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面无表情的冷冷一句令东偏殿的人都大吃了一惊,皇后上官氏面上很快闪过一丝笑容。
这个十七弟一直以来谨小慎微,做事找不出一丝错漏来,此刻如此胆大妄为,其实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陛下必然是有所警觉的,既然大局未定,多一个狂妄之人总比不声不响心机深沉的要好些。
垂首跪着的李轩与上官氏是同样的心理,父皇正愁找不到一个适当的理由发落皇叔呢。
“皇兄。”李宸瑾磕头,“轩王年轻气盛,做事莽撞,不计后果,臣弟以为他不适合掌管校尉营。倘若主帅行军策略不当,大军还何以保家卫国,护国安邦。”
他就是要让皇兄收回李轩手中的兵权,一个被夺了兵权且失宠的皇子,还怎么抢那个位子。
李轩豁然抬眼看向李宸瑾,阴鸷的眼中有隐隐的害怕之意,李宸瑾这是要釜底抽薪。
“父皇,此次却是儿臣之过,可儿臣绝无半点异心,儿臣急功近利完全是因为太想为父皇分忧解难了。”
李轩再次连磕了三个响头:“父皇,秦大人收到可靠密报纪家二公子纪文正日前就藏身于望县,望县乃是我大周门户,儿臣深怕逆贼勾结外邦,遂出兵捉拿,只可惜还是被他给跑了,不过儿臣听闻他近日已回到京都城。请父皇给儿臣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李桢听罢看了李宸瑾,见他面色如常,浓眉微皱。他这个十七弟很是沉得住气啊,以往倒是自己小瞧了他。探子已寻得纪文正就藏身于宸王府中,还真是沉得住去气啊。
李宸瑾察觉到李桢的视线,并未回视,李轩方才的一席话不过就是皇兄与他做交易的筹码。
望县之事情他放过李轩,换纪文正在宸王府安然度日。
李宸瑾心下了然,皇储之争,李轩筹码比之太子似要多上几分胜算,只是他这位皇嫂的用意倒是有些看不明白了。
李轩不过是养子,太子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难道她不应该帮太子吗?
既如此,他就帮皇嫂一把。
李宸瑾轻咳了声:“皇兄,太子殿下早已弱冠,纪家之事太子也颇为留心,若说合适人选,臣弟以为太子殿下是上上之选。”
皇后上官氏听了面露惊诧,可她当即反应过来,这相当于是宸王送她与太子一个人情。
建功立业,无论是太子还是轩王,皇后都乐见其成,可要说论私心,她当然更偏向于自己儿。
只是经了春日宴选妃之事后,陛下似乎就对太子有了芥蒂,诸事都与轩儿商议,就连镇国公府的兵权也暗地里给了轩儿。上官家这才会起了换个人培养的想法,毕竟太子和轩王无论谁上位,明面上可都是上官家的靠山。
皇后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她凝神屏息地等待着李桢的决定。
李轩也紧张地等待着。
李桢沉吟了半晌,先是亲手扶起了李宸瑾,这一举措就像是一个信号,皇后的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上扬,李轩则是心底一沉。
“都起来吧。”李桢终是开口道,“十七弟说的也是在理,好了,今日轩儿是特意向你这个皇叔赔罪的,先用膳。”
几人复又落座,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也都跟着纷纷起身,伺候布菜,福才暗自松了口气,给李桢布菜。
就在大家动筷时,李宸瑾开口了。
“皇兄近日头风病又犯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东偏殿内又安静了下来。一旁的福才拼命给李宸瑾使眼色,奈何王爷压根就没往他这边瞧。
福才不由得暗自腹诽:王爷,您怎就突然间就如此不识好歹了,眼下这融洽的气氛,陛下的头风病是一定不会犯的啊!
“是,这些时日朝堂之事繁杂,事多乱心。朕倒是十分的羡慕十七弟啊,无事一身轻。”
李桢捏了酒杯举向李宸瑾。
“皇兄,臣弟未婚妻子颇通医术,让她给皇兄诊治诊治?”
李桢一听来了兴趣:“萧国公府六姑娘还懂医术?”
一说起萧国公府家的六姑娘,李桢的脑海中就情不自禁地想起昔日旧人。
“父皇的身体一直由徐太医照料,蓦然换人恐是不妥。”李轩知道皇后软禁了萧乐欣在未央宫中,既然萧乐欣进了宫他就绝不会允许她再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李宸瑾想借此救出萧乐欣,他绝不同意。
李宸瑾见李轩阻挠,冷笑了声,投去轻蔑的一瞟,嘲弄他的不自量力,随即转而看向皇后。
“皇嫂……”
不过喊了声,皇后上官氏心底已是做了斟酌,这个人情她是必须卖给宸王的。
而且她今日软禁萧乐欣在未央宫,为的也是多一重筹码,既然李宸瑾已表明了他的立场,萧芳苓肚子里的孩子还真是可有可无了,而且没有这个孩子对太子更加的有利。
片刻之间,上官氏已下定了决心,她笑着开口道。
“这可真是巧了,今日萧老太太带着六姑娘进宫,臣妾与六姑娘投缘,特意留宿她在未央宫中,此刻想来竟是为了陛下福泽啊。”
皇后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大宫女:“快,请六姑娘。”
“父皇,母后,今日这宴是家宴,外人参合进来恐是不妥吧。”李轩出言阻止。
李宸瑾当即截断了他的话:“她是我未来王妃,本王倒是不知轩王殿下是何意了,难不成未来宸王妃还不是一家人了?轩王是不承认你皇婶了吗?”
李轩的脸顿时黑成了猪肝色,什么皇婶,李宸瑾的脸皮到底是有多厚,萧乐欣尚待字闺中,两人还未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他这话倒是说得满当当的。
可当着父皇的面子,他只能忍下这口气。
“皇叔误会了,侄儿只是觉得皇叔与六姑娘尚未嫁娶,不必急于一时。”
李宸瑾冷声回敬:“你放心,本王绝不会让有心之人有可乘之机。”
两人你来我往之间夹枪带棒,旁人再是愚钝也听出了其中的滋味。
李桢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一边是从小就忌惮的十七弟,一边是自己给予厚望的儿子,这里面的文章可大着呢。
而且李桢朝上官氏投去一眼,皇后无缘无故宣召萧国公六姑娘进宫本就事有蹊跷,他倒是要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本就是家宴,既是家宴多一个自家人自是无妨。既然人就在皇后的未央宫中,那就让人去请。”李桢笑着调笑李宸瑾,“朕见十七弟都望眼欲穿了,皇后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以后要留宿宫外之人还是应提前告知一声,瞧十七弟担心的。”
皇后脸上的笑有些不自在,她自是听出了李桢话语里的警告之意,她再次沉声嘱咐身边的宫女。
“好好地去请六姑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