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余渺渺点燃了烛台,烛火照亮了大半区域。
赵羌贤急急地退后两步,抵到了门槛上,又想起自己刚才讲过的故事,更吓人了。
被踩的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捡起地上掉落的筷子,将那双筷子插到供奉的白饭上。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那人看上去有五六十岁了,脊背佝偻,白发丛生,脸上沟壑纵横,虽是个瞎子,却行动利落,一看就是对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
余渺渺眯了眯眼:“你就是老刘?”
老刘慢吞吞地摆好了供碗,哑着嗓子应道:“是我。”
“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所为何事?”余渺渺环顾一周,这个义庄没有想象的那么脏乱差,小小的院子一眼望到头,院子里摆了几口棺材,棺材头上都摆着一碗白米饭。
地面上除了纸钱之外别无杂物,想来是有人经常打扫过的。
“这东关镇最近不太平,去不得,两位不如就在老朽这里将就一晚,明天就进城去吧。”
知道他是人之后,赵羌贤没那么怕了,从地上爬起来,缩在余渺渺身后,声音还在颤抖:“去不得,为何去不得?刚才进来的那位老伯呢?他不就是东关镇的?我们跟他一起走。”
“那位老伯已经回家了。”
“怎么可能?我们就在外面等着的,没见到老伯出来,他牛车还在外面呢。”
老刘看他一眼,空洞洞的两个窟窿对着他,看得他怂的不行。
他不信,老刘也不再解释,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两位请随我来吧。”
余渺渺没再说什么,跟着老刘走。
赵羌贤多在这里呆一秒都觉得自己心脏要受不了了,压低声音问她:“真要在这里住啊?这地方怕是有古怪,别是这老刘把老伯给绑了吧?”
义庄里除了老刘的住房就只有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
环境当然说不上好。
赵羌贤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脸色有点难看。
“这地方有古怪,先看看再说。”余渺渺走进柴房,将老刘给的烛台放下,收拾收拾,准备铺点干草将就一晚。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了令人不适的鬼气,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她一直有点困顿,在车上颠颠簸簸的都睡了一觉,这会儿能够安歇下来,那阵睡意又袭上来。
不过也挺好,希望她还能续上那个美梦,继续和她的仙尊大人梦里相会。
“好吧。”
两人收拾出两块地方以供睡觉。
这时,赵羌贤又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
“咯咯咯——”
他看了看跟在余渺渺身后的余小白,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杂草,有些心累:“小白你真心大,睡在这种地方也能笑得出来。”
“我没笑啊。你在说什么?”余小白帮着余渺渺铺好了简易的小床,两人愉快地躺了上去。
干草当然不够柔软,只能说能躺。
他看了看赵羌贤,这人害怕得要死,不敢离余渺渺太远,但离太近吧也不太行,于是纠结来纠结去,就选了和余渺渺脚对脚的一头,就差把不要赶我走写在脸上了。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余小白清楚地看到本来正准备躺上干草床的赵羌贤整个人僵住了。
他僵着脖子转过来,试图笑笑,但是没成功:“你们没有听到有人在笑吗?就那种,咯咯咯的笑声,像小孩子?”
余渺渺和余小白齐齐摇头。
赵羌贤:……
这没本事的鬼真的就逮着他一个人吓!
呜呜哭了!
他家宝贝苏代为什么不在呜呜,他好怕!
“小白,你们的床有点小是不是,你要不要过来跟我睡?我铺得比较宽。”
“不要。”
被拒绝的赵羌贤只能惨兮兮地捂着耳朵,试图屏蔽掉那个诡异的笑声。
然而他失败了。
那笑声简直就像是拿了个大分贝喇叭,不,简直就像是在他耳边安了个杜比音效的音响,3D环绕,余音袅袅,生生不息。
闹鬼一样,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吓人。
赵羌贤从身上扯下两块破布,团巴团巴塞在耳朵里,试图隔绝那个声音。
不一会儿,耳边笑声不见了,倒是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一转头,发现他的倒霉队友已经睡着了。
连余小白都挨着余渺渺睡着了,安静地闭着眼,脸色苍白,睡得像个死人。
阴风从破败的门后灌进来,呼啦一声吹灭了灯,屋内一片漆黑。
赵羌贤跟着那脆弱的火苗一抖,连忙抱住自己的脑袋,脸朝下窝在干草堆里,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然而闭上了眼睛之后,听觉却更加敏锐了。
他清楚地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摸索着行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缓慢爬行,穿过干草,穿过小院子。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闭眼听了一会儿,越发觉得那声音是向着他们这里来的,心头一阵阵发紧。
这荒山野岭的,孤坟野冢的,不会有什么……
啊呸呸呸——
他还没被这些鬼鬼怪怪地吓安逸吗?
迷迷糊糊就这么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一阵交谈声,声音近得就像是在他耳边。
“老刘,多谢你啦。这事也只有你肯帮我了。害你做了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我真的,哎,于心有愧啊。”
“哎,老张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不是,想当年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要不是你当年的一碗饭,老朽早就在地底躺着了。”
“只是可惜这姑娘生得白白净净的……”
姑娘?什么姑娘?
赵羌贤猛地回过神来,他们可能说的是余渺渺,这荒山野岭的除了余渺渺,还有哪里有姑娘来。
他心头警惕心顿起,想睁开眼睛警戒,但是不管他如何努力,始终无法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的景象,眼皮沉得像是有千斤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小白——”他挣扎着喊了一声,试图伸手去够睡在外面的余小白,手刚刚举起,就又重重跌回干草上,整个人失去了意识。