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们往东关镇去是投亲啊还是公干啊？”
夜幕四合，一辆空荡荡的牛车晃晃悠悠地在小路上行驶，赶车的是一个卖柴禾的老伯，车上的柴禾已经卖光，原本堆放柴禾的地方坐着两个年轻人。
一男一女。
男子不过十七八的年纪，面容尤显稚嫩，故作老成的谈吐也掩盖不了青涩的内里。
女子不过二八年华，戴着一顶兜帽，连头带脸全部罩住，上车之后就没说一句话。
“呃，我们……”男子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老伯看一眼他，再看一眼那位身段玲珑的女子，露出了然的神色。
哦，懂了。
城里多的是富家千金爱上贫困小子，左不过家里人的阻拦，两两相约着私奔的戏码。
上回他还亲眼见证过一对，逃到他们东关镇，结果没几天，那姑娘家里人就找来了，悄摸摸地把姑娘接了回去，那男子硬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当初他还暗叹可怜姑娘跟错了人，好人家的大小伙子怎么着也干不出带人私奔的事儿，破坏人家姑娘的清白名声不说，还让姑娘跟着你受苦受难的，造孽哟。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硬生生遇到一回。
老伯邀着牛车，心思飞到了九霄云外，他想没遇到就不说，遇到了怎么着也得拉这姑娘一把，要是自家的黄花大闺女，被别家的坏小伙子给骗了去，自己得多心疼啊。
这样想着，他放慢了赶车的速度，目光不经意地往姑娘身上一瞥：“你们是不知道，前些天我们镇上就来了一对苦命鸳鸯，那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的，骗得人家小姑娘跟着他私奔跑到我们镇上来，结果后来人家姑娘家里人找来了，那小伙子跑得屁滚尿流，躲在镇上的义庄里，躲了一天一夜都不敢回家。”
“后来你猜怎么着？”
赵羌贤目光闪了一下，干笑：“呵呵，他敢躲在义庄里，胆子应该也不算小。”
“嘿！”老伯甩了一下鞭子，没往老牛身上招呼，这是他的老伙计，宝贝还来不及呢，打在车板上，啪地一声，吓得赵羌贤抖了一下。
正好牛车驶进一片密林，周边树林密密麻麻，不见天日。
林中大雾四起，模糊了视线，远处传来一声远远的狗吠。
朦胧雾气中有什么黑影若隐若现，仔细一看，原来那是歪歪斜斜的墓碑。
不知何时，他们驶入了一片乱坟地，周围全是孤坟野冢。
赵羌贤心头一阵阵发紧，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气温似乎也低了下来。
那老伯似乎还嫌不够吓人，回过头来嘿嘿一笑，街上刚才的话头：“原来那小伙子早就吓死在了义庄里！”
“第二天看守义庄的老刘去请理尸体才发现，尸身都硬了。那脸白得啊，脸上还是一副惊恐万分的神情，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骇人的场景。”
赵羌贤：……
别说了别说了，要吓死人了。
这时，他忽然赶紧到有什么东西拽了他一下。
他后面并没有人啊，余渺渺坐在他旁边，余小白蹲在一旁玩泥巴，那么问题来了。
还有谁会青天白日在他后面拉他呢？
赵羌贤被自己的脑补吓出了一身冷汗。
“喏。”老伯往右前方一指，“就是那里了，城里城外，没人认领的尸体都停放在这个义庄里。”
赵羌贤下意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等视线看清了那边的场景，他恨不得打死好奇心十足的自己。
义庄建在一片孤坟旁边，大门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牌匾要掉不掉的。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看到一个人影趴在义庄的牌匾上，消瘦扭曲的一条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他的目光，那人隔着重重雾气朝他转过脸来。
那是一张苍白僵硬的脸，肤色白硬，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空空荡荡，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还在往外汩汩流着鲜血。
赵羌贤当场就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从车上歪下去，还是他旁边的余渺渺急急地一脚把他踹回了座位上。
“谢、谢谢啊。”赵羌贤惊魂未定，喘了两口气，再大着胆子往那边看去时，已经不见了鬼影，只剩下空荡荡的牌匾。
那惊鸿一瞥，差点把他吓得灵魂出窍的瞬间，宛如错觉。
前面的老伯还在语重心长地说着自古多是负心郎，深清总是喂了狗的戏码，像极了妇联主任婉言劝阻不要为爱情昏头的痴情女子。
也许义庄的惊鸿一瞥就是一个警告，接下来的路他们走得并不顺畅。
夜色越来越深，阴风怒号。
连老伯都觉出了不对劲，也有可能人早就知道不对劲了，只是为了不让他们害怕，才故意转移话题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但现在实在没办法转移注意力了。
他们已经在这片坟地绕了小半个小时了。
牛车再怎么慢，这坟地再怎么大，也该到底了吧。
然而这已经是他们第六次经过义庄的牌匾了。
最后老伯一挥鞭子，将牛车赶到了义庄外面，对着两个小辈解释：“可能是冲撞了某位，两位稍等，我去找老刘烧点纸钱。”
站在义庄门口都能感觉到里面的阴森可怖，实在不敢想象竟然还有人住在这义庄里。
赵羌贤反正是不敢踏进去一步。
“老伯怎么还不出来？”他勾着脖子往里望了一眼，只看到满地白花花的纸钱，吓出了一身冷汗，又忙不迭地把脖子收回。
但这外面也挺渗人的，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他们车上一盏可怜巴巴的小灯笼，在越来越暗的夜色里飘摇。
“渺渺，你怎么不说话？”人一旦害怕起来，就极想靠近点儿抱团取暖，哪怕是跟同伴说说话，都能壮壮胆。
“对了，渺渺你那修仙须知什么的，花了多少积分啊？我跟你平摊吧？”
还是没声。
赵羌贤慌了，他伸手推了一把余渺渺：“渺渺？”
把灯笼凑近一看，余渺渺倚着车板，枕着余小白的肩膀，一大一小两个正睡得香甜。
赵羌贤：……
真有你们的。
没办法，他只能打开弹幕，企图寻找点安慰。
然后发现这天杀的系统，竟然连直播间的面板都不让他用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脖子。
凉飕飕的。
他浑身鸡皮疙瘩瞬间乍起，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连带着断了的还有他的理智。
“啊啊啊啊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响彻四野，惊起一片飞鸟。
也终于把车上的余渺渺惊醒了。
她醒了就看到赵羌贤跌坐在地上一边脱自己的衣服，一边急匆匆地往后退。
仿佛见鬼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