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雪停了。
少年坐在枯树下，追剧一般看着面前的光屏，看到紧急处不由得锤了一下树干，捶得积雪落了满头。
“都已经提示到这个程度了，她为什么还不明白呢！”
“A上去啊！你把这个称号坐实，他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哎，真着急。”
他肤色很白，比这茫茫大雪都还要白上一分，眼睛圆溜溜的，里面总是转着机灵狡黠的光，像是某种鸟类灵活的眼神。
明明四周仍是一片寂静无声，他的耳朵却忽然竖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整个人愣了一下。
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他的侧脸上浮现出一排白色的鸟羽，纹路像极了白色的鹤。
僵了至少有两分钟，他僵硬地转动脑袋，望向虚空的方向。
那是神庙的方向。
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呆呆地起身，坐太久的双腿一麻，差点栽倒在雪地里。
“仙尊……”
大雪又开始纷纷扬扬。
雪花片擦过他的脸颊，冰冷得刺痛。
原来一位神明的逝去和一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分别，都是这样寂静无声，惊不起丝毫波澜。
没有天崩地裂，没有山呼海啸，有的仅仅是一场过于清冷的大雪。
他剧烈地抖了一下，再也控制不住人形，化身白鹤，振翅而去，远远地传来几声凄厉的鹤鸣。
大雪几乎将所有踪迹全部掩盖。
天地之间，只剩一片白茫茫。
校园里灯光昏暗，气氛出奇地好。
谢非没有当众展示的癖好，下楼来把惹眼的小朋友领走了。
时值九月，夜风习习，温度适宜，操场上有不少夜跑的，锻炼的，当然也有不少向他们一样不务正业的。
余渺渺对自己的表现还挺满意的，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谢非不是爱面子嘛，不是觉得车站这个事情丢了他的面子嘛，那她就当着众人的面给他长个脸不就完了么？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是余渺渺喜欢谢非，是她余渺渺在追谢非，行了吧？
她一路欢快地跟在谢非身后，等着求表扬。
操场绕了两圈之后，谢非终于肯开口了：“其实你不用这样。”
“不不不，这是我应该做的。”余渺渺从善如流，立刻摆出十足的谦卑姿态，“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不该那么对你。但是车站的事情真的故意，当时我晕过去了，我也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保证，任打任罚，任劳任怨！”
“你能来X大，我很开心。”
余渺渺矜持地一笑：“嗨，还不是这学校离家近，我妈硬要我报这个学校。”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嘴快了，连忙找补：“当然，也是因为你在这个学校嘛，嘿嘿。”
“挺好的。”
“怎么感觉你今天晚上怪怪的？”余渺渺嘟着嘴嘟哝了一句，把脸凑到他面前，“咋啦，我脸上有东西，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还辛辛苦苦化了个妆呢。”
操场的灯光很暗，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尤其是谢非本来就有一张堪称绝色的脸，在灯下越发显得俊美无梼。
在余渺渺动手之前，他总算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余渺渺：“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
“学校的交换生项目，我申请了。下周就走。”
什、么？
余渺渺脸色有点难看：“异地恋也不是不可以。”
“在乌克兰。”
“谢非你是不是有病啊！！！”余渺渺血压瞬间就上来了，“你为了躲我，你、你你至于吗！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都道歉了！你骂我打我，觉得我不好，你可以不理我啊！也没有必要非要换个国家生活吧？”
“丢一下脸能让你少块肉还是怎么着？贴吧上那些我联系管理员撤了，这个世界上每天发生那么多事，他们笑一笑就完了，过了这几天谁还会记得这件事啊！”
“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病！”
“贴吧上有什么？”
这话让余渺渺沉默了，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谢非这种学霸不会没用过贴吧，不知道贴吧上的精彩瞬间吧？
不是吧不是吧？
失策了，不该提醒他的。
余渺渺开始无理取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那个什么交换生，我不同意！你不准走！”
“你不同意没用。”谢非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了。
“行。”余渺渺咬牙，“你要去也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当你女朋友。”
这话让谢非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余渺渺差点咬碎银牙：“谢非非！你犹豫那么久是什么意思！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把你脑袋拧下来你信不信！”
谢非确实没说不字，他说：“达咩。”
余渺渺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达咩你个头啊！
五分钟后，谢非被余渺渺揪到了校园荒无人烟的角落。
“为什么不同意？”余渺渺把他往墙上一堆，仰着脸怒目而视，“你信不信我霸王硬上弓？”
这个词让谢非明显地嫌弃了一小下。
余渺渺无比烦躁：“你还嫌弃？快点答应，我耐心有限。”
她还等着回去找她的仙尊大人呢。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不太舒服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情再催促着她快一点再快一点。
想到仙尊大人，她揪着谢非衣领的手僵了一下，忽然就有些心虚。
这张和仙尊一模一样的脸真是太完美了，让人好想上手。
早知道之前谢非要亲她就不拒绝了。
这么好看的脸亲起来肯定也很好亲吧？
一只手把她往后一推。
美梦破灭。
余渺渺头疼地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谢非，要说放在一年之前，这个任务是再好完成不过了。
因为谢非从小就一直喜欢她，这都可以算是他的一个人设了，不管她怎么作妖，怎么欺负他，他都不离不弃，深清不二地喜欢她。
可是自从他上了大学，可能是见了见世面，觉得她也不过如此了，也不怎么黏她了。
消息都不怎么发。
现在甚至还要出国。
“因为你不喜欢我。”谢非推了一下眼镜，慢吞吞地说。
余渺渺觉得他在说什么废话文学，她当然不喜欢他了。
她喜欢的是仙尊大人。
等等……
她喜欢仙尊大人？
她……
余渺渺想起那天晚上的凤冠霞帔，以及撩开盖头看到的那一抹绝色风景。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这话她确实没法反驳。
这题无解。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