炼《龙象般若金刚体》时浮现的梵文,竟有七八分相似。
“或许这古国曾经和佛国确实有几分联系。”
陈庆心中的猜测又多了几分印证。
而在石象的左侧,有着一方约莫半亩大小的石池。
池子里的水并非死水,反倒清冽透亮,泛着淡淡的莹光。
石池中央,竞生着两株青碧如玉的荷叶,荷叶脉络清淅,生机盎然。
荷叶之上,静静躺着两枚莹白圆润的莲子。
莲子通体雪白,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一股纯净的气息,正从莲子之中源源不断地散出,与他识海中的净世莲台,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
陈庆眼眸之中瞬间亮起一道精光。
他认得此物。
眼前这枚莲子,唯有十叶金莲方能孕育。
当年他在龙泽湖偶获一株七叶金莲,便已深知此等天地灵物的非凡造化。
这金莲的灵效,随叶片数量逐级攀升,每生一叶,便添数分奇能,唯有十叶,才能凝实结籽,生出这枚世间罕有的莲子。
不同于淬神丹只能温和滋养神识,这十叶金莲的莲子,乃是疗伤至宝,而且修复绝大多数的神识重创。要知道,武道一途,肉身、真元受损,尚有无数宝药、丹方可以修复,唯独神识伤势最为棘手,能修复神识的宝药,本就凤毛麟角。
这两枚莲子,莫说两株百年的宝药,就算是十株,也换不来这一枚莲子!
陈庆心中微动,脚步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早已将神识铺开到了极致,这石室之内的每一寸角落,都逃不过他的探查。
果不其然,就在那石象背后,三道强横暴戾的气息正蛰伏着,与此前他斩杀的那些黑毛怪物一般无二。陈庆面上不动声色,装作全然未觉的模样,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石池走去。
就在他距离石池不到三丈之遥的刹那!
就是这千分之一息的凝滞,已然是绝杀之机!
陈庆眼中寒芒一闪,肉身之力彻底爆发,周身淡金色的气血光芒轰然暴涨,身后一龙一象两道虚影昂首嘶鸣,手中惊螫枪顺势横抡而出!
枪身划破长空,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空气竞竟被这一枪硬生生抡得炸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朝着三只怪物横扫而去!
“噗!!!”
左右两只僵立的黑毛怪物,连半分反应都做不出来,便被狂暴的枪劲直接扫中。
瞬间便被绞成了漫天血沫,不过一息功夫,便化作两滩黑色飞灰,消散在空气之中。
而中间那只黑毛怪物,就在枪芒临身的刹那,硬生生向后急退半步,身躯猛地一矮!
枪尖擦着它的头皮横扫而过,凌厉的枪风将它头顶钢针般的黑毛尽数削落,在身后坚硬的石壁上划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碎石飞溅。
“嗯!?”
陈庆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与这些黑毛怪物交手数次,太清楚它们的底细,神魂孱弱,归源刺一出,绝无幸免的道理。可眼前这只,不仅扛住了归源刺的神魂冲击,竟还能在电光火石间做出精准的闪避动作。
陈庆手腕翻转,惊螫枪枪尖一沉,再次顺势横扫而出!
这一枪,他加了三分力,枪势比之前更猛、更烈,直取那黑毛怪物的腰腹!
那黑毛怪物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竟不闪不避,一双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利爪猛地合拢,带着崩山裂石的巨力,硬生生朝着枪身拍去!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骤然炸响,整个石室都在微微震颤。
陈庆只觉得枪身传来一股反震之力,心中讶异更甚。
这怪物的肉身强度,竟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同类都要强上数倍。
那黑毛怪物也被这一枪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三步,一双利爪被枪劲震得崩开数道裂口。
它口中却不再是暴戾的咆哮,反而发出一阵断断续续、晦涩难懂的音节,象是在痛苦的呜咽,又象是在诉说着什么。
陈庆眼神一凝。
这怪物体内,定然残存着神智!
它不是完全被本能操控的傀儡,而是被禁术困在这副非人非兽的躯壳里,永世不得解脱!
“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一程。”
陈庆口中低喝一声,再无半分留手。
金丹疯狂旋转,真元尽数涌入惊螫枪中,三十丈范围之内,枪意纵横,他的枪域悄然铺开!枪域之内,空气仿佛化作了粘稠的泥沼,那怪物的动作瞬间慢了数分。
它周身黑毛根根炸起,朝着陈庆做最后的扑杀!
可它的所有动作,在陈庆的枪域之中,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
陈庆人与枪合,身形化作一道紫金流光,迎着那扑来的黑影,一枪笔直刺出!
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生生撕裂出一道白痕,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黑毛怪物的胸膛!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它强横的肉身。
那黑毛怪物的动作骤然僵住,一双利爪死死握住了惊螫枪的枪身,眼中凶戾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
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呜咽,而后整个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干瘪、消融,最终化作漫天黑色飞灰,被穿堂的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陈庆手腕一抖,惊螫枪微微震颤,将上面残留的黑灰尽数震落,目光随即落在了那怪物消散的位置。只见青石地面上,正静静躺着一张兽皮。
兽皮边缘早已磨得破损,却依旧完好无损,跟随在水中的纸老虎的笔触,显然是用特殊的异兽皮鞣制而成,水火不侵。
陈庆简单翻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特殊之处。
突然,他神识敏锐感觉到,有道气息,正朝着石室这边而来。
“有人来了。”
陈庆心中暗道一声,随后将那兽皮收了起来。
他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石池之前,将两枚莲子连同下方的两株荷叶,连同池底大半的灵液,尽数收入了周天万象图中。
这等至宝,自然要先落袋为安。
就在他将莲子收好的刹那!
“嗡!!!”
那尊数十丈高的石象之中,陡然有一道凌厉气息爆裂开来!
咻!咻!
两道通体漆黑的冷箭,裹挟着破风锐啸,从石象双眼的位置爆射而出!
“吼!!!”
箭身之上缠绕着浓郁的毒液,箭尖寒芒闪铄,竟能破开真元。
这冷箭来得太过突兀,正是陈庆刚收完宝物的瞬间!
陈庆眼神一凛,脚下猛然一跺地面,身形如同大鹏般凌空纵起,避开了这两道冷箭。
冷箭擦着他的衣袍飞过,狠狠钉在后方的石壁之上,箭身之上的毒液瞬间将周遭的石壁腐蚀出两个漆黑的窟窿,可见其毒性之烈。
可这还没完!
石象之上,无数个孔洞骤然打开,密密麻麻的毒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每一道箭尖之上,都带着凌厉劲气!
陈庆丹田内金丹骤然疯狂旋转,《龙象般若金刚体》的力量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右臂肌肉虬结,淡金色的梵文瞬间爬满整条手臂,身后一龙一象的虚影轰然显现,裹挟着镇压山河的磅礴威势,一拳朝着那尊石象狠狠轰去!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生生打爆,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那些射来的毒箭,在拳劲面前瞬间便被碾成了童粉!
“轰隆!!!”
无匹的拳劲狠狠砸在石象之上,那尊数十丈高的玄岩石像,瞬间崩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纹蔓延至石象全身,随即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漫天飞溅,烟尘四起。
就在石象彻底炸裂的刹那!
一道莹白的玉光,骤然从石象的内核处冲天而起!
玉光之中,赫然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其上刻着与内核禁制凹槽处一模一样的玄奥纹路,正是开启遗址内核禁制的六枚钥匙之一!
几乎在玉光浮现的同一时间!
一道身影从石室侧翼中冲出,周身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朝着那枚悬浮在半空的玉牌悍然抓去!“抢我的东西?”
陈庆看到这道身影,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寒芒,暗自冷笑一声。
向来只有他陈庆抢旁人的东西,何曾有过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虎口夺食?
几乎在那人动的瞬间,陈庆太虚遁天术已然运转到了极致!
空气如水波般轻轻一荡,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却已瞬息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后发先至,朝着那枚玉牌抓去!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太一上宗的姜拓!
燕国,素来将他与陈庆并称,皆是近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天骄,同是在短短数年内从真元境一路破境,踏入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宗师之境。
外界早有无数议论,有人说姜拓得太一上宗老祖亲自指点,金丹历经十一次淬炼,根基之浑厚冠绝同辈,定是燕国年轻一辈第一人,
便是在踏入这古国遗址之前,地界的各路高手,还在暗中赌斗二人究竞孰强孰弱。
陈庆于金庭众高手围杀之中反杀四人、逼退骨力大君,可旁人大多只将这份战绩归为爆丹之功,姜拓也不例外。
此刻撞见这开启内核禁制的玉牌出现,又见陈庆就在近前,他哪里还按捺得住。
眼见陈庆后发先至,姜拓眼中寒光爆射。
他手腕一翻,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已然跃入掌中。
乃是太一上宗传承数百年的上等灵宝,剑身上刻满了符文,微微震颤间便有剑鸣响彻而起。“嗡!!!”
几乎在长剑出鞘的刹那,一股凌厉的剑意以姜拓为中心轰然炸开!
方圆三十丈之内,瞬间被无尽的剑光填满,空气仿佛都被这剑意切割成了无数碎片,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刺骨的锋锐,正是姜拓苦修多年修成的一重剑域!
他的修为也是突破至了二转宗师,这一招剑域为基,哪怕是同阶的二转宗师踏入其中,瞬间便会被万千剑光绞成肉泥,便是三转宗师,也要被这剑域牵制,一身实力十成难发挥出七成。
太玄凌空!
姜拓一声低喝,手腕翻转,手中长剑迎着陈庆,平平一划。щшш¤¤ ¢ o
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剑光,自剑尖流淌而出,拂过天地。
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却将整个剑域的力量尽数凝于这一道剑光之中,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划出一道细微的白痕,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剑面前慢了下来。
前一刻剑光还在剑尖,下一瞬便已到了陈庆面门之前,势要将他连人带护体真元,一同斩成两半!可就在这石破天惊的一剑临身的刹那,陈庆眼中寒芒一闪,握枪的右手骤然发力,手腕顺势一拧!惊螫枪在他掌中如同活了过来,枪身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低沉龙吟,枪尖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随即他五指骤然一松!
“轰!!!”
积蓄到极致的枪劲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爆裂开来!
一道淡金色枪芒,自枪尖爆射而出!
这一枪,如同奔雷破穹,悍然撞向那道拂过天地的剑光!
“嗤啦!!!”
轰鸣声陡然炸开!
那道凝聚了姜拓整个剑域力量的太玄剑光,在这道枪芒面前,瞬间便被从中洞穿!
枪芒摧枯拉朽,馀势未消,带着无可抗拒的磅礴巨力,狠狠撞在了姜拓铺开的剑域之上!
“哢嚓!!!”
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接连响起,那剑域,竟在这一枪之下,从内核处开始崩裂!
万千剑光瞬间溃散,凌厉的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整个剑域,竞被陈庆一枪,彻底轰碎!
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长剑疯狂涌入姜拓体内,他只觉得双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脚步跟跄,连连向后爆退!
一步!两步!三步!
一连退出九步,姜拓才堪堪稳住身形,脚下的青石地砖被他踩出一个个深深的坑洞,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
一招!
仅仅一招!
他的剑域,便被陈庆一枪轰碎,整个人被逼得狼狈后退,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
姜拓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斗,抬眼看向对面持枪而立的陈庆,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极致的难堪。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苦修多年,得老祖亲自指点,历经十一次金丹淬炼突破的二转宗师,竞在陈庆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住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两声厉喝同时在不远处炸响!
两道身影如同流光般疾驰而入,瞬间便落在了姜拓身侧,正是太一上宗的陆云松与常信。
陆云松目光先扫过满地狼借,又落在姜拓苍白的脸色上,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没事吧?”“我没事。”姜拓缓缓摇了摇头,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方才那一枪带来的压迫感,依旧在他脑海回荡。陆云松与常信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们二人虽未近距离看清对拼的全貌,却清淅地感知到了姜拓剑域崩碎的瞬间,还有陈庆那一枪中蕴藏的恐怖杀伐之力。
一枪破剑域,一招逼退姜拓!
这等实力,绝对远在姜拓之上,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二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上!
这如何不让二人心中震动?
要知道,姜拓可不是什么寻常天骄,他是太一上宗的奇才,金丹历经十一次淬炼,乃是同辈中最顶尖的根骨,更是得了宗门那比特神境老祖的亲自培养,前不久才刚刚突破二转宗师,放眼整个燕国年轻一辈,除了陈庆,根本无人能与之比肩。
陆云松抬眼看向对面的陈庆,眼底深处,除了震惊,更多了几分忌惮。
三道暴戾的咆哮骤然炸响,石象背后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暴射而出!
三只黑毛怪物身形比寻常的还要高大一圈,浑身黑毛如同钢针般根根竖起,一双双利爪泛着漆黑的尸气,呈品字形朝着陈庆的头颅、丹田、心口三处要害,同时悍然抓来!
爪风所过之处,发出尖啸,寻常二转宗师被正面击中,定要吃个大亏!
陈庆不退反进,手中惊螫枪骤然刺出!
铛铛铛!
枪尖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点在三只怪物的利爪尖端,狂暴的枪劲倾泻而出,硬生生将三只怪物的扑杀之势尽数逼退!
三只怪物被震得连连后退,猩红的瞳孔里凶光更盛,正要再次扑杀而上,陈庆的识海已然轰然震荡!《万象归源》心法运转到极致,三道无形无质的归源刺,骤然从眉心爆射而出。
“嗡!”
识海震荡的嗡鸣无声炸开,左右两只黑毛怪物扑杀的动作骤然僵住。
唯有中间那只体型更为魁悟的黑毛怪物,身躯只是猛地一颤,硬生生扛住了归源刺的冲击,虽也动作迟滞,却并未彻底失了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