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拓喉头那口被强行咽回去的鲜血,在口腔里蔓延。
他从未想过,自己与陈庆之间的差距,竟已大到了这般地步。
十一次金丹淬炼,二转宗师修为,在陈庆一枪面前,竟不堪一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之中,两道破空声骤然自祭坛外传来,转瞬即至。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陈庆身侧,正是柯天纵与沉青虹。
柯天纵人刚落地,玄铁重刀已然握在掌心,目光死死锁定陆云松三人,沉声喝道:“太一上宗的诸位,这是想以多欺少?”
沉青虹则是第一时间侧过头,目光上下扫过陈庆,见他气息平稳,毫发无伤,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问道:“你没事吧?这里方才动静不小,可是出了什么事?”
自从金庭布下杀局、陈庆以一敌五反杀四人之后,燕国六大上宗便暗中达成了默契,彼此间的连络紧密了数倍,生怕再被金庭、鬼巫宗逐个击破。
方才祭坛处先是爆发出石象崩裂的巨响,而后又是剑域与枪域的激烈碰撞,二人离得最近,察觉动静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陈庆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我没事,只是找到了些东西。”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翻,掌心莹光骤起。
正是开启玄漠古国遗址内核的最后一枚钥匙。
“最后一块玉牌找到了?!”
柯天纵眼中瞬间爆发出精芒,一个箭步上前。
任谁都清楚,这遗址最内核之中,藏着重宝。
而持有玉牌之人,便拥有了踏入内核、瓜分机缘的话语权。
这段时间,整个遗址内的所有势力都掘地三尺般搜寻这最后一枚玉牌,金庭、夜族、佛国、阙教,无不是红了眼,却没想到,这枚下落不明的玉牌,最终竞落在了陈庆手中。
沉青虹看着那枚玉牌,长长松了口气,笑道:“太好了!六枚玉牌终于尽数出世,这下我们燕国这边,便多了一分底气。”
对面的陆云松三人,看着陈庆掌心的玉牌,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喜的是,这最后一枚玉牌终究是落在了燕国六大上宗手中,没有被金庭、夜族抢去,燕国同盟的实力大涨,日后开启内核禁制时,也能多占几分主动。
可愁的是,这枚玉牌“差一点”就落入了他们太一上宗手中。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默契地没有提及方才陈庆与姜拓交手之事。
此事若是传出去,只会让燕国六大上宗内斗传遍整个遗址,平白让金庭、夜族看了笑话,于大局无益。沉青虹与柯天纵何等人物,只看姜拓那惨白的脸色,还有周遭残留的气息,便已然猜到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二人也同样默契地没有点破,只当是什么都没发生,目光依旧落在那枚玉牌之上。
就在这时,祭坛之外置连响起数道破空之声,一道道强横的气息接连而至。
威远侯一身蟒袍,带着靖武卫的霍惊尘、唐太玄两位副都督率先落地,紧随其后的,是玄天上宗的叶朝、戚泊均,紫阳上宗的楚玄河,云水上宗的王平,六大上宗在遗址内的内核主事人,几乎尽数汇聚于此。众人先是扫过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随即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陈庆掌心那枚莹白玉牌之上,一个个眼中皆是闪过震惊与喜色。
“好!好啊!”
威远侯眼中精光一闪,环视众人一圈,缓缓开口道:“佛国与阙教和我等同属北苍联盟,本就该同气连枝。”
“我的意思是,先派人前往佛国与阙教的驻地,将两方势力汇聚过来,同时,将最后一枚玉牌已然出世的消息,传遍整个遗址。”
他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微微一怔,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将消息散播出去,金庭、夜族那边必然第一时间知晓,也定然会主动上门商议开启禁制之事。届时,燕国联合佛国、阙教,手握四枚玉牌,占据绝对的主动权,无论是定下进入内核的规矩,还是瓜分机缘的份额,都能牢牢握住话语权。
若是藏着掖着,反倒会被金庭牵着鼻子走,落了下风。
“侯爷此计甚妙!”
柯天纵第一个开口附和,“金庭那群蛮子本就盯着内核的机缘,得知玉牌齐了,必然坐不住。”“届时我们手握四枚玉牌,他们就算想耍什么花样,也得掂量掂量!”
“没错。”沉青虹也点头补充道,“只是此事也要做好防备,金庭与夜族素来阴险狡诈,难保不会在汇合之前,半路截杀,抢夺玉牌,我们既要联合佛国、阙教,也要做好万全的防护,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叶朝与楚玄河对视一眼,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唯有太一上宗的陆云松,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侯爷,阙教与佛国前不久刚因玉牌之事大打出手,结下了死仇,如今要将两方汇聚到一起,怕是没那么容易。”
“万一两方在汇合之地再起冲突,反倒会让金庭看了笑话,甚至可能被对方趁虚而入。”
这话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众人都清楚,陆云松所言并非杞人忧天。
佛国与阙教此番因玉牌结下恩怨,想要让两方联手合作,绝非易事。
威远侯眉头微微蹙起,一时之间有些沉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庆忽然开口了,“我觉得这并不是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陈庆缓缓道:“无论是佛国,还是阙教,他们的最终目的,都是遗址内核的机缘。”
“六枚玉牌缺一不可,没有我们手中的两枚,他们就算握有玉牌,也打不开内核禁制,更何况,金庭与夜族虎视眈眈,他们两方单打独斗,都不是金庭对手,联手是唯一的选择。”
“至于两方的私仇,在利益面前,暂时只能放下。”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事情的关键。
在场众人皆是纷纷点头。
威远侯颔首道:“在这等机缘面前,些许私仇,算得了什么?”
他环视众人,沉声下令:“唐太玄,你即刻带人前往璃华国主,净色大师的驻地,送上拜帖,说明我等联手之意,霍惊尘,你去阙教苏临渊长老处,同样送上拜帖,约定三日后,在丹道监院旧址汇合,共商开启内核禁制之事!”
“是!”
两位靖武卫副都督齐齐躬身领命,没有半分耽搁,转身便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漫天风沙之中。“其馀诸位,即刻返回丹道监院,同时清点人手。”
威远侯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日后,便在丹道监院,与各方势力敲定开启内核禁制的所有事宜!”
“谨遵侯爷号令!”
在场众人齐齐应声,皆是神色凝重。
谁都清楚,玉牌齐集,意味着这场遗址内的纷争,即将进入最终的高潮。
内核之地的机缘,足以让所有势力撕破脸皮,接下来的日子,必然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玄漠古国遗址内围,一处残破大殿。
殿内蒲团依次排开,佛门高手尽数齐聚于此。
上首位置,净色大师盘膝而坐,身侧净思、净海两位金刚分列左右,周身佛光流转,气息沉稳如山。下首处,慧灵佛子与其馀几位佛门僧人垂首端坐,双手合十。
“咯吱!”
殿门被轻轻推开,璃华国主一袭火红织金长袍,率先迈步而入。
她身后跟着数码西域高手,为首的两人,一位是贵霜国国师摩伽罗,老者须发皆白,手中握着一柄法杖,一身修为已臻至四转宗师巅峰。
另一位则是龟兹国主白苏提,气息同样是四转宗师,在西域诸国之中,也算得上高手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位西域小国的国主、国师,修为最低的也是真元境后期,个个神色凝重,踏入殿内的瞬间,便齐齐对着上首的净色大师躬身行礼。
威远侯快步上前,看着那枚玉牌,忍不住抚掌大笑,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陈峰主当真是福将!如今这最后一枚玉牌落定,我燕国朝廷与六大上宗手中,便握有两枚玉牌,倒是不输于金庭那边了!”金庭与大雪山、夜族联手,手中握着两枚玉牌,如今燕国这边也有了两枚,单论玉牌数量,已然与对方分庭抗礼,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侯爷说的是。”玄天上宗的叶朝重重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如今六枚玉牌已然尽数汇聚齐了,也该是商议进入遗址内核的要事了。”
在场众人皆是纷纷颔首。
如今这遗址内,外围与内围的机缘早已被搜刮殆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内核。
六枚玉牌分属五方势力,燕国两枚,阙教一枚,佛国与月璃国共持一枚,金庭联盟两枚,彼此之间虽是敌对,可想要开启内核禁制,却又不得不联手合作,这是在所难免的事。
“诸位不必多礼。”净色大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众人,抬手示意。
璃华国主落座于左侧首位,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诸位,方才我麾下传来确切消息,开启遗址内核禁制的最后一枚玉牌,已然出世了。”
这话一出,原本垂首诵经的僧人也齐齐抬眼看来。
周遭的西域小国国主们,低声议论起来。
璃华国主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待声音稍歇,才再次开口:“燕国靖武卫的威远侯,已然传下消息,邀各方势力三日后,齐聚丹道监院旧址,共同商议开启内核禁制之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与大师手中共持一枚玉牌,燕国朝廷与六大上宗手握两枚,阙教苏临渊长老手中有一枚,剩下两枚,在金庭、大雪山与夜族的联盟手中。”
“六枚玉牌已然尽数齐集,这禁制,也该到了开启的时候了。”
这话一出,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开启禁制是必然,可其中的凶险,也同样不言而喻。
先不说金庭、夜族那群虎狼之辈,单是佛国与阙教之间的恩怨,就足以让这场汇合充满变量。前不久两方为了争夺玉牌大打出手,佛国两位宗师身受重伤,这份仇怨,绝非一句“同属北苍联盟”就能轻易抹平的。
净色大师指尖拈着佛珠,缓缓转动着,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璃华国主说的是。如今六枚玉牌分属各方,缺一不可,想要踏入内核之地,唯有召集各方势力,坐下来商议出个章程。”他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纷纷颔首。
道理谁都懂,内核禁制唯有集齐六枚玉牌才能开启,少了任何一枚,就算手握再多玉牌,也只能望而兴叹。
璃华国主见状,美眸流转,道:“这枚玉牌,本就是我月璃国与佛国一同寻得,理应由我与净色大师一同前往丹道监院,赴这三日之约,届时有我二人同去。”
“好。”净色大师微微颔首,一口应了下来。
他此番应下这场汇合,从来都不只是为了开启禁制那么简单。
其一,玄漠古国本就与佛门有着极深的渊源,其内有着佛国宝物。
其二,陈庆是佛国亲封的护法金刚,如今手握最后一枚玉牌,在燕国阵营之中话语权极重。借着这层关系,与陈庆、威远侯联手,不仅能在开启禁制的规矩制定上占据绝对主动,更能借着燕国的力量,制衡阙教。
其三,夜族已然现身,凌玄策与夜沧澜暗中勾结,其心可诛。
单凭佛国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唯有联合燕国、阙教,形成同盟,才能防备对方在开启禁制时突然发难,落得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下场。
祭天台。
传讯的金庭高手躬身退下后,偌大的石台便陷入了寂静。
霜寂法王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小师叔,燕国那边已经集齐了最后一枚玉牌,威远侯广发消息,邀各方势力三日后在丹道监院汇合,共商开启内核禁制之事。我们该如何应对?”他这话一出,石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凌玄策身上。
谁都清楚,如今这联盟看似势力庞杂,实则真正能拿主意、镇得住场面的,唯有凌玄策一人。凌玄策依旧盘膝坐在石台最上首,轻飘飘的道:“三日后,去看看。”
话音落下,石台上的众人神色各异。
骨力大君沉吟了半晌道:“那威远侯摆明了是鸿门宴!他们手握两枚玉牌,又联合了佛国与阙教,四枚玉牌在手,占尽了主动权,我们此番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身旁的飞戾大君虽未开口,却也微微蹙起了眉头,显然也认同骨力的说法。
开启遗址内核,需要六枚玉牌,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可对方手握四枚,他们只占两枚,真要坐下来商议规矩,话语权必然牢牢握在对方手里,他们就算去了,也多半只能任人拿捏。
就在这时,身侧的夜沧澜缓缓开口了。
“我等手中握着两枚玉牌,他们就算手握四枚,又能奈我们何?没有我们这两枚,他们就算把天说破了,也打不开那内核心禁制。这丹道监院的局,他们布得,我们便去得。”
这话里的底气,掷地有声。
玄漠古国内核的秘密,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这一趟,他志在必得。
巫玄骸闻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夜兄说的是,诸位也不必太过杞人忧天,那佛国与阙教,前不久才为了一枚玉牌打得你死我活,两位宗师重伤,如今不过是面和心不和,根本不可能真正同心协力。”“再说燕国六大上宗,也是各有各的算计,都想在内核之地多分一杯羹,这看似牢不可破的联盟,实则到处都是缝隙,有的是我们可以钻的空子。”
他这话,算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凌玄策抬眼,开始分派事宜,“骨力、飞戾,你们二人收拢金庭所有宗师精锐,三日后全部汇聚到丹道监院外围,不得擅自行动,只听我号令。”
众人皆是心中一动,知道凌玄策是打定主意三日后前去了。
而与此同时,最后一枚玉牌出世、三日后丹道监院共商开启内核之事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般,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古国遗址。
从内围到外围,从残垣断壁的丹殿到隐匿踪迹的地宫,所有还留在遗址内的势力,都在这一刻听到了这则消息。
所有人都清楚,三日后的丹道监院,将会汇聚整个遗址内所有的顶尖势力与绝顶高手。
燕国六大上宗、靖武卫,西域佛国,云国阙教,金庭八部、大雪山、鬼巫宗,还有隐匿在暗处的夜族
这场汇聚,要么是各方势力定下规矩、进入古国内核,要么,便是一场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