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渺渺。
乳白色的雾气如轻纱般缠绕在连绵的山峦间,将黑烙山晕染得若隐若现。
山风掠过,雾霭缓缓流动,掠过无序蔓延的藤蔓,拂过丛生的灌木,在枝叶间织出细碎的银线。山谷间的碎裂水泥路上,装甲车歪歪斜斜地前进,不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前往大梦福地的这段路,若从空中直接飞过去本很简单,但换成开车,却要耗费将近一个小时。途中还得避开地上的尖锐碎石,防止车胎被扎爆,只能一次次减慢速度。
好在这条单行道无需绕路,且靠近福地的区域并无感染源出没,行程还算顺利。
约莫一个小时后,不到九点,装甲车便成功开到了昨天的落脚处。
随着那片与周边绿意格格不入的枯黄映入眼帘时,车内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眉头一跳。
副驾的牛福先行咋舌道:“这福地也太凶了,连周边的环境都要被抽干了!”
“看起来就和咱们石省的荒野一个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石化诅咒蔓延过来了。”张卫东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惊讶。
“石化诅咒怎么可能跑到这儿来?真要是蔓延过来,广省不就完蛋了。”殷若风连忙改口,可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
毕竟眼前的景象,和众人刚离开的石省,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倒是后座的罗敬趴在车窗上看了会儿,忽然愕然开口:“呃,不对啊我们上次过来还是正常的。”说完,他又猛地一怔,自顾自猜测道,“难道是因为进入的次数太多,投入了太多植物兑换生料,才造成这样的影响?”
这个听起来颇为合理的理由,瞬间得到了全车人的认可。
唯有坐在主驾驶座的程野,有些心虚,没敢搭腔。
好家伙,开疆拓土这事儿果然容易被人发现。
只要现在有人下去掐一下那些藤蔓,发现没有正常植物的味道,立刻就能察觉不对劲。
往后再要拓展,必须得悄咪咪进行,绝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最好别在广省这边试探,完全可以把谭铭大人带到花省,让他去和永夜对抗。
反正花省眼看就要变成死地,大片土地即将废弃,也不在乎能不能种植植物。
停好车子后,程野特意将车头掉转过来,确保遇到突发情况时能随时跑路。
刘毕率先下车,前去探查周边环境,程野则利索地爬上车顶,解下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三人,将他们带到尚未被污染的偏僻处。
“兄弟,要是你们的家人还在,抚恤金我一定会送到一份。”
程野低声自语,搓了搓手指。
周边的生机迅速被抽取,逐渐凝聚成最基础的燎鹰杂兵,负责拓展信号覆盖。
这三人能进入大梦福地而不晕眩,说明他们都能看到最基础的赤色光芒。
程野召唤出一名巨虱杂兵,深吸一口气,附体操控着杂兵提起其中一人,缓缓走进了一号赤色洞穴。眩晕感骤然袭来,视野瞬间倒转。
等到意识重新清晰,视角已经落入福地内部,停在昨天催生的那片草地之上。
没有着急测试,程野低下身子仔细观察着男人手臂。
进入洞穴的瞬间,男人的右臂上,自然浮现出了掌控福地进出权限的符文。
而他左臂的那枚符文,在外界时还只有淡淡的轮廓,像是被水冲淡的刺青,模糊不清。
可此刻置身福地之中,那轮廓的颜色瞬间加深,衍化成了完整清晰的符文形态。
程野蹙眉,凝神观察。
虽然他无法直接记忆这枚符文的具体含义,但凭借潜意识中对符文复杂度的判断,很快便定位了这枚手臂符文的级别。
绿色级别,仅比他能清晰辨识的青色低一级。
“宝灵商队当初误入的是橙色洞穴,可这诅咒符文现在呈现的却是绿色,足足跳了两个级别.”程野心头一跳,却无法判断符文的复杂度,与诅咒的强度之间究竞存在怎样的关联。
索性不再纠结,再次搓了搓手指,召唤出一名皮影杂兵入内。
既然已经避开了被标记者的主观行为,站在了被动测试的角度,接下来便有多个方向可以尝试。比如.
“献祭它,消除这个男人左手臂上的印记符文。”
程野操控皮影杂兵,伸手指向一旁的巨虱杂兵,沉声下令。
下一秒,皮影杂兵右臂上的福地符文骤然绽放光芒,将巨虱杂兵瞬间包裹,使其化为一道璀璨的光华。光华掠过男人的左臂,最终停留在那枚诅咒印记之上,足足持续了四五秒的时间。
随着光华渐渐散去,程野再次操控杂兵低下身子,仔细观察。
“没有作用?”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这般避开主观性的尝试,想来罗敬他们这些年,早已不知进行过多少次。
方法其实很简单,只需要让其他人手持变异生物,进行献祭即可,根本无需亲自动手。
程野没有气馁,再次召唤一名杂兵进入福地,盯着男人左臂上的符文,在心中默念指令:“献祭我自己,用来消除他左臂上的符文。”
话音落下的瞬间,杂兵手臂上的光华骤然爆发,与这具杂兵之间的精神链接,也瞬间断开。程野连忙切换到其他杂兵的视角,屏住呼吸,静静观察着这次献祭自身所带来的光华变化。这一次,光华在符文印记上停留的时间极长,竟然持续了十几秒,才一点点的散去。
而且都不用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诅咒符文的轮廓,竟然变得比之前淡了些许,模糊了几分。就像是.
“符文的复杂度降低了?”
得到这个结论,程野啧啧称奇。
一时间,只觉得这大梦福地的符文判定机制,竟然还挺有逻辑。
而照这个逻辑推断下去,只要不断献祭,让这枚符文的印记持续模糊、降级,直至彻底消失,是不是就能将这道诅咒彻底解除了?
想到就做。程野继续召唤新的杂兵,接连冲入赤色洞穴,献祭自身。
第三个杂兵献祭时,男人左臂上的符文复杂度,成功降级至黄色。
眼看着男人的左臂,被不断爆发的符文光华层层笼罩,符文的复杂度一降再降。
程野心下一喜,正准备召唤新的杂兵,一鼓作气彻底将这道符文化去时。
地上的男人却突然露出万分痛苦的表情,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上剧烈抽搐,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彻底失去了人形,化为一只懵懂的黑烙兽。
失败了?
程野顿时愣住。明明符文的轮廓在不断变淡,复杂度也在持续降低,可被消除印记的人,却没能承受住这个过程,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是因为消除符文的过程本身,会带来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
还是因为他本就精神失常,才导致福地的判定出现了偏差?
没有时间感伤,程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操控巨虱杂兵将第二个疯子带了进来,继续尝试。
可这一次,情况比上一次更加糟糕。
仅仅是第一下尝试削弱符文,那男人便浑身剧烈颤抖,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直接化为了黑烙兽。结果不进反退,似乎足以证明,这种消除方式,确实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
“莫非是洞穴的等级不够?”
程野皱着眉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干脆带着剩下最后一人一路往上走,站在青色洞穴前。两人很快站在了青色洞穴的入口前。
杂兵能清晰地看到洞穴内的彩色旋涡,抬脚便能进入,可男人却像是撞到了一面无形的石壁,无论如何都无法前进半步。
程野不死心,又带着他一路往下测试,从蓝色洞穴到黄色洞穴,最后直到橙色洞穴前,男人的身体才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
再次尝试献祭,同样是符文到了橙色级别,虽有提升,但男人依旧在剧烈的抽搐中,变成了黑烙兽。“你倒是再坚持坚持啊!”
程野在心底暗骂一声。
消除符文的过程中,根本没办法指望这三个已经彻底疯掉的人,能给出任何有用的反馈。
而用杂兵诅咒杂兵的方式,又因为精神链接的转换存在一定的时间差,同样无法直观地感受到,每次消除符文所带来的具体影响。
要不要对罗敬和宋大山这两个正常人进行测试?
程野犹豫了一瞬,随后便做出了决定,将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留在黑烙山聚集地,等待他职级晋升后,再回来尝试收集符文,研究新的解除方法。
这个过程,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对他们而言,极大可能就是一条遥遥无期的死路。
而现在,尝试用这种方式消除符文,风险同样不小,随时都有可能在痛苦中被诅咒,变成黑烙兽。但刚刚的测试,已经足够证明,这条路确实行得通。
只要能坚持到符文完全消失,就有极大的可能,彻底解除身上的限制。
甚至,就算最终没能成功解除限制,符文等级的退化,也极有可能会减轻他们所承受的痛苦。就算中途坚持不住选择退出,也能拖延一些时间,等到他下次回来,说不定就能找到更稳妥的方法。从车里喊出两人,走到偏僻处。
程野开门见山,“抱歉,刚刚我用来测试的三个人,已经全部死了。他们都没能撑过消除符文的过程,最终变成了黑烙兽。”
让人意外的是,听到这个消息,罗敬和宋大山只是平静地对视了一眼,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恐惧,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结局。
认命了?
程野没有多想,立刻接着说道:“不过,我已经测试出了一种有效的方式,可以逐步消除你们手臂上的印记,减轻它对你们的折磨。只是,刚刚的三个人,都没能撑到最后。现在,你们想试试吗?”减轻?
罗敬和宋大山顿时一愣,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仿佛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几乎是同时,两人齐声开口,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来!”
“嗯?”
程野讶异挑眉,“你们这是,合计好了今天没想着活着回去了?”
生死攸关的抉择,至少也该有片刻的犹豫与权衡。
可两人如此干脆地应下,显然早已将生死抛在了脑后,或是在无尽的折磨中,早就想清楚了自己的归宿。
罗敬目光失神,怔怔地望着地面,声音带着一丝空洞的麻木,“黑烙兽死了,那些疯掉的同伴也死了,当年宝灵商队的人,几乎都死光了。我们两个苟活至今,也没有继续撑下去的理由了”“程检查官,我从小在苦水里泡大,能吃苦,也不怕痛。要试的话,就从我身上开始吧。”宋大山咧了咧嘴,露出一抹豁出去的笑容,“我儿子已经成年,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没什么牵挂。只求您一件事。”
“你说。”
“我在罗家商队里,还有些干股份额,能兑换一笔不算少的卖命钱。但商队有规矩,必须确定本人的死讯,家人才有资格去兑换。我一天不死,这笔钱就永远冻在那里”
宋大山说着,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如果我没能撑过去,还请您帮我去和罗佑大管事说一声,证明我的死讯,把这笔钱交给我的家人。”
“放心。”程野毫不犹豫地应下,“就算你真的死了,不仅这笔钱我会亲自监督,确保一分不少地送到你家人手上,我还会额外给你一笔标准的抚恤金。从我的权限里出,算是你们配合我实验的报酬。”“好!罗管事,那我先来。”
宋大山不再有任何犹豫,目光坚定的拍了拍罗敬的肩膀,转身干脆利落地扯下了上身的破旧衣衫。直到这时,程野才看清那副干瘦的躯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刀痕。
从伤口的深浅和分布来看,明显是他自己一刀刀划上去的,而非战斗中留下的伤痕。
“让您见笑了,这些年,每次从噩梦里惊醒,我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稍微缓解一下心里的痛苦,让自己保持一丝清醒,不至于彻底疯掉。”
程野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能在日复一日的噩梦折磨中,坚持到现在都没有发疯,罗敬和这个宋大山,必然都是对自己足够狠的人。
“你先回去吧。”
指示着罗敬回到装甲车内坐下,程野拿起地上的衣服。
“等下我会用衣服蒙上你的眼睛。进入福地后,你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感觉,有任何异样都立刻告诉我,不要试图去看周围的任何东西。否则,可能会引发无法预料的意外。”
“明白。”宋大山一动不动,任由程野将衣服蒙在他的眼睛上,牢牢系紧。
阵阵寒风吹过,他贪婪的呼吸了几口,心情愈发平静。
紧接着,程野搓了搓手指,召唤出一只巨虱杂兵抱起宋大山,一步步走向赤色洞穴。
刚刚的三次测试,已经足够证明,一个人能不能撑过符文消除的过程,和洞穴的颜色等级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如此,便没必要再去折腾,直接在最近的赤色洞穴内进行实验就好。
“我要开始了,过程中有任何不适,请立刻喊出来,不要硬撑。”
“是!”
坐在草地上,宋大山绷紧身体,牙关紧咬。
随着程野默念献祭,符文光华笼罩过去时,异变果然发生。
宋大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竞忽的跪倒在地,不断的开始磕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白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放心!如果我能活着回到庇护城,你的妻儿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照料!如有违背,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番忏悔仿佛提前演练了千百遍,宋大山嘴里不停念叨着、重复着,语气里满是绝望的哀求与悔恨。一会哭诉自己这些年活得有多不容易,一会又急切地辩解,当时做出选择也是为了自保,实在是身不由己。
足足忏悔了十多分钟,蒙住他眼睛的衣服早已被泪水浸透,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他却仿佛毫无所觉。程野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异,宋大山左臂的符文,明明没有受到第二次光华的洗刷,竞然在他的忏悔中,自动开始掉级。
从绿色的复杂度,直接降低到了黄色。
程野若有所思,眼神陡然一亮,立刻开口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嗯?”
宋大山浑身一震,停下了磕头的动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白哥.白哥不见了?”
“你看到了其他人?”
“是啊,我看到了白哥”宋大山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擦去泪水,手指触碰到蒙眼的衣服,却猛地愣住了。
他的眼睛明明被牢牢蒙住,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刚刚,他却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诅咒他的人.“原来如此”
程野顿时恍然大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田守留下来的游记。
赤层造荆棘险途,试炼体魄;橙层造虚实幻境,考验辨识;黄层造寒热之境,锤炼意志;绿层造执念投影,净化心境。
大梦福地的外部规则虽然已经彻底改变,可内部的某些核心规则,竟然还保留了下来!
想要解除这枚诅咒标记,莫非必须要经受这每一层不同颜色的考验才行?
程野瞬间想通了之前三次测试失败的关键。
如果是完全疯掉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执念,可以靠着杂兵献祭的光华不断冲刷,来强制让符文降级。如果是半疯半醒、还残留着些许理智的人,就会像第二个测试者一样。
意识能勉强感知到考验的存在,却无法承受那份冲击,直接被内心的恐惧吓死。
而所谓的寒热之境,对于彻底疯癫、失去知觉的人来说,自然可以稀里糊涂地熬过去。
但到了橙色,考验辨识这一关.
到了需要自主面对考验的层级,意识早已溃散,根本无法完成试炼,最终只能彻底崩溃,化为黑烙兽。“接下来,你可能会感到极度的热,也可能会感到极度的冷。集中精神,坚持住。”
程野沉声叮嘱了一句,见宋大山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无比坚定的神情,便不再犹豫,立刻启动了第二次献祭。
约莫十分钟后,宋大山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而他左臂上的符文,颜色再度变淡,果然成功降级。
“你感受到了什么?”
“热,极度的热,就像是去了海省,在四十多度的大太阳下暴晒!”
“冷,极度的冷,像是把我埋在了雪地里,冻得我差点昏过去。”宋大山仔细的描述着。
寒热之境,锤炼意志,这与游记中记载的福地规则,再次完美对应。
到这里,基本可以确定消除印记的核心条件了。
而七练福地的难度,本就是越往下越简单。
既然已经顺利渡过了后面两关,那前面的关卡,自然会变得更加容易。
第三次献祭启动,不过数秒,符文便顺利降级至赤色。
“这次呢?”
“出现两道光门,一个黄色,一个赤色,我直接去了赤色.”
“聪明!”
程野心中一喜,立刻开启了最后一次献祭。
过程果然变得更加简单,献祭的光华落下的瞬间,宋大山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刀痕,便尽数崩裂开来。鲜血瞬间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看上去触目惊心。
但他左臂上那枚赤色的符文,却在光华的笼罩下微微颤抖,一点点化为细碎的灰烬,彻底消失不见。“还能坚持吗?”
“能!”宋大山抹了把身上,咬牙道,“都是皮外伤!”
“是个好汉子!走,跟我出去。”
横竖不过是浪费一点大梦福地周边的生机,这点消耗不值一提。
甚至,这或许还能延缓福地的扩张发育。
程野奢侈地直接召唤出两只杂兵。
一只负责将宋大山通过献祭的方式送出福地,另一只则在外界接住他,小心翼翼地将他背了回来。解开蒙在眼睛上的衣服,宋大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光滑的皮肤之上,那枚困扰了他整整两年、让人生不如死的符文印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宋大山先是一愣,随即像是不敢置信一般,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左臂。
过了数秒,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哪怕出发前,两人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可当真正摆脱诅咒、活下来的那一刻,那股巨大的激动与解脱,还是瞬间击垮了这个中年男人蓄积了两年的心防。
程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他宣泄着心中的情绪。
直到宋大山嚎哭了两三分钟,自己慢慢停下,才开口说道:
“还没结束。我们需要去测试一下,你现在进出福地的范围,会不会还有限制。”
“嗯。”宋大山用力点了点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用自己那件破旧的衣服,胡乱地擦干脸上的眼泪和身上的血污。
程野转身回到装甲车旁,从出发前准备的物资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了过去。
随后,两人登上飞翼,一路朝着大梦福地的笼罩范围外飞去。
目前,大梦福地的影响极限距离是四十公里。
飞翼载着两个人,续航有限,中途还得停下来充一次电,才能顺利返回。
程野也不心急,操控着飞翼,一路慢悠悠地飞着。
到了福地的边界处,地面上还能依稀看到这些年尝试留下来的各种标记。
程野停下飞翼,看着宋大山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抬起脚,一步踏过了那些标记。
一秒,两秒,三秒.
宋大山好好地站在那里,并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直接湮灭。
程野顿时松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事件彻底闭环的轻松感。
规划商路,经商贸易,种田发展领地这些都只是检查官工作中,最不重要的那一部分。研究未知的福地,破解诡异的诅咒,拆解那些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才是检查官未来工作的重中之重。
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这个残破的世界,继续恶化下去。
眼下,虽然还远远没有到彻底解决大梦福地的地步。
但这处福地的危害,已经初步处于可控状态,并且,也找到了与之对抗的有效手段。
程野长舒一口气,目光从一旁又蹦又跳、喜极而泣的宋大山身上收回。
打开影箱,展开日光石板,一边给飞翼充电,一边给收集器补充能量。
罗敬和宋大山两人身上的印记,已经有了可靠的解决办法。
那接下来,便是集中全部精力,研究如何突袭无间皮影。
这东西的特殊机制太过难缠,使得人类在外界根本无从下手,只能被动躲避。
但在大梦福地内,联系到解除诅咒标记的艰难过程,程野摩挲着下巴,眼中渐渐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若是能想办法,将无间皮影彻底困在洞穴之中。
到时候,便轮到它来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谭大人的恶心机制,什么叫做献祭流的人海战术!当然,想要彻底干掉无间皮影,估计难度极大。
可它身上那些珍贵的影布、似半挂车这样的特殊存在光是想想,就让程野心头火热。打开面板,跳转图鉴,开始琢磨着兑换。
感染源身上,那些能被一次性集齐的普通特性,大多都是带有直接杀伤力的基础特性。
将这些特性兑换成实体物品,再由无间皮影释放出来,便能直接影响到皮影世界内部的变化!意念在面板上涌动,一道道指令在抉择中发出。
很快,随着手上接连出现新的物品,足足攒到五样时。
飞翼也终于满电,程野关闭面板,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这一次不再是感染体出招,人类被动挨打。
属于人类的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