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洞府。
几乎没有人不想加入,纷纷摩拳擦掌,等着跟随这个横空出世的强者一起打回去。
就连那些伤势刚刚痊愈的,都心动不已。
更何况,因为有了大家从各个洞府禁地带回来的草药,擅长炼丹的修行者迅速炼制丹药,和纳兰的治疗术结合,内外夹攻下,大部分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更厉害的是,柳笙进入关押着即将诡化的试炼者的房间后,没多久那些人竟一个个恢复清明地走了出来。
状态甚至比之前还要好,全都感激涕零,冲着柳笙连声称谢。
众人惊叹不已。
才知道柳笙已经掌握了“三能量大统一”模型,所以才能帮人转化调理体内的诡气,形成可以增益的灵气。
一时间,整个洞府内信心大增。
众人纷纷找柳笙调理体内诡气。
而在这热切之中,一双冰冷的目光,一直远远望着这一切。
那是黄秀文。
她的拳头在袖中紧紧攥着,关节泛白。
原本……
那应是属于她的光环!
应该享受万众瞩目爱戴感恩的,是她才对!
而今一切都被柳笙的出现给毁了!
牙齿咬得极紧,几乎渗出血来。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轻声问询:
“黄……黄队长……您休息好了?”
黄秀文倏然扭头。
是一位来自于玄洲的试炼者——
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原本看黄秀文是满脸崇拜,说话结结巴巴,但只是因为面对崇敬的人才如此,可现在……从眼神中只能看出恐惧和说不清的复杂。
“还行。”
黄秀文冷冷撂下这句转身就要走。
女孩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追上去。
“黄队长,您被注射了那种药剂……要不要,也找柳姑娘帮忙调理一下体内的诡气,以免——”
黄秀文大怒:“我不需要!”
她声音极大,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在黄秀文看来,全是怀疑、冷漠,甚至……鄙夷。
甚至包括玄洲的试炼者。
是了,就跟这个女孩儿一样!
她心中狠狠一痛。
像是被什么狠狠砸了一锤。
无论如何,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玄洲。
结果呢?
这些人,被眼前的一些小恩小惠给蒙蔽,竟然对她投以这样的目光?
黄秀文心中的暴虐燃烧到了极致。
转身拂袖而去。
女孩在身后怯怯喊着她的名字。
但她再没回头。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仿佛只是风中破碎的呢喃。
只有那些目光一直追着。
她越走越快。
最终跌跌撞撞闯进一个小房间。
重重一声关上房门。
将禁制落下。
那种无孔不入的盯视感才彻底消退。
她跪坐下来,还兀自浑身发抖。
真的受不了那些眼神了。
仿佛能刺穿她这一身皮囊,把她的心剖开,把所有的私心、怯懦、脆弱都一层一层剥出来,钉在日光下曝晒。
“这些蠢才……不相信我……”
“是以为自己比我聪明吗?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我的脑子,比谁都好使……”
“对不对……”
她喃喃低语,黑暗中没有回应。
但她却仿佛听到了,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是吧,你也赞同……”
她的指尖缓缓抚上发根。
有些东西,正在从发根之下缓慢蔓延而出,摸起来软软的,湿湿的,指尖还会带起一丝黏液。
那应该是她的脑子。
想起小时候,爹逼她背书,答不上来,就用桃花枝狠狠抽打她的手心。
再哭,只会打得更狠。
“哭什么?没长脑子还想哭?”
有时候,还会抽在她的头上。
爹说,是不是抽多几下,就会变得聪明一些。
她瘪着嘴,把哭声憋回去。
就算夜里疼得睡不着也不敢吭声。
那种疼,就像现在,头骨里有什么在鼓胀、扭动、抽搐,撕裂着她的思绪。
是不是把头砍下来……
这种疼痛就会停止?
她的手上出现骨刺,尖锐锋利密集成一片雪白的刀刃,缓缓靠近脖颈……
可似乎有只温柔的手抓住了她的手。
冰冷又干涩。
“……别这样。”
那是……
娘?
黄秀文不太确定。
在另一重回忆中,娘还活着。
当爹想要动手的时候,娘总会冲过来抱着她,然后一脸不忿地怒吼。
“你怎么能这么打孩子呢?”
“我这是想让她长长脑子!要不然以后怎么继承桃花岛、统领玄洲?”
“我看你才需要长脑子!”
但最终,多重世界合并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了没有娘的时间线。
因为如果跟娘离开,就是着那个做海运的继父生活在一起,桃花岛便是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要坐在那个位置上!
承受了这么多痛苦,不就是为了那一天吗?
所以,爹的一切嘱咐,她都会听从。
就像现在。
她摸着手腕上的船和桃花,用锋利的指甲将自己的皮肤划开,鲜血缓缓渗出,将桃花染得更红了。
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飘出。
在空中悬浮,宛如真的一样,但细看却是画笔而成。
黄秀文轻声对着桃花呢喃:
“爹……还有半个小时,这些人就要开始反攻了……会去抢夺令牌……可能还会花些时间……因为都是群蠢货……”
“那个女人……说得好听,谁知道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提前……提前打开通道吧……让一切,提前降临……”
她现在脑子里太乱了。
所以说的话也是语无伦次。
但她很满意,将这朵花合起来,就要按回自己的手腕中。
就在此时,一道轻轻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原来如此,通道开启的时候,就是那群拾荒者背后的人降临之时,难怪需要令牌……”
黄秀文如遭雷击。
转头一看。
黑暗之中,柳笙就站在那里,嘴角含笑看着她。“你、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明明设了禁制……”
黄秀文的声音几乎变调。
“虽然你没有将禁制中枢交给我,但我不是说过吗?我对阵道禁制很有心得,所以……”
柳笙轻轻一挥手。
无形的禁制落下,笼罩在黄秀文身上。
她顿时动弹不得。
金色触手一卷,那朵梅花就落入柳笙手中。
轻轻一掐,黄秀文的声音便响起。
时间也是正正巧,房门嘎吱一声打开。
王冬冬领着许多人站在门口,听着这段录音,看向黄秀文的目光,从震惊到嫌恶乃至于仇恨。
黄秀文眼前一黑。
知道大势已去。
……
“楼主,你……确定我们这边,真能完成这件事?”
黄岛主凝视着画卷上的美人,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痴迷。
虽然画卷已经泛黄发脆,但还是不掩画中美人的身姿绰约、巧笑倩兮。
此时听闻他的话,画中女子横了一眼。
眼波流转之际,带着慑人的灵性,让他心头一颤。
“当然,现在不是一步步,让你接触到了更高等的文明了吗?难道你还怀疑?”
“不是怀疑……”
黄岛主回过神,连忙摇头。
“我只是想着……等那样的文明真正降临,我……还能继续担任联合政府的主席吗?”
“放心,对方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如今的计划只是将这颗被遗弃的联邦帝国旧殖民星重新纳入版图。”
“对联邦帝国来说,这种殖民星数以万计,根本不可能一一亲自统治,当然需要安排值得信任的本地人来代行。”
“而你,是第一个与联邦帝国洽谈,并且将对方迎接下来的,这个职务当然非你莫属。”
这些话,温声细语,像一杯温热的甜酒,瞬间将黄岛主的心泡得酥酥软软。
他搓了搓手,眼神都亮了几分:
“真是……多亏了楼主大人!若不是您牵线,我哪里有这样的福分……”
“接下来,你只需要做好接引之事就够了。”楼主淡淡道,“这边的通道,对方和我已经打通了。”
“到时候,通道开启,两边一连通,联邦帝国的大能们就会降临此世。”
“你想想,以对方能够创造出无上神的能力,当然可以再次创造无上神,将这天上的伪神赶走,缔造属于我们玄洲的专属神明,让四国百姓都来拜我们的神。”
“而你,就是神使。”
“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楼主的声音渐渐压低,仿佛要压入黄岛主的心头里,鼓噪得很。
“太好了,太好了……”
黄岛主激动得脸都红了。
来回踱步,几乎有些迫不及待。
楼主看着他的模样,红唇边笑意加深:
“先别急,等所有的令牌归拢再说。”
“嗯,不知道为什么秀文不回复了……”
黄岛主微微皱眉,但随即挥手笑道:
“她那边人多,估计不便通讯吧……没关系,等她忙完自然会联系。”
“如此……那我从另一边确认一下。”
楼主说完这句话,缓缓转身。
走入画卷的最深处。
……
舷窗之外,是静谧而深邃的星海。
一人缓缓收起手上的空白画卷。
墨色卷在身上,从舱室飘向过道。
此时仙舟上也就几个人和诡,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仙舟空间站需要收尾,同时还得开始部署武器坞。
红山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地面上对仙舟的猜忌越来越深,所以南宫菀也坐不住了。
派出了柏源、姚思秉与霍教授,搭乘新造的第二艘探索舰,前往血肉仙舟。
前不久才飞出船坞,穿入传送门中,消失在这片虚空之中。
所以,没有人注意到,这道被墨色笼罩的身影正悄然穿梭在舰桥之上,连“世界”也被巧妙屏蔽。
终于慢慢靠近天耳湖研修斋。
舱门缓缓滑开。
里面空无一人。
从巨大的观景舷窗望去,虚空中悬浮着一片仿佛银质液体凝成的“巨碗”。
每一道曲线都精密如神工天成,折射出点点星芒,接收着来自虚空之中的所有讯息。
身影蹑手蹑脚地飘向操控台。
首先施展了一道屏蔽的法术,这样所有的操作痕迹都会不见踪影,这是一道极其特殊又罕见的高阶术法,有一定自信不会被察觉。
随后,又缓缓打开了广播功能,小心翼翼地调整频段,将某组信息串码注入。
最后抬手一弹,发出灵光。
这样就能不留指印地点下发送的按键。
然而,就在那道灵光即将触碰的瞬间,另一缕更快的灵光蓦然袭来,精准无误地将其拦截弹飞。
随后,啪一声响指打响。
天耳湖研修斋一片通明。
照亮了在操作台前那身影,还有她脸上那错愕惊惶的神色。
“李璇。”
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舱壁悄然开启,一道身影自其后现出,眼神和她的声音一样冰冷。
李璇脸上先是一瞬僵硬,随即转为冷笑:
“南宫,没想到你竟然蹲在这里……不过,你是阻止不了我的——”
话音未落,一道攻击骤然射向南宫菀,同时另一手试图再度触发终端。
然而,她的手怎么都碰不到,明明近在眼前却如咫尺天涯。
愕然伸手一摸,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早已被一层透明的牢笼所困。
而刚刚那道攻击,也像是一团被糊在无形墙壁上的浆糊,被长出的一个个蠕动着的小嘴慢慢吞噬干净。
包括身上的墨色也是如此。
李璇倒吸一口冷气。
更令她惊讶的,是原本说好已经离开的柏源、姚思秉和霍教授也出现在门口。
紧随其后,茅之昂、汉尼教授、金教授也一一现身。
“你们……”
李璇明白了,眸光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这是你们故意设下的陷阱。”
“是不是陷阱,也得看有没有人会撞进来,如果没有心思的,怎么也不会是陷阱。”霍教授说道。
“赞同。”金教授简略道。
“李璇!你到底为什么!”
茅之昂一脸痛心疾首。
南宫菀也是眼神复杂。
都是雪山的同僚,这么多年,感情还是有的。
李璇别开眼。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只是闲着没事发送信息玩儿而已,这不就是天耳湖的存在意义吗?”
南宫菀冷笑一声。
“若只是如此,那你此前又为何会将‘红山将军在这里’的信息广播到整个星系?将那拾荒者吸引过来?”
这下,李璇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