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苏代拽回房间的路上，赵羌贤还在喋喋不休。
“万一那个乌鸦先生想不开把门打开了怎么办？”
“求求你，嘴边积点德吧，人家叫乌芃芃，等会儿被打了可别说我认识你啊。”
“嘿，现在才想着跟我撇清关系是不是有点晚了？你不想想，这里面谁不知道咱俩是一块来的。”
苏代打开门，粗暴地把他往房间里一推，懒得理他。
想到刚才隔壁房间没有人出来看热闹，他犹豫一下，还是过去敲了门。
门是谢清远开的。
“呃，那个，我找一下余渺渺，她在吗？”面对没怎么说过话的陌生人，苏代还是有几分局促。
面前的人比他要高出一个头，穿着再常见不过的衣服，顶着一张再常见不过的脸，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亮眼的地方，丢进人海里甚至不需要走动，你就找不到他了。
应该是见过他的，苏代想。
不过是在哪里呢？他始终想不起来。
苏代在打量的同时，对面的人也在无声审视他。
谢清远的目光永远都是清冷淡漠的，像隔着云端看芸芸众生，不，甚至看的不是芸芸众生，而是一根没有思想、没有声息的苇草。
他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侧身让他看清屋内的景象。
少女蹲坐的沙发旁，双手叠放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粉嘟嘟的小嘴巴嘟起，眼睫随着呼吸起伏轻颤。
烛光为她沉静的睡颜增添了一分宁静祥和。
苏代：……
外面那么吵，都能睡着？
“那个，”苏代想了半天都想不起他的名字，更加局促不安，“你们晚上怎么安排的？不能就让她这样睡在……”
“嗯。”谢清远点头，没有要让开，让他进来的意思。
苏代站在门口尴尬得扣脚，他也不能直说，让余渺渺睡床，你睡沙发吧，就算他是余渺渺的朋友，他也不能管这么宽啊。
别人万一被他一说，烦了厌了，就直接把余渺渺丢在地上呢。
“那……”苏代犹豫着，准备措辞开溜。
“我会照顾她的。”
突然的一个长句让苏代眼睛一亮，连连道谢。
送走苏代后，谢清远重新看向熟睡的余渺渺。
她凑过来要和他一起看书的时候，他万万也想不到，就翻了一页，旁边的人就睡着了。
他没有照顾妖族幼崽的经验，按他的想法，在哪里睡都行，天生地养的小妖怪哪有那么娇气。
但刚才那个人类说了，这样不行，他是人类，应该比较擅长照顾人类幼崽的。
哦对，现在这个小妖怪没有妖力，勉强也算是个人类了。
人类幼崽比妖族幼崽脆弱得多。
谢清远想了想，弯腰将幼崽抱了起来。
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熟睡的小妖怪用软乎乎的脸蛋蹭了蹭他的手背，她似乎格外喜欢他的靠近，小手揪着他的衣角，下意识让自己贴紧他。
过于柔软的触感让谢清远手指一僵。
这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触感，比雪山上氢氤萦绕的云雾还要软，但比云雾暖，像是有一团被阳光晒过整整一天的云飘到了冰封万里的雪山之巅。
飘到了他的手上。
他垂眸看着还在自己手背上乱蹭的那张小脸，一时有点左右为难。
丢掉？
还是……要怎样来着？
他的记忆忽然有一瞬间的断片，意识空白的刹那，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声线在他识海里响起。
“哈，谢清远你不是一向不管别人死活的吗？竟然肯屈尊降贵地照顾一只小妖？”
语气无比欠揍。
“这事儿我肯定比你有经验得多，不如让我来帮你？你看看你，都说了猫族崽崽不能那样抱，让我来让我来！”
谢清远没吭声，抱着余渺渺，冷着脸要起身走向大床。
识海里喋喋不休。
“你这样抱小猫的脖子会断的！你到底会不会啊，小心点儿，哎，她的心脏要被你捏碎了！”
疯狂的输出终于让谢清远没了耐心，任由折玉占据自己的意识。
然后，他就看见折玉改抱为拽，直挺挺地拽着余渺渺的后颈将她提溜在手上。
这一通操作终于惊醒了呼呼大睡的余渺渺。
她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然后对上了折玉笑嘻嘻的眼。
余渺渺：？？？
她整只猫成了一个大写的问号，无辜又无助，可怜又可爱地眨巴着双眼：“仙尊大人，您在梦里也不能放过我吗，我真的错了……”
谢清远：……
我真的会谢。
如果说谢清远是重度社恐，那折玉就是社牛达人。
他才没有谢清远的烦恼，把小猫妖往大床上一扔，不管她翻滚了两圈在堪堪停稳身形的弱小无助样。
大剌剌地往床上一躺。
调整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才慢吞吞地开口问：“怎么？梦到本座难道不是你的荣幸？”
余渺渺：……
她看出来眼前的人不是那个高冷仙尊了。
也有可能现在才是正常的仙尊。
他根本没掩饰自己的杀意，哪怕是随意枕着双手，摊在床上的懒散咸鱼样，哪怕唇边笑意盎然，哪怕双眸弯出爽朗明快的弧度。
当他眸光瞥向余渺渺时，眼里始终藏着一星两星森然的冷意。
余渺渺心中一惊，寒意沿着脊椎蜿蜒而上，她打了个寒颤，轻松愉悦的表情僵在脸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她狠狠掐了一把手心，疼痛感让散出体外的精神勉强聚起，双手向前一撑稳住身形，形成一个双手撑地的标准跪姿。
柔软的被窝再也无法给她提供安全感，按在纯白色被单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无风无月，烛光的暖光映出一长一短两条影子，影子的距离被拉得很近。
她出了一身冷汗，湿腻腻滑溜溜的黏在背上。
外面为什么忽然这么安静，刚才的人声、争执声、脚步声统统消失不见，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忽然噼啪地弹跳一声，火光跟着一跳。
这小小的声响吓了余渺渺一跳，她根本按捺不住越来越快的心跳，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直觉不能这样，得做点什么。
至少——
“我……”余渺渺双瞳猛地缩成一条竖线，头顶的猫耳“嘭”地冒了出来。
仙尊微凉的手掌再一次掐住她的脖颈，力道之大让她浑身僵硬，连尾巴都没控制住炸了出来。
如果说上一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戏耍，那么这一次她明显地感觉到了切实的杀意。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
仙尊想杀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升起一阵无助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