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中央,所有人都被斑斓发光的绳索束缚在一起。
就像当初那几位被困的拾荒者一样。
负责看守的拾荒者手上拿着大家的令牌,一抛一抛的,像是在展示,又像是在挑衅。
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怎么会……这样……”
屠屿生想不明白,原本大好的形势,怎么突然兵败如山倒?
再望向黄秀文。
身上血迹斑斑,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和死尸差不多。
但胸口还有着轻微的起伏。
说明还活着。
幸好她胸口竟然藏着个特殊灵器,所以没有被一刀毙命,只是失血过多又没有得到治疗,因此奄奄一息。
而纳兰仍在不懈喊道:
“请你们允许我给黄队长治疗,否则……否则令牌就会失效!”
此时,这群拾荒者的首领来了。
那是一个身上长满尖刺的男子。
听闻这句话,眯了眯眼,似乎在权衡。
然而,对方装模作样想了半天才说:
“不行。”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顿时群情激愤。
黄秀文是为众人拼命,才会成了靶子身陷险境。
邵燕是羞惭又后悔。
她一开始还怀疑黄秀文。
没想到黄秀文全力配合她的计策,还因此身受重伤,怎么看她都应该负责。
可惜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难道就要这样看着黄秀文死去吗?
“不能让你来,不过——”那位首领话锋一转,“我们有更好的东西可以给她,同样可以救她……”
说完,取出一支针管。
里面的液体在光下隐隐翻出奇异的斑斓色。
众人一惊,纷纷叫嚷。
“你们要做什么!”
“住手!”
“放心吧,这是好东西。”那人慢悠悠道,“能让你们黄队长变得像我们一样强大。你们这些土著可能想不到,在斑斓星上,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啊。”
旁人附和:“是啊,也就是我们集团强大才能有存货,你们别急,人人有份,一个个来。”
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众人心里头只是充满了疑惑,但此时也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斑斓色的药剂被推入黄秀文体内。
奇怪的是,黄秀文濒死的模样还真的奇迹般地缓解,脸色慢慢红润,呼吸平缓下来。
但众人并没有因此放心下来。
果然,不久后,黄秀文忽然剧烈抽动。
黄豆大的汗珠如雨下,脸上抽搐不已显出极为痛苦的神情,身上也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扭动着,仿佛有什么在体内翻涌。
众人登时目眦欲裂。
“黄队长!”
“你们把黄队长怎么样了!”
“你们到底给她注射了什么!”
而那群拾荒者却只是笑嘻嘻地看着黄秀文的异变,没有回答任何一句话。
她的身躯正在发生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蜕变——
一根根利刺破皮而出,骨架则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被打断重组,重新生长为更加修长扭曲的形状。
仿佛正在向某种异形生物靠近,也更为接近这些拾荒者。
但她始终未断气。
与此同时,这位首领又拿出更多药剂,准备分发给手下。
“准备好了吗?”
拾荒者们狞笑着,针头在空气中划出一丝丝寒光,有人甚至舔了舔唇,眼神狂热而兴奋。
试炼者们屏住呼吸,恐惧着接下来的结局。
却不想——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爆喝。
是无人注意的黄秀文!
只见她猛然睁眼,周身缠绕的发光绳索轰然炸裂!
她的身形已大变样,身上生出一排排骨刺,四肢变得修长有力,肌肉虬结,整个人匍匐着,像是一只即将扑杀猎物的蜘蛛。
随后,她动了!
光芒骤然熄灭。
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听重物撞击声、肉体撕裂声、骨折声,还有撕心裂肺的惨叫。
仿佛是有野兽正在厮杀。
试炼者们惊疑不定。
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缩着身子避免被战风波及。
最后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打不过!跑了!”
“风紧!扯呼!”
乱作一团的脚步声急促响起,越来越远。
终于,一切安静下来。
随着轰隆一声,禁制重新落下。
安全感归来。
光芒亮起。
黄秀文浑身浴血的形象出现在视野之中。
身上是利刺被射出去后留下的血窟窿,随着颤巍巍爬来,身子慢慢直立,骨骼咔咔作响。
众人被惊骇到了。
一时说不出话来。
“……总算,赶走了。”
黄秀文低声开口。
随后,竟然一时脱力,跪在地上。
众人惊呼,可惜皆被绑着帮不上忙。
只能看着黄秀文一手撑地,脸色苍白如纸,强行将自己一点点支撑起来。
汗水与鲜血一同滴落,发梢湿透,贴在她脸颊上,显出一种惊人的坚韧之美。
她颤抖着伸出手,用手上的骨刺为最近一人解开了束缚。
正是原本最不对付的邵燕。
邵燕深深一鞠躬。
“抱歉,我……原本还怀疑您……”
“无妨,都是为了集体。”黄秀文摆了摆手。
邵燕咬牙:“可是,还是因为我提的建议,才会导致您受伤……”
“别说了。”黄秀文轻声打断,“快去帮其他人……”
一个个人被解开,一个个心头被触动,敬意在胸腔中汇聚。
黄秀文终于一软,倒在了地上。
纳兰飞奔上前,立刻为她施展治疗术法。
刚刚从鬼门关回来,还以一敌十,黄秀文的伤势极为严重,更别说现在仍独立支撑着这个禁制大阵。
而且。
到这时候,黄秀文还不忘满怀歉意地说道:
“抱歉……我没能将大家的令牌抢回来……”
众人纷纷表态:
“无妨!”
“黄队长平安更重要!”
“对啊,能够把这些人赶跑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黄秀文听着这些话,缓缓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
“谢谢……”
“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在这两个时辰内、通道开启前……将令牌抢回来……”
众人正热泪盈眶,为黄秀文如此虚弱还在不忘鼓舞人心而感动。
就在这时,外面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谁的令牌,快来认领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黄秀文的身体一僵。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朝着门口看去,但随即,这种情绪便化为纯粹的狂喜。
只见有五十来人正缓缓走来。
身上宝光闪耀,几乎晃花人眼。
为首的是一个模样清冷的青衫女子,手边是一大串令牌,被一根如同活物一般的金色触须穿着,在空中叮呤当啷晃动。
屠屿生和巴特尔自然认得。
眼中闪过意外与激动。
纳兰更是认得那气息,迫不及待地扑上去。
“笙笙!”那女子轻轻一笑,伸手拍了拍纳兰的后背。
正是柳笙。
而其他人也是从这群人中认出相熟的面孔,激动上前,相拥而泣。
黄秀文则怔怔望着这一切。
“你们……怎么进来的?明明有禁制……”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柳笙还没说话。
旁边已有人兴奋解释:
“柳姑娘可了不得了!对禁制极为精通,这种阵法对她而言,就像……唔,像什么来着?”
另一人补上:“就像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庭信步!”
“对啊,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反正柳姑娘一眼就看出这个禁制的生门在哪里,领着我们直接往那里走,一下就进来了!”
“要不是感受得到禁制的气息,我们几乎以为你们竟然如此大胆,竟然门户大开!”
“不过,也正是因为柳姑娘这等能力,才能和王姑娘联手杀入敌方阵营,还深入牢狱将我们救了出来吧!”
“正是如此!”
“幸好有柳姑娘和王姑娘啊!”
“而且柳姑娘还能从这混乱的空间中准确感应到新的聚集地在哪儿!太厉害了!”
“方才,我们正往这边赶来,柳姑娘感应到空间中有别的气息,一下揪出了埋伏者!”
“干脆利落,以一敌十——”
“咳咳。”柳笙轻轻咳了一声,“大家也都有出力。”
“柳姑娘也是客气,还留给我们补刀。”
“让我们一雪前耻!”
“更巧的是,那帮人身上居然还带着你们的令牌!”
刚归来的众人七嘴八舌,说得绘声绘色。
气氛一时间热烈无比,连洞府之中沉郁的气息都驱散不少。
试炼者们一边认领自己的令牌,一边悄悄打量起这位传奇一般的女子柳笙。
还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至于唐国出身的试炼者,虽然因为量子塌缩综合症,记忆有些驳杂,却是清晰记得——
柳笙便是去年科举状元。
人称“柳三元”。
后来,一曰在长安升空一事中失踪,又曰于在神殿阴谋下亡故,曾引发不小的波澜。
如今竟然悄然参与试炼,还以这种方式重新归来,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但此时不好问太多。
重逢的喜悦压倒了一切。
同时,众人还欣赏着回归者身上的神光潋滟,纷纷询问是怎么回事。
“逃出牢狱后,柳姑娘带着我们去各处搜刮洞府,说是要补全我们失去的武器,还有令牌中的补给。”
“你们知道的,柳姑娘对阵道有多精通,如何开启禁制,她一眼便识。”
“所以我们几乎是一路畅通,效率惊人,战利品更是拿得手软。”
“所以才迟了一步赶来……”
“要不然,你们或许不用遭此一劫。”
一时间,留守众人是羡慕不已。
这时候,柳笙一挥手。
上百枚光团飞出,内中隐现各类宝物。
法宝、灵器、阵盘、符箓、丹药等,不一而足。
“这些你们也拿去用吧。”
没想到柳笙如此大方,众人自然欢呼雀跃,你推我让地将这些都分了。
这时候,被挟持过来的无面,也出现在大家面前。
一开始,大家看到他都是愤怒无比。
但听说他被挟持后还是帮了不少忙,便勉强放下手中的兵刃,只是冷冷逼视,看着他被送入房间内关押。
而在这万般热闹之际,黄秀文却远远站在一隅。
她凝视半晌,眯了眯眼,转身离去。
方才还是万众瞩目的英雄。
此时悄然退场,却无人在意。
不想,身后传来柳笙的声音。
“黄秀文,是吗?”
黄秀文停下脚步。
淡然回头,原来是柳笙追了上来。
“黄姑娘,你现在身体尚未康复,不如将阵法中枢暂时交给我打理如何?”
“我对阵道略有些心得,或许还能进一步强化此阵。”
黄秀文皱了皱眉:“这是玄洲桃花岛传承的上古阵法,黄家几代人打磨至今,已臻化境,怎可能再改进?”
柳笙不急不缓:“试试便知。”
“而且,黄姑娘,按照你的状况,还是应该静养,不如择一房间好生休息。”
黄秀文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你这一来就想摘桃子,是不是?”
“黄队长何出此言?”
“呵,你自己清楚。”
柳笙也收敛笑容:“到底是我想要摘桃子,还是黄队长强行缔造了这么一个桃子?”
黄秀文斥道:“你什么意思!”
“黄队长,那么生气做什么?”柳笙眸光微冷,“只是提醒你一句——新人类的力量虽强,但……未必好驾驭,尤其是刚获得时。真心劝你,好好休息,平心静气。”
“哼,不劳你操心。”
黄秀文撂下这句,急急拂袖离去。
柳笙望着她的背影,缓缓摇了瑶头。
这时王冬冬凑了上来,看着黄秀文远去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问:
“你为什么不当场揭穿她?”
柳笙轻声回应:“她不会承认的,而且我们没有确凿证据。”
“无面只是集团的编外人士,他只知道大家是通过场蜮搜索器进入这里,并且有这道抢夺令牌的命令,还有大致的降临计划。”
“但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试炼,如何联系上的,跟黄秀文甚至玄洲有什么关系,一概不知。”
“更何况,玄洲的人都站在她那边。她若反咬一口,只怕会把整个玄洲阵营都带走。”
王冬冬脸色微变:“那可不行!玄洲人虽然现在占比不多,但实力保存最完整,少了这群人就等于少了一半战力。”
“没错,所以我们现在不能随便分裂。”
“可是,你怎么确定这些玄洲人不是跟她一伙的呢?”王冬冬又问。
“这种事情,太多人知道了反而说不好,当然是打着正义的旗号,才更好收服人心。有多少人会跟她一样怀着私心不顾集体?这可说不准。别事情未成反而被自己人咬一口。”
“而且,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黄秀文有问题,她并不确定我们知道多少。”
柳笙的眸光微微一沉。
“现在她在明,我们在暗,倒不如等她自行露出马脚。”
“明白,笙笙你总是有道理。”
王冬冬嘟囔着,声音里还带着些气。
柳笙侧过头,看她撅着嘴。
眼里不免带着几分无奈。
她知道,这丫头还在生气。
刚刚在路上,柳笙身上那层皮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露出了真容,可差点把王冬冬给吓傻了。
自然坦然相认。
她也没打算瞒多久。
“我当时确实差点死了……”
“只是,有些事情,很复杂,所以不好说……”
“知道了,你总是有你的道理。”
王冬冬眼圈微红。
这时邵燕走了过来,瞥了一眼王冬冬的神色,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当然也震惊。
也理解王冬冬心中的怨怼,不过更多是欢喜柳笙回归。
也没多问,只轻声一句:
“对了,柳笙,大伙儿正等着你定主意呢,接下来怎么办?”
这话,算是解围,又是正事。
柳笙感恩一眼。
“目前大家的令牌还没有全部拿到手,所以我们还是得回去一次。”
“回去……”邵燕沉吟着。
“现在我们加起来也有七十人,大家也都武装了一遍,回去那个我们已经了解透彻的洞府,再加上笙笙的实力和阵道造诣,应该还是有一定的优势。”王冬冬也正色道。
“有道理。”邵燕眼睛一亮。
“而且,我有个想法——恐怕必须要彻底解决这群人,否则后患无穷……稍后便知。”
柳笙眸光一沉,想了想道:
“先让大家稍作休整,我们半个小时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