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皇后又宣召了萧国公府四姑娘进未央宫,李宸瑾的心稍稍安定。
姩姩既然能说动皇后让萧芳华进宫,至少说明未央宫的软禁明面上还是以上宾待客的。
“皇后宣召所谓何事?”李宸瑾沉声问道。
“轩王殿下不想留下三姑娘腹中骨肉,三姑娘以身涉险不仅把此事闹到了皇后娘娘面前,进未央宫时故意陷害了长乐公主身边的宫女,说那宫女推了三姑娘一把,导致三姑娘动了胎气,继而又劝说了皇后娘娘宣召了六姑娘进宫。”
小太监几句话就说明了来龙去脉。
李宸瑾听闻后面色铁青,这事本与姩姩无关,偏偏有人上杆子的不知好歹,既如此,他也不必再手下留情。
李宸瑾示意小太监靠近,低声吩咐了几句,话音刚落,福才去而复返,笑着快步进勤政殿伺候。
“王爷可是闷了,御膳房已备下了晚膳,陛下欲留王爷今夜在宫里小住。特意遣老奴请王爷前往东偏殿用膳。”
李宸瑾正愁理由今夜留宿宫中,没想到皇兄倒是先留下了他,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请公公带路。”
福才笑着躬身领路:“王爷,这边请。”
李宸瑾跟随福才去了东偏殿,方才捶肩的小太监当即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勤政殿,往未央宫的方向而去。
东偏殿是李桢平日里处理政务时的休息之所,虽比不上勤政殿金碧辉煌,可也是样样俱全的。
李宸瑾跟随福才进殿,发现一同用膳的除了陛下与皇后,轩王居然也在场。他当即明白今日这晚膳怕是鸿门宴了。
“臣见过陛下,皇后娘娘。”李宸瑾行礼问安,态度恭谨。
李桢见状起身,亲自上前扶起李宸瑾:“十七弟快快起身,今日是家宴没有旁人,何必行此大礼?”
李宸瑾面无表情地谦让道:“礼不可废!”
“快,入座,就等着你了。”李桢笑笑,领着李宸瑾入座。
李宸瑾一进殿,李轩就站起身了,此刻他一脸恭敬地给李宸瑾行礼:“见过皇叔。”
自望县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李宸瑾望着做小伏低的李轩,再是看皇兄皇嫂的笑脸,心底已是有了七八分的肯定。
望县之事皇兄怕是已经知晓了,尤其是那份遗诏,怕是已经刺中了皇兄的心。
“轩王殿下客气了,臣不敢。”
李宸瑾冷冷出声刺了回去,话虽是说着不敢,可是李轩的礼他却是坐着受下的,半点没有受不起的架势。
李轩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面上却是半分不显,仍旧是毕恭毕敬地开口道。
“皇叔,望县之事是侄儿愚钝,听信了旁人谗言,是侄儿太想抓住纪家余孽向父皇证明自己,结果急功近利听风就是雨与皇叔起了冲突,望皇叔原谅侄儿的冒进之罪。”
李轩几句话就想把在望县犯下的罪过轻轻带过,李宸瑾是绝不会同意的。
“当日轩王在护城河外可不是这么说的。望县全城百姓不论男女老幼为了守护家园,皆赤手空拳对抗轩王大军,那日护城河外血流成河,尸身遍野,多少人妻离子散,白发人送黑发人。轩王……”
李宸瑾目不斜视,目光凛然:“一句冒进之罪就能抵过望县全城百姓受下的苦难?怕是望县的亡魂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答应。”
李轩眼神微沉,心底顿时闪过一丝不耐。李宸瑾还真是上杆子地找不痛快,他如此低声下气居然还欲咄咄逼人。
“父皇。”李轩转而向李桢跪下,“儿臣当日确实是因为听闻纪家余孽就藏身于望县才如此冒进,儿臣绝没有为难望县百姓之意,还请父皇明见。”
话音一落,东偏殿寂静无声,福才与伺候的几个太监宫女大气都不敢出,人人都等着李桢的圣意。
皇后上官氏嘴角微抿,她偷偷打量了眼此刻面无表情端坐着的李桢,一时间竟是有些拿不准他们这位陛下的意思。
言多必失,此时不开口才是良策。陪在李桢身边这么多年,上官氏岂能不知。
李桢手里捏着酒盏,目光似是而非地落在某一处,像是正看着低头下跪的李轩身上,又像是随意地瞧着殿内的某一处。
好一会,李桢一口干了杯中酒,豁然起身,抬腿就狠狠地踢了李轩一脚。
“你这个逆子,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这一脚是使了八九分的力,谁也没料到李桢会突然之间雷霆大怒。被踢的李轩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歪倒在地,他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了眼李桢,可很快意识到这一眼是大不敬,立刻又爬起身恭敬地跪好。
“父皇息怒,是儿臣之过。父皇打骂儿臣都是应该的,可父皇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李轩连着重重磕头,那接连不断的“咚咚咚”声在东偏殿回响,这磕头是实打实的。
这应该是李轩最为狼狈的一次,被撕开了揉碎了摆在李宸瑾面前。
这“咚咚咚”声终是惊醒了殿内的其他人。
皇后上官氏立刻起身也跟着跪下:“陛下息怒,轩儿年轻不懂事,都是臣妾教导无妨,请陛下息怒千万保重龙体。”
皇后一跪下,殿内的太监宫女也都跟着跪下,齐声劝慰道:“陛下息怒,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所有人都跟着劝了,李宸瑾剑眉微挑也跟着起身下跪,这一出戏既然已演得如此逼真了,他要是再没点表示也委实说不过去了。
可他也不会说违心之话,李轩之举就是拉去午门斩首也不为过。若是望县没有那么幸运,那今日的望县恐怕早就是一座空城了。
东偏殿静悄悄的,满殿的人都知道陛下是在等宸王开口劝一句,可是宸王一跪后却是半句话没有,这可要急死人了啊。
福才在一旁瞧着,后脊背都开始汗津津的了,他艰难地吞咽了嗓子,最后苦着脸看向李宸瑾。
“王爷啊,您快劝劝陛下吧。陛下最是听您的话了,您劝一句陛下保重龙体啊,陛下近些时日老是犯头风,可不能再动怒了啊。”
李宸瑾淡淡开口道:“公公说笑了,本王可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